婦人的表情似是有些神往的回憶著說道:“諸位公子,小姐,我叫‘安然’,家夫叫‘宋澤群’。家住炎冥帝國赤陽城轄下的一所小村莊。半年前,家夫聽說厚土城的‘趙神醫’醫術過人,很多疑難雜症都能醫治。他就將我們攢了幾年的積蓄都拿出來,要帶著婆婆到厚土城來求醫。當時婆婆還不同意,但後來實在是架不住我和家夫天天的念叨,最後實在沒辦法就同意了。記得出發那天,家夫為了剩下些車馬費,便找來了你們所看到的那輛‘車’出發了。”
聽到這裡,王楓連忙問道:“你是說你丈夫從赤陽城拉著那個車,一路走到厚土城的?”
安然知道王楓驚訝在哪裡,心中為有這樣的丈夫而感到驕傲,同時傲然的回道:“是啊。家夫本就是孝子,我與家夫已經結發七年,早在我嫁給他的前三年,他就經人指點每天晚上睡前用熱水泡腳並以一定的力道揉捏腳底穴位可使人身體康泰,從那時起他就每天晚上在婆婆睡前,親自給婆婆泡腳按腳,直到出發前一天,十年來除了個別時候不在家每天都不曾間斷。更何況讓他拉著車帶婆婆走這三千裡路來求醫,只要是對婆婆有好處,哪怕是再辛苦再困難,他都會義無反顧的去做。”
聽了安然的解釋,在坐的所有人都不禁動容。這樣的孝子確實無法不讓人感動的,特別是這世上不是追求巔峰的武力為了逍遙,就是憧憬無上的權力為了富貴。雖然大多數都記掛著父母家人,可修煉注定與家人的聚少離多,權利越大也越會讓親情淡漠,所以宋澤群這樣的孝子更讓人內心浮動,一個個都不禁想起了自己的家人,對比之下大家都黯然神傷的低下了頭。
王楓想起了前世今生的父母,內心更是難以釋懷,覺得自己於一個‘孝’字距離好遠好遠。前世的自己認為沒出人頭地沒臉面承歡膝下,今世的自己以為修煉沒有成就無法慈烏返哺,可無論是前世還是今生,自己所經歷的都是子欲養而親不待,令他懊悔不已又十分的痛苦,頓時覺得心痛難忍俯身低頭,用手緊緊的攥住胸口的衣襟。
王闇與王蕊也想起了自己的爸媽,義父義母,也都眼圈通紅呼吸粗重。但看到了王楓的狀態時,知道他又想起了慘死的父母,雖然紅著眼睛但還是不約而同的將手搭在他的肩旁上,並用力握住他的肩頭,表示無論發生什麽自己都會陪在他的身旁。
慕容秋雪看著王楓突然如此難受,便猜測他一定有著十分慘痛的經歷,當即也是心中一疼。想著平時的王楓總是掛著微笑,對人又很是爽朗,不由得更加為他心疼起來。
在場的所有人,除了慕容秋雪和歐陽淵不知道王楓經歷過什麽,其余人看到這一幕才想起,在坐的人最痛苦難受的就是王楓。
而歐陽淵的經歷大家都不知道,但此刻的他一碗一碗連續不斷喝酒的模樣,也都猜測著他也是有痛苦的過往。當然歐陽淵現在喝的酒可是王楓新釀的白酒,那可是烈酒,雖然好喝,但這麽個喝法可是會讓人覺得體內像有火在燒,似乎只有這樣才能壓下他內心的苦痛。
安然看到眾人的神情便先停下了話語,靜靜的等著,等他們自己緩過來。
過了好一會,王楓才又挺起了身,一掃之前的頹廢。只是眼睛還殘留著些微的紅絲,示意著剛才的痛苦很悔恨。見所有人都關切的看著他,便是嘿嘿一笑,說道:“都看著我做什麽。安然大姐,你繼續說。”
見王楓稱呼自己大姐,
安然也是難得的微笑了一下,繼續說道:“我們走了兩個多月,當來到厚土城的時候,家夫的雙手還好些只是磨出了厚厚的老繭,但是兩腳卻是有些血肉模糊。若不是我們所投宿的客棧老板心善,見家夫是十分難得的孝子便給了我們一小瓶傷藥,否則我們給婆婆的治病錢就又要少了一些。後來,我們知道‘趙神醫’每天隻給十個人看病,多一個都不行。說是看病太消耗精力,看多了會瞧不準病情。就這樣,家夫在入夜的時候就去排隊,可雖然早就做好心裡準備,但當給婆婆瞧上病之後,我們才知道這看病有多貴。我們的積蓄也就不到一千兩銀子,這些錢也就夠婆婆治療三個月的。” 說到這裡,安然的情緒明顯有些激動,但被強壓了下去。端起面前的茶水,喝了兩口,平複了下心境,又繼續的說道:“當時的‘趙神醫’對我們很是照顧,知道我們的錢連一半的治療費用都不夠,就給我介紹了個工作。說是他父親因為歲數大了有時癡癡呆呆的,有時卻也很清醒,但還是很需要人照顧,所以便雇傭我照顧他年邁的父親,半年就可以免掉給婆婆治療的後續費用。就這樣,我住進了‘趙神醫’的府邸,家夫白天就出去打獵,將獵到的野味賣給客棧老板,才使這一個家暫時的穩定了下來。可笑我們當時還特別感激‘趙神醫’對我們一家的照顧,當我住進趙府之後慢慢的發覺,‘趙神醫’做這一切是因為他覺得我應該過得更好,想讓我留在他的身邊。他曾不止一次表明他的心跡,就在最後一次拒絕之後的當晚,他將我迷昏後···”
安然看了眼在坐的眾人,似是做了很大的決定,又繼續說道:“將我玷汙了。當時我本想一死了之,可又擔心婆婆的病,而且那時距離半年期滿也沒有幾天了,就隻好強忍了下來。過了幾天,婆婆的病好了,我這才回到了客棧。本想著再看婆婆一眼,見家夫一面,就一死了之。可見到婆婆的時候,被婆婆看出我已經破了身子,便死死追問。我含糊其辭的不知道該怎麽說,但還是讓婆婆給猜了出來,當時婆婆氣的口吐鮮血,恰巧家夫打獵回來看到了這一幕,知曉了一切。於是就拿著他打獵用的獵刀去找‘趙神醫’了,再之後就傳出家夫殺了‘趙神醫’的父親和一位看病的病人。事情的大概經過就是這樣,不知道眾位公子,小姐,怎麽幫家夫討回公道。”
眾人聽完之後都是沉思著,而王楓則是一邊聽一邊揉捏著自己左耳垂。當安然說完後,王楓直視著安然問道:“當時你知道‘趙神醫’對你意圖不軌,你為什麽不早早離開,避免這一切的發生?還有你說你婆婆發現你破了身子是怎麽回事,你不已經婚嫁七年了嗎?最後,‘趙神醫’的父親不是你丈夫殺的難道是‘趙神醫’殺的嗎?”
安然的神情很是憂傷,眼神雖然委屈,但還是正視著王楓說道:“公子,我雖然不是什麽三貞九烈的女子,但恪守婦道我還是知道的。我和家夫結發七年,雖說開始是因為報恩,乃是當初是他在山路上從巨熊的嘴下救了我,但後來我發現家夫雖不曾讀過多少書,可他與我真的是舉案齊眉相濡以沫。更何況他是因為救我一家才被巨熊傷了下體,雖只有我一人生還,可我從不曾後悔嫁給他。七年來,為了給婆婆治病攢錢,日子過的雖然清苦,可我們卻活的很幸福。當知道我們省吃儉用攢的一千兩還不夠一半的醫藥費時,我們夫妻二人苦悶了許久,你們不知道像我們這樣的平民想要賺點錢是有多麽的不容易,所以我不得不在趙府繼續乾下去。當時‘趙神醫’雖多次或明或暗的說明他的心跡,可還一直守著禮法保持著他的形象,我也真的沒想到他會這麽齷齪。至於你問我是不是‘趙神醫’殺的他父親,我可以肯定的回答你,是的!”
“為什麽?”王楓不解,她為什麽會這麽斬釘截鐵的說。
安然神色堅定的對王楓說道:“因為家夫是這麽說的,我信他!還因為家夫從來沒對我說過一句謊話, 即使是生死攸關的事也從來沒有過!更因為我知道婆婆從小就教導他做人要坦蕩,做男人要信諾,即便做錯事也要敢於認錯,做出的承諾即使是死也要信守承諾,所以他是不會因此使婆婆蒙羞的!”
王楓凝視著安然,追問了一句,“只是這樣,你就相信他?”
安然依然堅定的回道:“只是這樣,就夠了!”
“那如果要你在官府當眾說出你被‘趙神醫’玷汙過的事情經過,你敢說嗎?”王楓又是一個刺骨般的問題。
安然依然是神色不改的答道:“能!只要是為了救我丈夫,讓我做什麽都行!”
聽完安然的解釋,所有人都沉默了。他們沒有想到在如此絕境下,她不僅依然這般堅定的信任他的丈夫,還要讓她當著那麽多人的面說出這種任何女子寧死也不願說的事情。大家都不得不承認一件事,安然是一位能讓任何人都尊敬讚佩的奇女子。
王楓一點也不吝嗇自己讚賞的眼神,看著安然說道:“安大姐,你先好好休息休息吧!明天一早我就去找院長幫忙,一定將你的丈夫救出來。你婆婆那裡有醫師照看著你就放心吧,當然你也可以去陪著。”
接著又對鬱芯說道:“芯姐。明天有院長陪著我,你去把‘玄重軟銀’套取回來吧。”
鬱芯點了點頭沒說話,可眼睛依然看著安然,她也對這女子十分的欣賞和佩服。
“好了。大家都去休息吧。我好好想想該怎麽讓那個道貌岸然的‘趙神醫’自己承認弑父這件事。”王楓說完便朝著自己的房間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