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時也有點把握到對方的立場處境，在這個男人的世界，又是在沒有秩序的安西四鎮，一旦離開煙雨樓，她們這些女人哪有自保的能力。

　　碎葉城裡哪有什麽法律，煙雨樓為她們提供了庇護及舞台，一旦煙雨樓倒了，這一個個嬌滴滴的女人就算去其他青樓，這過程中被搶被賣命運就難說了，至少多年心酸積累下的財產很難得到保證。

　　她們中隻有運氣好的才能及時找到合適的男人庇護，即便如此這條路也未必是她們心甘情願的。說到底女人終究無法掌握自己的命運。

　　站在老鴇的立場，這些姑娘就是她的財源及安全保障，若是失去了她們，再無人會有求於她。老鴇在碎葉城就像一個身懷巨款的小孩，別說西域就是碎葉城她都不一定走的出去。

　　想到這也不跟她客氣，開口試探:“我不知你準備了多少手段應對這場變化，但是我始終相信再周密的計劃也會有疏漏，到那時人最終能靠的隻有自己。女人在碎葉城怎麽靠自己呢?

　　這些姑娘既是財源又是美色，你不會真相信有人會出面維護你們吧?就算有某位大人物的承諾，至少林某很難相信你跟她們能順利度過這段亂局的真空期，直到下一個有足夠分量的人出現，給你們提供一種新的安全秩序。”

　　他用詞奇怪，但王雁玉閱人無數，倒聽懂了，動容道:“最終能靠的隻有自己，這句話說得真好。其中包含了女人的多少無奈和失意。”

　　她沉默一會又轉言道:“你這人說話真特別，你真的隻是個護院嗎?老生自問閱人無數，只看你亢而不屈，從容自若的神態，便看出你非是慣為奴仆的人”

　　林清裝出汗顏:“你太抬舉我了，某在關中時確實有過一番經歷，但都是過去了。”又故意用男人看女人的眼光上下打量著她，轉移話題:“倒是你也不用張口閉口老生的，我看你不見得比那些瘦的跟杆兒似的小姑娘差了。”

　　王雁玉看著他灼熱的眼神，居然臉上一紅，啐道:“還以為你相貌堂堂是個正緊的，男人都一樣。我年齡都夠當你長輩你還……”她還真不再自稱老生了。

　　氛圍變得有些曖昧起來，兩人關系瞬間拉近不少，林清微笑道:“女人永遠都是年輕的”

　　王雁玉橫了他一眼，竟帶著幾分嬌媚，“我也不知怎麽會跟你說這些話題，但你又為何這般肯定煙雨樓一定會有大變呢?要知道我也隻是有點懷疑。”

　　林清又回到正題繼續胡謅:“具體原因現在卻不方便告訴你。其實人跟人最重要的是溝通，很多事都可以坐下談談，這樣也許能更好的解決問題。林某能站在這裡代表的也不僅僅是我自己。”

　　在林清心中，既然尚文清是東家在安西四鎮的第一代言人，陳濤又代表的是尚文清的意思，那也就是東家這邊的。他想看看這女人對東家的態度，若是能得到她的支持，陳濤的任務會輕松很多。

　　王雁玉歎息道:“我明白你說的意思，你身後的陳濤姑且不說，石栓成，尚文清這些人我也認識多年了，他們……算了不說也罷。難道你也來騙我?你剛說不可輕信他人，現在竟又勸我相信他們?”

　　林清見他對石栓成甚至尚文清頗有成見，心想難怪陳濤派來的兩人在彩鳳樓被孫劍鋒那夥壓製，如此說來隻怕石栓成這管事也很難插手這裡。

　　王玉雁跟這人多年共事，這種成見肯定不會是空穴來風，他有些好奇幾人間發生了什麽，

但現在還不是想這些的時候，這會一旦不能給出合理的解釋就將徹底失去她的信任。　　該怎麽說呢?除了陳濤他對其他人都談不上了解，忽然靈機一動有了個大膽的想法，硬著頭皮說道:“你怎麽知道我背後的人就是他們呢?難道就不能是東家嗎?”他根本連東家的名字都不知道。

　　同時心中飛快思索，她的想要的不難猜出，無非是個人安全跟財富的保證，難道周永清能給她比石栓成，尚文清這些東家的人還多?

　　還是就像她所說，隻想保持中立?林清不相信這一點，她身在局中，保持中立反而是最難的，也是最危險的。

　　聽到這話王雁玉臉色驟變，終於不再淡定，眼中閃出不能置信的神色，失聲道:“這不可能。”

　　林清根據歷史知識虛虛實實的亂扯道:“有何不可，朝廷欲效仿安西四鎮成功的先例，任安祿山范陽節度使，將河北變成北方抵禦突厥的屏障。且不說那安祿山實乃夷狄之譎詐者也，河北對中原關中的重要性豈是安西四鎮能比，那裡農業發達足以支撐起一支龐大的軍隊，交通便利快馬幾日就能抵達中原。朝廷將軍政系與一人之身，實非幸事。前幾年東家心系此事，哪還顧得上這裡的產業，但如今大勢已去，東家當然也空出不少精力。”

　　王雁玉果然被震住，能說出這種分析的就不向是一個護院，她經驗豐富，這些話就是讓石騰那種人照背也是結結巴巴，不會有林清說出來的氣場。驚疑不定道:“東家可是自己要來西域所以才先派你過來?”

　　林清見她露出懼色，心中冷笑，她應該跟都護府那邊的人少不了勾結，不然怎會害怕東家?嘴上卻繼續扯道:“年關將近，東家近期當然是不會來的。”

　　王玉雁終究是老江湖，臉色很快恢復平靜，歎道:“東家那種人操心的都是國家大事，往來西域道路難行，碎葉城這更遠的地方便隻來過一次，我都沒那福分能見東家一面。”

　　“怕是有些人不一定想讓東家來。”林清裝B到底。

　　王玉雁終於忍不住:“林清你這話什麽意思，東家究竟派你來做什麽?”

　　林清失笑道:“我一個人能做什麽，無非是看看有些人什麽，聽聽有些人說了什麽。你也別對我抱太大希望，我說的隻能代表我自己的想法，但若王玉雁你要什麽時候想談談，我自會書信轉告東家。”

　　林清言有所指，王玉雁怎能聽不明白死死的盯著他，似乎判斷他所說之言的可信度，良久，歎息了一聲:“西域到中原書信往來一遭也得大半年時間，能說什麽呢。”

　　林清同樣感慨，這時代通訊太不方便了，東家常年跟這邊失去聯系，就算沒其他事，遲早也要出問題。

　　王玉雁柔聲道:“若你真是東家派來的，我勸你不要對任何人說及此事，也不要試圖調查什麽，即便是東家信任的人也不一定可靠，很多事遠非表面看上去那麽簡單，那只會將你自己陷入險境，我亦會為你保密。東家一天不來，其他人無論是誰都沒有能力改變現在的形勢。我隻能說這麽多，林清你好自為之。”

　　林清當然不會說出去，他本來跟東家就沒半毛錢關系，王玉雁肯保密那是再好不過，說道:“我知道了，今天的事我同樣不會告訴陳濤他們。”

　　王玉雁見他上道，輕微點點頭，這個話題談到這裡就差不多了，事情是做出來的。她的消息渠道遠非林清能比， 林清今後的舉動將會關系到兩人的關系。都是聰明人，再說的具體反而不好。

　　對林清來說他今晚得到遠大於之前得想象，不光從王玉雁這個彩鳳樓實際控制人這裡爭取到了一些主動，還得到了真真假假的許多信息。

　　胡編亂造了這麽多風險肯定存在，但若不行非常之事，他一個沒有人脈跟腳的人怎麽可能打開一個局面。

　　王玉雁此時又說道:“既然東家一時過不來，遠的事現在也用急著操心，今晚叫你過來是因為我有個女兒正好有件私事要麻煩你，報酬她會給你結算的。”

　　林清心中一喜，終於混進這個圈子了，忙到:“林某縱千難萬險也會辦到此事。”

　　王玉雁風情萬種的白了他一眼，笑道:“盡說些好聽的，婦道人家哪有什麽千難萬險的事要你去辦，不過麽，既然你答應等下可別後悔。”

　　林清聽她語氣，心中泛起一陣不安。

　　王玉雁叫來一名叫文杏的貼身丫鬟，讓她領著林清去找人。臨出門時，王玉雁聲音幽幽傳到耳邊:“林清你可知為什麽我今天會願意相信你，那是因為你來了半個月時間，每天都是早起規律生活，不沉溺女色，不像其他護院那樣跟樓裡姑娘關系不清不楚的，我便猜你是個不同的人。像你這種人，可遇而不可求，不倫你是不是東家的人，假若能助我完成心願，我便予你十錠黃金，使你可安度下半生。同時樓裡的女子我也可以做主許給你一位，哪怕是花魁也不是不可能。來日方長，你下去慢慢想想，信任是一點點建立起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