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頭子沒有名字。

因為人看上去有些呆傻，郭家族人便給他取了個叫阿傻的名字。

老頭子阿傻究竟是不是郭家族人，已經無人能夠說清。

在人們印象中，老頭子似乎很久很久以前，便已經待在郭家了。

就算是族裡的老人，也無法說清楚，這位有些神智不清的糟老頭子，究竟是不是郭家族人。

甚至曾經有人問過郭老太爺，遺憾的是郭老太爺對此也不甚清楚。

因為當郭老太爺注意到他時，這位阿傻老頭子早已在郭家許多年。

郭老太爺根本無法確定對方究竟是郭家遠房的某位老人，還只是外來的投靠之人。

不過有一點可以確定的是，阿傻老頭子已經活了很久，他的年齡很大，大到甚至超過了郭老太爺的年齡。

有人開玩笑說，這是傻人有傻福，才讓這位阿傻老頭子活得那麽久。

然而，也正因為阿傻老頭子神智不清，郭家大多數族人，對其並無半點敬意。

一些年輕子弟見到這位糟老頭子，甚至還會有言語上的嘲諷。

就比如郭城，此時望向阿傻老頭子的雙眼中，充滿了濃濃的厭惡之情。

見郭城言語嘲諷阿傻老頭子，少年有些生氣地說道:“郭城，阿傻爺爺發病時，需要有人看著，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情。”

郭城冷聲道:“一個傻子，我管他死活。現在郭家正面臨生死危機，郭方允，你給我立馬去廣場！”

少年搖頭道:“我現在不會去的，等阿傻爺爺發完病，我再去。”

便在這時，那位阿傻老頭子喉嚨裡忽然發出“嗬嗬嗬~~”的古怪聲音。

緊接著，只見他右手緩緩舉起一把嚴重生鏽了的古怪“柴刀”。

說其古怪，那是因為這把“柴刀”與平常所見的柴刀完全不同。

這刀長一尺一寸，形狀如彎月，整個刀身上布滿了斑駁的鐵鏽。

如果不是阿傻老頭子平日裡經常用這把刀來劈柴，誰也不會把它與柴刀聯系到一起。

畢竟，它看起來，更像是一把彎刀。

當然了，在郭家族人看來，這的確是一把柴刀。

因為它只是阿傻老頭子用來砍柴的。

一把砍柴用的刀，不是柴刀，那又是什麽?

然而今日，阿傻老頭子卻並不用它來砍柴。

因為今日阿傻老頭子舉著它，是用來砍自己的。

只見阿傻老頭子右手舉著刀，對著自己的左臂，緩緩砍了下去。

一刀下去，鮮紅的血水，立馬從臂膀上顯現而出。血水順著刀身，流淌下來，與刀身上鐵鏽混合到一起，發出妖豔的紅。

郭城和另兩位青年瞧見這一幕，眉頭都不由鮍了起來。

“這傻子真他娘瘋狂！”

其中一位青年忍不住道了一句。

郭方允眼睛死死盯著阿傻老頭子手上的刀，臉上神情緊張不已，他擔心這位阿傻爺爺一不小心用力過度，把他自個兒整條手臂都砍了下來。

雖說無數次證明，這種擔心都是多余的，但郭方允還是忍不住提心吊膽。

幾人都沒有去阻止老人的舉動，因為如今郭家所有人都知道，這位阿傻老頭子，每隔三個月，都會發一次瘋，他會用柴刀砍自己的手臂自殘，就如同此時的狀態。

曾經也有人試著進行阻止，然而最後結果無一例外都失敗了。

老人就像一頭倔強的驢，不達目的誓不罷休。

久而久之，也就無人進行阻止。

因為大家發現，老人的自殘舉動雖說看著瘋狂，但最後並不會因此而死。

於是，大家便放之任之，

再也不去管他。阿傻老頭子砍完一刀後，並沒有停下來。

他重新舉起柴刀，對著自己的左手臂緩緩砍下第二刀。

他神情專注而嚴謹，就仿佛在做一件舉足輕重的事情。

落完第二刀後，接下來便是第三刀;而後是第四刀，第五刀！

這一幕，看得郭城三位青年眉頭不斷地跳動著。

即便早已聽說過此事，但三人還是第一次見到老人自殘，此刻忍不住感到一陣陣頭皮發麻。

“瘋子，真是個瘋子！”

郭城聲音艱澀，不住地搖頭。

待到第五刀落下，阿傻老頭子終於停了下來。

他眼神有些茫然，似乎完全不知道自己剛才在做什麽。

他看了看手中的柴刀，只見刀身上，鮮血與鐵鏽完美地交融到一起，散發著一種詭異的紅色。

“嘿嘿嘿……”阿傻老頭子傻傻地笑了起來，露出開心的神色，仿佛剛才完成了一件什麽了不得的大事。

“阿傻爺爺，別動，我給你包扎。”

郭方允拿出早已準備好的布條，趕緊給阿傻老頭子包扎傷口。

阿傻老頭子沒有拒絕，他對少年也早已熟稔。因為這幾年，每一次他自殘後，少年都會幫他包扎傷口。

阿傻老頭子的左臂上，布滿了密密麻麻的傷疤。

有淺有深，縱橫交錯，這是長年累月不斷自殘所遺留下來的痕跡。

片刻後，阿傻老頭子左臂上的新傷口全部被包扎完畢。

郭城冷冷說道:“郭方允，現在總可以走了吧。”

郭方允點點頭道:“我現在便跟你們去廣場。”

當郭方允離開時，阿傻老頭子傻傻地笑著，跟在了郭方允身後。

郭方允愣了愣，說道:“阿傻爺爺，你剛受傷，還是留在這裡。”

然而，阿傻老頭子似乎根本沒聽明白郭方允在說什麽，他仍舊傻呵呵地笑著，繼續跟在郭方允身後。

郭方允停了下來，剛要開口繼續阻止，卻見郭城眉頭一皺，冷聲說道:“郭方允，不要再浪費時間了。這傻子要跟著，就讓他跟著好了。”

另兩位青年臉色也陰沉下來，實在是為了這郭方允，他們耽擱了太多的時間。

郭方允無奈地點點頭，繼續前行。

那阿傻老頭子，則跟在郭方允身後。

他臉上傻傻地笑著，眼神一如既往地迷惑、茫然。

他手中的柴刀，顏色變得越發妖豔。

不時地，一道黑芒在刀身上一閃而逝。

而隨著黑芒閃現，阿傻老頭子迷茫的眼神，偶爾也閃過一絲清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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