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道:“林某紙上談兵,隨口亂說,唐蕃戰爭主要在河隴和西域兩個戰場上進行,吐蕃不與我大軍決戰,常年騷擾邊境。這一地區多是山地無人區,戰線又拉的太長,軍隊受限補寄無力進攻吐蕃核心地區。若能成立一支千人左右的小股部隊,補給軍費壓力就小了很多,這些人全部由軍中精銳組,裝備馬匹一應俱全,不斷破襲其核心腹地,斬殺當地貴族,朝廷再向其傾唐派施加政治壓力,下令嚴禁內地物資流入吐蕃,或許能引起其內部不穩。”
其實王虎早喝得差不多了,林清的話左耳朵進右耳朵出,哪能細想。出口讚到:“林兄高見!隻是一千人真的能壓製當地那些寨子的武力?”
“王兄當知沒有具體實踐,任何想法都隻能是想法。但林某覺得經過特殊訓練的士卒當能完成此事。”
王虎大笑道:“好!每年年底煙雨樓都要舉辦論政會,這是這兒東家定下的規矩,本來我早覺得沒興趣了,今年林兄若來定然熱鬧了。林兄不可推脫,屆時我二人一起,你這些想法某聞所未聞,想必會讓那些人大吃一驚。”
林清隻是一個模糊的思路,解釋不了細節,隨口答應了論證會的事,又見他喝得差不多了便哄道:“今晚已經盡興,不若就此回去,大丈夫不可放縱自我,改日我二人再把酒言歡如何?”
王虎也想睡了,暈暈沉沉的點頭問道:“以後就是兄弟了,未知林兄下榻何處?身上盤纏可夠?王某改天必來拜會,帶你好好轉轉安西風光。”
林清:“在前段日子身上盤纏確實不夠了,暫時在煙雨樓當護院,等賺足了盤纏在返程關中。王兄來煙雨樓找我即可。”
王虎:“哦,原來如此……”然後被林清扶著出去了。
周永清站在碧淵亭門口,含笑看著二人,周圍小姐們被他揮退了不少。
林清見是他心中一顫,酒醒了大半,向張道洪那邊看了一眼,張道洪不好意思的向他笑笑。
王虎靠在林清身上,看到是周永清,覺得對著人有些印象,指著他叫到:“你是周、周,什麽來著。”
周永清低眉順眼道:“小人周永清,前來為一件事情向公子道歉。”
王虎哈糊不清道:“什麽事?”
周永清先看了一眼沈秋荷,沈秋荷朝他微微搖頭,馬上改口道:“為我彩鳳樓沒能讓公子滿意道歉。”
王虎笑道:“先前不滿意,現在是滿意了,哈哈。啊!”
他酒喝多了,彎腰想吐,周永清忙叫來兩個雜役,又使人去通知左參軍錄事府來接人,處理的井井有條。最後還不忘了給林清遞了個讚許眼色,仿佛什麽都沒發生一般。
林清心想他剛才是要告密的,難道隻是因為沈秋荷的一個眼神讓他改變了主義?
張道洪和李澤也上來攙扶著他回去了,林清表面上絲毫沒有責怪張道洪的意思,一一跟二人道謝。
臨走時文杏過來在他耳邊悄聲道:“我家小姐明天要有事找先生。”
回到房中,林清百思不得其解,什麽事讓周永清改變了主意?
翌日,從王玉雁房中出來的林清,信步來到彩鳳樓院中的一處廂房。
張道洪和另一位叫岑寧的的不認識的護院守在門口,房中隱隱傳來女子的抽泣聲。
“林哥,這位是賭坊的護院岑兄。”張道洪笑嘻嘻的上前介紹。
岑寧長得黑壯,塊頭很大,比張道洪還高出一截,一看就不是好惹的人,
他臉現笑容,抱歉向林清客氣道:“林兄有理了,我是道洪的哥們,今次不請自來倒是有些不好意思,岑某不敢撥林兄頭籌,大家交個朋友,下次請林兄喝酒。” 說完又有些迫不及待的看了眼屋子裡。
林清見狀,怎能還不知這二人想法,今次王雁玉交代樓裡有個新來的姑娘,原是安西軍戶家庭出身,聽說家裡還是做官的,犯了軍規下獄。本來這種事女子一般是要充作軍妓,王雁玉見她生的水靈,她在碎葉城中這方面渠道都很熟絡,便跟牢頭商議買了過來。
但這姑娘是良家出身,天天以淚洗不吃飯、不見客,鬧得上上下下很難堪,王雁玉就讓林清過來“勸勸她。”
王雁玉說的曖昧,林清本來心裡嘀咕,現在見到張道洪二人頓時明白,王雁玉是在給他好處,這女子應該還是個處子,反正遲早都是要接客,不如便宜了林清,還能拉攏他。
而林清同樣可以在自己完事後,還能做主用她拉攏張道洪,岑寧這些人。看岑寧找上門的樣子就知道,這種的少女對他的吸引力顯然不是樓裡經驗豐富的姐兒能比的。
或者是昨天的表現,讓她更看好自己,王雁玉這才送出一份大禮。這是實實在在的好處,不但能銷魂,還是拉攏關系的道具,這就是關系網。
孫劍鋒當初為什麽能拉攏他那夥人排斥林清,不也是因為人情,而林清這邊沒有根基,很多人怕他,不敢惹他但並不意味著這些人會聽他的,起碼現在連李澤,張道洪這些名義上的手下都命令不了。
或許老鴉是看到這點,林清想著,而且再貞操女子經過幾個護院這麽一折騰,還不死了那條不切實際的心,服服帖帖的在彩鳳樓乾,倒是一舉兩得。
“岑兄客氣了”,林清還禮道:“走,一起進去。”
二人大喜,忙跟了過去。
房中一角蜷縮著一個身材嬌小的女人,她有著一雙清澈明亮的瞳孔,長長的睫毛微微地顫動著,見到三個男人進來,身子明顯顫動了一下,又往角落了縮了縮。
岑寧喉嚨發出一聲一聲含糊不清的咕噥聲,林清詫異的看了他一眼,沒想到面對這個瘦弱的女人,這個大漢還好這一口。
“你叫什麽名字?”
沒有答覆。
“站起來說話。”林清對女人喝道。
女人還是蜷在那,仿佛沒有聽見他的話,也沒有看見三個大漢正站在房中。
“小賤貨,給臉不要臉是不,知道誰在問你話不?”張道洪大怒,衝過去一把揪住她的頭髮,將他整個人提了起來。
女人臉上露出痛苦的神色,但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啞巴了是不?”張道洪又甩了她三個耳光,女人白皙的臉龐上浮起三道紅印。
岑寧看到兩眼放光,但他不是林清這邊的人,林清沒說話,他一時不便上去。
林清天不怕地不怕的名聲已經傳了出去。
林清伸手讓張道宏停下,淡淡道:“我跟她單獨談談。”
兩人露出會心的笑容,自然之道他所謂的談談是什麽意思,張道洪若不是因著林清的關系,哪有這種好事上門,以往老鴉都是魏騰那幫人去做。
岑寧雖然覺得有些遺憾,但林清先上,他也沒什麽不服氣,但若張道洪這小子就沒資格排在自己前面了,心理思量著林清跟張道洪的關系。
等二人離去後,林清靜靜的站在那,也不知在想著什麽。
那女子又繼續蹲到角落裡去了。
“想家麽?”他輕輕問。
女人沒想到有人會問出這麽一個問題,簡簡單單一個家字仿佛衝垮這些天受盡凌辱的心防,微不可查的點了點頭。
“我知道你這些天受盡委屈,但我不覺得老鴉在害你,她反而是幫了你,不提救你從牢裡出來的事。現在真給你自由你一個人也不可能生存下去,哪天被地皮綁了回去強奸,下場只會更慘。我不想勸你,隻是給說明白你自己選擇,我覺得彩鳳樓現在很適合你的情況。”林清沒有靠近她,在女子的安全距離外淡淡的說道。
又是一陣良久的沉默,女人終於開口了,她的聲音很輕細:“我叫謝婉,我寧死也不會去伺候那些男人的。 ”
林清仿佛並不意外,他點了點頭,拿出陳濤給的那把匕首,扔了過去,淡淡道:“說的好,死也有很多死法,那我成全你一種最不痛苦的方式。”
女人猶豫了,伸生顫顫微微的手拿起地上的匕首,臉上神色變換著。
林清趁機悄悄向前挪近了幾步。
“怎麽,下不了狠心麽,或者說你並沒有自己想的那麽不怕死。”林清冰冷的道。
女人沉默的看著他,臉上表情複雜,林清這才放緩語氣歎道:“其實比起結束生命,有些方式並沒有你想象的那麽糟糕,邁過那倒砍就是那麽回事,你看樓裡的那些姐兒還不是每天又說有笑,她們很多人還想攢夠了錢回中原嫁人生子,你看,還能有個盼頭。”
那女人終於有反應,聲若蚊蠅般道:“可能我確實沒有想象的堅強。”依然低著頭死都不肯抬起來,
林清臉上剛露出笑容,卻突然僵住,女人不知哪來的勇氣,一把撿起地上的匕首向自己胸前捅去。
林清眼角跳動了下,一個箭步上前拿住她的手腕,謝婉吃痛呻吟了一聲,匕首應聲落地。
林清臉色難看的道:“想死也沒有那麽容易,三天后我會再來看你,放心這幾天不會有人來打擾你。不要讓我失望。”
說完後他關上了門,留下依然蜷縮在陰影中的少女。
張、岑二人見他終於出來,岑寧換上討好的笑容道:“林兄是否……”
林清搖了搖頭,客氣道:“這女人性子硬,我怕鬧出人命,二位先回吧,過幾天等她想明白再來不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