呂小玲顯然從一開始就沒指望我能派上多大用處，所以她對於我什麽都沒有帶的行為一點兒也不吃驚。而她臉上很自然地又流露出了“你倒是為什麽非要跟來?”的表情。

　　我假裝沒看出她的意思，幫她把背包提了起來。“我們該去什麽地方弄這個?”

　　“最好的地方當然還是老四號教學樓那兒，畢竟事情是在那兒發生的。”呂小玲說道。“但出了這個事情，想再進去還不被人發現估計太難了。到我們寢室去吧！”

　　“那我負責什麽?”

　　呂小玲猶豫了一會兒，道:“你來冒充天師。”

　　“冒充?”我愣了一下，我來冒充?

　　“廢話！你一個剛剛入道的菜鳥，難道還能當真的?”呂小玲白了我一眼。

　　“但是……”我的疑惑並不僅僅是在自己身上，雖然很熱衷於陰陽術士這份很有前途的事業，但呂小玲卻不想讓同寢室的人知道她是天師傳人?這讓我有點驚訝。

　　“為了進學生會，我以前都是宣傳無神論的，而且也怕她們這些八卦婆到處亂講……所以，你明白了吧?”呂小玲語無倫次地解釋著。

　　我點了點頭。

　　混進女生寢室不太容易，不過呂小玲看起來人緣還不錯，隨隨便便就找來四五個嘻嘻哈哈的女孩子，掩護我混過了宿管大媽的視線。

　　“沒聽你說過有男朋友啊！”分開的時候，其中一個用手肘推了呂小玲一下。

　　“死八婆，他是我表哥！”

　　“表哥表妹嘛，我明白的！”對方嘻嘻哈哈地走了，呂小玲用手理了理鬢發，若無其事地轉過頭來，帶我進了自己的寢室。

　　她之前打過電話，所以並沒有出現什麽讓我尷尬的東西，三個女孩擠在一張床上，有點怯怯地看著我。

　　她們臉上都有鬼氣，但同樣並不很濃。

　　“這是我表哥孫陽。”呂小玲很大方地介紹道。“他是吃陰陽飯的。”

　　“孫陽哥你好。”三個女孩顯然有點不太相信我這麽年輕的陰陽先生，只是出於對呂小玲的信任而沒有表露出懷疑的態度來。

　　我把呂小玲事先準備好的平安符先一人給了她們一個，又吹了點書上那些雲裡霧裡的東西安她們的心，隨後便轉向了正題:“昨天晚上到底發生了什麽?你們別害怕，有我在，那些東西傷害不了你們。”

　　她們相互望了望，最後由坐在最前面的短發女孩開口說了起來。

　　******

　　一開始的時候碟仙並沒有出現，這其實是一種常態，絕大多數時候，女孩們玩碟仙之類的遊戲時與其說是向鬼神尋求某種答案，倒不如說是相互之間的一種惡作劇。

　　很多問題的答案會是當事人之一很關注或者是很害怕被揭露的，於是當碟子開始向著某個答案移動時，她們無比緊張的神情就成了其他人的笑柄。

　　在場的五個女孩都不是第一次玩這個遊戲，但在這樣的場景下卻是第一次。

　　隨著“碟仙碟仙請快出來”的囈語，周圍的環境突然就變得恐怖了起來。

　　“聽說啊，這個房間可不僅僅是死過好幾個人這麽簡單喲。”李麗突然這樣說道。

　　劉瀟“啊”地驚叫了一聲:“李麗你不要說了！”

　　話雖是這麽說，但她卻沒有勇氣把手從那個碟子上拿開。

　　“知道學校為什麽要把整幢教學樓封掉嗎?”李麗的聲音變得越來越恐怖。“聽說是因為五年前，有幾個女生進來玩碟仙的時候死掉了！”

　　“李麗！”這下子就算是其他人也開始不高興了。

　　“我就是說說嘛。”李麗說道。

　　就在這時，碟子突然動了一下。

　　“李麗！”劉瀟叫道。

　　“不是我！”

　　空氣似乎一下子凝固了起來，但那個碟子在離開了最初的位置之後，卻再也沒有任何動靜了。

　　“是誰?”李麗問道。

　　所有人都在搖頭。

　　“是你嗎?碟仙?”李麗的聲音開始顫抖了起來，她玩過很多次碟仙，但每一次其實都是幾個女孩事先約好了要捉弄另外一個，這樣的情況她從來都沒有遇到過。

　　碟子開始緩緩地移動起來，劉瀟驚叫了一聲，但這個時候，已經沒有人管她了。

　　碟子上用紅筆畫出來的那個箭頭指向了“是”字，然後又緩緩地退了回來。

　　沒有人說話，也沒有人敢提問。

　　這樣僵持了幾分鍾，碟子突然開始在原地繞起圈來。

　　就像是在催促她們。

　　所有人的臉色都變得慘白，什麽話都說不出來，李麗硬著頭皮問道:“請問……你知道我姓什麽嗎?”

　　碟子開始緩緩地移動。

　　“是”，然後是“李”。

　　李麗再一次看了看身邊的人，但她們的表情全都是一樣的充滿了恐懼。

　　“快點！每人問一個問題！”她現在隻想趕快完成儀式把它送走。

　　“你知道我幾歲了嗎?”

　　“我期末考試能全過嗎?”

　　“我能找到一份好工作嗎?”

　　都是簡單而又沒有什麽意義的問題，但碟子卻認真地給出了答案。

　　只有劉瀟真的問了自己想知道的問題:“張科他喜歡我嗎?”

　　“是”

　　李麗松了一口氣，看了看其他人，於是大家都開始默念起來:“碟仙碟仙，請你回去。”

　　但碟子在這個時候卻不停地劃著圈，絲毫沒有停下的意思。

　　“這是怎麽了?”李麗有些絕望了。

　　她並不是在像碟仙發問，但碟子卻開始在板子上移動。

　　“再”，“問”。

　　劉瀟突然哭了起來，這時候碟子再一次自己動了起來。

　　“否”，“則”，“死”。

　　她們不得不再一次每人問了一個問題，但這一次，沒等她們請碟仙回去，碟子便再一次指向了文字。

　　“繼”，“續”。

　　每個人至少問了一百個問題，疲憊讓恐懼也開始變得麻木了起來。

　　讓她們感到絕望的是，時間似乎在那一刻停止了。

　　她們開始遊戲的時間是十二點，但問了這麽多輪之後，手機上的時間卻依然是十二點零五分。

　　李麗終於在不知道是第幾輪之後，問出了那個問題。

　　“要怎麽才能結束提問?”

　　“問”，“我”。

　　這是什麽意思?繼續問它問題，還是問關於它的問題?

　　但她們都知道，碟仙遊戲的其中一個禁忌就是不能問關於碟仙身份的問題。

　　“是要問與你有關的問題嗎?”

　　“是”

　　“你想讓我們知道什麽?”

　　“問”

　　事情開始往越來越不受控制的方向發展了， 但卻沒有人敢放手離開。

　　“你是男的還是女的?”

　　“女”

　　“你是有什麽要我們幫忙嗎?”

　　“是”

　　“我們要怎麽幫你?”

　　“問”

　　“你是冤死的嗎?”李麗終於問出了那個問題。

　　碟子暫停了一下，然後緩緩地移向了“是”。

　　“你要我們找出凶手?”

　　“是”

　　“你是我們學校的學生?”

　　“是”

　　“凶手也是學生?”

　　“否”

　　“凶手是老師?”

　　“是”

　　“他是男的?”

　　“是”

　　“他現在還在學校?”

　　“是”

　　“他姓什麽?”

　　碟子在字板上畫著圈，卻始終沒有停下來。

　　“是字板上沒有的字?”

　　“是”

　　“你是哪一年……”

　　走廊裡突然傳來了腳步聲，五個人不約而同地松了一口氣。

　　在這幢房子裡被抓住將會被處分，但這起碼比被鬼糾纏要好。

　　“碟仙碟仙，請你回去，我們一定會幫你把凶手抓出來！”李麗這樣默念著。

　　但碟子卻劇烈地轉動了起來，她們的手指承受不了這樣的痛苦，不得不放開了。

　　只有李麗和劉瀟的手留在了碟子上。

　　“有兩隻手抓住她們的手，把她們的手指壓在那個碟子上！”短發女孩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像是用了全身的力氣才把這句話說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