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成本想直接乘船隻至東陽郡,不料江浙五鬥米道艦船眾多,禁絕了水路,劉成兌換的武器本就比東晉的武器差一點,唯一的遠程武器四鬥弓一旦遇到披甲之敵,用處不比牙簽好多少,衝了幾次,卻損失了好幾十條船,劉成隻好走陸路,過諸暨,至東陽,連奪得的船隻也顧不得了。
“舉賢不出世族,用法不及權貴。快快退出吾家,吾家可是百姓,也是你這傖子能冒犯的?”
劉成看著這個被抓住,還敢辱罵他的自稱百姓之人,感到無語,劉成帶著軍隊正向諸暨縣而去,沿途有民眾不斷投靠,糧食壓力大增,劉成問了四裡,得知賈家當屬最惡,當即叫人攻打賈家鄔堡,準備學後世某黨玩一出打土豪分田地。
誰知拿下鄔堡後,跪在面前這位賈家家主意外強硬,周圍民眾卻戰戰兢兢,連個敢當面舉報賈家所做惡事的人,都找不到......
“你是世族吧,怎麽自稱百姓?”
“主公,中原士族隨晉元帝渡江的有百家,因此江東有《百譜》,這一百家人才是真正享受政治權利的士族,後來渡江的北方士族,被這百家人呼為傖,不得享受同等的權利。無論何人主政首先要做的就是拉攏百姓,聽說這次米賊起事也未敢劫掠此輩,故百姓大多驕蠻,不可一世。”
“哦!米賊也不敢劫掠此輩?”
“既然知道了我族的權勢,你這北傖子還不趕緊放了我!要是得罪了我百姓,就算是天大地大也無你容身之處了,隻今天你要放了我,再自縛請罪,我可以看在你無知面上不追究你家人!”
賈家家主一邊罵道,一邊轉頭看向傅亮:
“我觀君器宇不凡!想必也是世家大族出身,何仕岌岌之賊?”
劉成看到這個監下囚,居然還敢當面挖角,頓時大怒,兩手一揮:
“今日劉成就為民眾除害,滅你賈氏一家!殺!!!”
突然,一個魁梧的身影橫在劉成的身前,攬住了他的雙手,大聲喊道:
“主公之怒,季友盡知,但不能殺呀,......”
“季友?”
“此輩橫行鄉野,獠毒一方,百死不能贖其罪,但主公......不能殺呀......百姓可死政治,決不能死刑法,此獠雖蠻橫,有句說的確是實話,得罪了百姓,就算是天大地大也無主公容身之處了......主公三思啊......”
劉成沉默了,他知道傅亮是為了他好,隻要乖乖的按照傅亮的計劃行事,投靠桓玄,儲才養望,廣納賢士,以待時機。隻要不碰觸世家大族的利益,大家坐下來客客氣氣的一起分食下層民眾。
就憑他的金手指,他相信就算是一隻豬也會比劉裕在歷史上有更大作為,踩著穿越前輩們的足跡前進,打出一個大大的疆土,讓陽光照耀的土地都成為大漢民族的農場,絕不是一個笑話。
可是劉成他不甘心啊,他可是穿越者,打出一個大大的疆土,開創一個超級帝國,什麽的的確令人振奮,但對他而言還是什麽都沒改變。
他已經預見到了,殺不盡的四夷不斷襲擾邊疆,世家大族功勳權貴,不斷在帝國身上喝血。他的子孫住在高大的宮殿裡問,為何不食肉糜。
帝國的平民日子一天比一天難過,最後帝國在那些世家大族引進異族清洗小地主階級,重新進行利益分配中轟然倒塌。而他作為一個可怖的暴君、冷血的屠夫、阻礙民族融合的罪人跟祖龍,
隋煬帝一起被釘在歷史的恥辱柱上!!! 劉成負手而立,沉默良久,徐徐轉過頭來,拔出腰中佩劍,一聲大喝:
“季友,我隻說一遍,你聽清楚了!你們不是常常問我為什麽會憎恨世家,為什麽要造反嗎?我現在告訴你,那是因為這些世家大族千方百計要奴役我們,我就要造反殺他們......”
“世家大族多有仁義之心,知書達理,此家橫行鄉野,獠毒一方,但難為常理,何來千方百計奴役我們之說!”
劉成舉起了手中的佩劍,指著賈家家主的鼻子,聲色俱厲地嚷著:
“上古曾有人言孝,而後偽聖出,要以己心代天心,以孝為核心偽證仁、義、禮、智、信、恕、忠、孝、悌,天下人卻共遵之,你可知道為什麽?”
“......為什麽?”傅亮沉聲問道。
“吃人!”劉成大聲說道:“光明正大的吃人,我以禮規之,以忠威之,以恕寬之,你講你的遭遇,我隻講我的仁義!”
“你可知道其後果是什麽?”
不待傅亮答話,劉成直接給出答案。
“神州陸沉,遍地腥臊,朱門肉臭,驅民為羊。”
“不對,不對,神州陸沉,晉亦北伐,先有祖逖,後有桓溫,忠臣良將,前赴後繼.....”
“何謂忠臣良將?忠臣良將何來?......大道廢,有仁義。智慧出,有大偽。”
劉成並沒有讓傅亮說下去。
“我想要改變這個世界,就需滅掉偽聖的道統,重造乾坤,那些世家大族作為偽聖的道統......恨不能盡殺之......季友,可願助我?”
可能是信息量太大,可能劉成的問話太沉重,傅亮一時不知該如何應答。
“我聽大兄的!大兄要我殺我就殺誰!”夏勇見傅亮不說話,徑自應道。
“好!弟兄們,從今日我等便用這手中刀槍,為天地間蕩滌一處汙穢吧!殺!”
諸暨城東,縣衙的後院裡。
諸暨縣尉讚助等睜著布滿血絲的眼睛,在室中走來走去。
諸暨縣令謝肅跑了,被謝肅折騰得不輕的諸暨城,卻在這一刻陷入很詭異的平靜之中,當一群民眾試探著進入糧倉之地,拗開倉門......
諸暨縣整個城一下子就變得瘋狂起來,民眾們可不管怎麽想的,他們只知道,糧倉的大門被人打開了,搶糧才是他們現在最想做的事情。
四處的糧倉四敞大開,城中的民眾們在這個時候,已經漸漸陷入瘋狂之中,再老實的人,在從眾心理的暗示下,也跟著紅了眼睛的人群在往糧倉出奔跑。
原來諸暨縣令謝肅見五鬥米道起義聲勢越來越大,直接強征了全縣大半糧食,屯在諸暨,準備運回老家,彌補謝家此次損失。後聽說五鬥米道隻要見到王謝兩家人必殺之,不由心中忐忑、日夜惶惶。
前日謝肅聽聞數萬米賊,已經打進城來,不由大懼,未辨真偽,就帶著幾個家兵直接跑了。
隆安二年,司馬元顯為防禦王恭等人的進攻,征集在會稽、臨海、永嘉、東陽、新安、吳縣、吳興、義興八郡當奴隸或佃客的人,免除他們的身份,奴隸改充兵士,佃客改充運輸兵,號稱“樂屬”。
樂屬大多是北方南渡之人,被蔑為傖人,皆是奴隸、佃客出身,本身是沒有生產資料的,而世家與豪族自然不會再給那些被征調的樂屬糧食。樂屬自然衣食無著,淪為流民。
謝肅把全縣大半糧食強征到諸暨,樂屬自然跟著到諸暨,以求接濟......
縣尉讚助等帶兵壓製民變兩日後,見進城的樂屬越來越多,再無他法隻好帶著部屬退回縣衙,任由樂屬取糧,只求樂屬取了糧後能自己離開......
可惜自古以來的民變的過程,都有著驚人的相似之處,有著既定的步驟,卻又同樣的混亂不堪。
通常民眾紛紛進入糧倉搶糧,都是暴亂之始,之後聚眾者多,無所約束,其中有巧黠的人並開始驅役他人,殺人放火,劫掠城池,最後才到殺死官吏,等到殺完官吏之後,所有人便迅速轉變成為義軍。
很快,亂事就蔓延到整個諸暨縣。
殺人放火這種事情往往都是聯接在一起的,不久,各處便有煙柱升騰,到了現在,諸暨已經完全失去了控制。
沿途街道之上,人影亂竄。各種各樣的聲音,紛紛傳入耳際。
諸暨縣尉讚助心中惶惶,這樣的情景,是他不願見到的,但以他的才能,根本不知道應該如何平息這場禍亂。
至此,他對諸暨縣縣令謝肅也是恨之入骨,若非這老匹夫強征錢糧,諸暨縣怎麽會亂起來?
“大人,不好了,賊人已經進了諸暨。”
“廢話,我不但知道,那群亂民已經進了諸暨,還知道他們正在殺人放火。”
“大人,不是那些樂屬,是上虞的妖道劉成。”
“嘶......”
傳令小兵話剛出口,周圍就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讚助轉頭看向小兵:
“真是上虞的妖道劉成?你可看清了?前日就說數萬米賊進城, 我可不想跟謝肅老匹夫一樣,被幾個樂屬嚇跑......為天下人所恥笑......”
“大人,是真的,賊人已經快到了縣衙大門。”
“......”
“點兵!點兵!把能拿起武器的都叫上,我要跟妖道決一死戰!”
“大人,不可啊!”
“妖道會撒豆成兵不可力敵!”
“就是,就是,連法力無邊的五鬥米道祭酒孫天師與妖道鬥法都一戰而沒,大人不可浪戰啊!”
哪知讚助話剛出口,周圍就一片反對的聲浪。
“大人,今妖道勢大,為諸暨計,不如暫時與妖道虛與委蛇,等妖道離開再重豎晉旗,我聽說妖道從不佔城的!”
“大人,天降妖異,乃是欲警人君。節氣失常,何嘗不是晉室將亡之跡象?隻是天下紛爭,不知未來建朔代晉者,究竟是誰家?我等小吏生不見華腴之顏,死不上《百譜》之列,何必為司馬氏陪葬......”
讚助一拍桌案,竟是拍案而起,憤憤然道:
“可恨,老匹夫謝肅身負諸暨之責,卻臨敵怯戰,不戰而逃!今兵臨城下,諸暨無首,這可如何是好......”
主薄魏詠之見讚助已有意動,卻又猶豫不決直接叫道:
“打開中門,隨我去迎接王師!”
讚助詫異瞥向魏主薄,卻聽魏主薄小聲說道:“還請縣尉見諒。我一家五口,盡在諸暨,實在不願他們因我枉死。屈身事賊之罪,我一人擔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