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錯誤必須親手糾正,有些難題必須直面,無可逃避。
當蒼注視著那雷霆喧囂不斷的景象時,他的眼眸之中從懊悔到猶豫,從猶豫到堅定。
“你還要繼續嗎?明明已經不可能繼續拯救她們了。縱使是悲哀,這也是因為她們自己的愚蠢而選擇的道路,你何必自責呢?”半張臉在說話,而另外半張則是了然。
“你終於醒了?陸璃。”蒼如是說道。他的心中全然是欣喜,但是對於自己所愛的那個人的勸阻,卻始終不予回答。
是啊,正如她所說,一切都源於夜一自以為是的愚蠢,他可以不去管。他也可以置身事外,沒有人會譴責他,最後能夠譴責的,將這錯誤背負的,也只有夜一而已。
或者說,夜一覺得當年就敢坑害數名隊長和副隊長的藍染惣右介會不敢再多坑幾個人?為了杜絕意外,換做藍染的立場,當碎蜂出現這樣的意外時,她的結局也就只有兩種,一個是被控制,另外一個就是悄無聲息地死去。
同一種手法使用兩遍,總會被人看出破綻,但是死人則是沒有破綻的。屍魂界的技術再厲害,就算死神的稱呼裡面帶了個神字,將人復活這種事情,也是做不到的。
當藍染想要殺掉一個人的時候,夜一能夠阻止的了嗎?如果能做得到的話,恐怕也就不用叛逃了吧。
“你知道的吧,就算你到了那裡,也並不會起到什麽作用。那個叫夜一的蠢貨,也只會覺得你礙事而已。她從來就不曾信任過你,她所信任的,只有那個叫做浦原喜助的人。她覺得正確的,只有浦原喜助所教給她的計劃。”陸璃一語道破了夜一那麽做的動機,除了因為覺得蒼給她的印象和藍染一樣,會將碎蜂當成用完就可以丟棄的棋子,更重要的原因就是蒼會妨礙到浦原喜助的計劃。
信任這種東西,本來就是很寶貴的,不可能輕易給予。什麽傳授瞬步的技藝,什麽表示親近的調戲,其實換了一個名字,不過就是對於他的本性的試探而已。而這一切的緣由,也只不過是因為當初在空鶴面前,他們第一次見面時,蒼所說的那些話。
“因為我看待這個世界的視角是從黑暗的地方開始的嗎?因為我認為權力、計謀也是力量的一種嗎?所以就認為我是一個危險的人?不能完全信任?”蒼的回答是疑問,但是口氣毫無例外地肯定。他當然知道這一切,他當然也明白一直居住在自己身體裡面的陸璃其實早就醒了,冷眼旁觀的她要比當局者的他們看得更加清楚、明白。
只不過,為什麽她要選擇這個時候阻止他呢?
“陸璃,你不乖哦。”蒼的右手指尖微屈,敲打著自己的額頭,仿佛將一切事情都看透,然而這份斥責,卻是寵溺的斥責,“我之所以會那樣和夜一說這件事,其實是因為你的影響吧。你不願意我繼續摻和到這些事情裡面了,索性讓我跟夜一決裂,這樣就算最後導致了壞的結果,也不過是夜一自作主張的愚蠢罷了,和我毫無關系。”
“別碰我,真惡心。”迅速拍開那隻右手,此時佔據了蒼一半身軀的陸璃本能地表示了自己對於蒼的不屑,“我只不過是想要活下去而已。如果不是你這個混蛋將我帶到這個世界,我早就輪回轉世,開始另一段人生了。你以為你救了我,我就會感激你,甚至愛上你嗎?別妄想了,你這種渣男,做一輩子單身狗才是最好的事情。”
“對啊,一切都是我做的,又能怎麽樣?我只不過是為了活下去而已,
像藍染那麽強大的人,你所做的一切,只不過是在萬丈高空之上閉著眼睛走鋼絲而已,最終的結局也不過是被藍染發現,然後虐殺而死而已。你覺得你可以鬥得過藍染,別開玩笑了,那麽無解的能力,怎麽可能有什麽弱點。” “你的性命一文不值,可是我的才不要和你一起去死,好不容易重獲新生之後,還沒有好好享受逆襲打臉迎娶高富帥,出任CEO,走上人生巔峰的日子,怎麽可能就這樣去送死,所以你最好給我放棄那個想法,多少還能讓你那不值錢的小命多留點日子。”
“是嗎?”蒼似乎有些失落,但是這種回應似乎也是在他意料之中的事情。
他早就明白了不是嗎?在當初作出那個決定的時候他不就已經想過了這個結果嗎?世界不是非黑即白的,不是一分為二的,每個人都有每個人自己的立場。你拯救了別人,卻不代表別人一定要感激你。更何況這種束縛了自由的,強迫式的拯救。
雖然蒼也很希望會按那些英雄救美以身相許的套路開展,但是其實世界上並沒有那麽多美好的事情。而在他的那個時代,英雄救美挾恩圖報的這種開展總是證明拯救不過是別有所圖的手段。這種用爛了的套路,怎麽能夠“欺騙”得了和自己同處於那個信息爆炸時代的陸璃。
他們都是平等的人,都會有出於自己考慮的選擇,這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所以說你不要妄想我會喜歡上你這種事情,像你這種只知道拯救的混蛋,還不如藍染更合我的胃口。”
“不能滿足你的要求還真是不好意思了,不過想來,現在這幅身軀如果我要求和藍染搞基的話,估計他也是不會答應的。”蒼似乎從失落之中走了出來,並沒有受到陸璃的言語打擊。或許對他來說,按照自己的心意行事才是最重要的事情,結果如何其實並不重要不是嗎?
“喂,不會我說了這麽久,你還是要去吧?你有沒有搞錯啊,你不是應該被我打擊得找個角落自己像個敗犬一樣舔著傷口,療傷嗎?難道你是m嗎?受了打擊還會爽的那一種?真是惡心死了!”
“你這樣惡心的人,從來就不在我的擇偶范圍之內。像你這樣的渣男,見一個愛一個,只要有人受傷,就會不顧念自己,選擇犧牲自己。然後還要假惺惺地告訴自己,我這只是因為我想要去做而已。你當你是誰?中世紀裡面幻想出來堅持八榮八恥的騎士大人麽?”
“呵呵,你還真是生錯了時代啊,對不對,我的騎士大人?”
“像你這樣的人,大概從來沒有想過自己的一廂情願會給別人帶來多大的傷害吧。總是覺得自己處在道德的製高點,然後俯瞰那些自私自利的小人,覺得他們都很愚蠢,他們都很卑劣吧。但是這就是世間的常態,就算你救了我,我也不會對你有一絲一毫的感激,更別提還想讓我愛上你。你是被僵屍啃掉了腦子麽?”
“我從來沒有後悔過拯救你。”蒼忽然笑著開口,他的眼神裡面透露出的是堅定,還有看透一切的了然,就像一個信徒朝著自己所信仰的神明,執著地跪拜著前進。
“我真的從來都沒有後悔過。就算你不喜歡我也好,就算最後所謂的崩解拯救也不過是二選一的抉擇也好,其實我都不曾後悔過。對於我來說,我只要明白我在堅持我所喜歡的事情,就好了。”
“你怎麽知道的!難道你這個家夥早就知道,你就是我找的替身嗎?”陸璃的聲音傳遞出了一種惶恐, 仿佛最大的秘密已經被這個人所揭開。
是的,替身。
就如同所謂的傳言一樣,枉死、橫死的魂魄需要找一個替代品才能夠輪回轉世,因為先天性心臟病橫死於街頭的陸璃正是這樣的一個角色,只不過其中的過程出了一些意外的發展。
世間從來都沒有所謂的巧合,一切的巧合都不過是理所當然的相遇。陸璃需要替身,白蒼喜歡陸璃,而那個神秘存在大概是想要親眼看一場自己所導演的悲劇。所以最後的結局,注定是兩人之間只能留存一個,所謂崩解的拯救,也不過是蒼用自己的死換取了陸璃的活而已。
“這個世界什麽時候會有只收取回報,不需要付出的事情了?一切的真理不過只有一條而已,那就是等價交換,哪怕是一條命換取另一條命,哪怕是用自己所擁有的換取無止盡的虛無。”
“而對我來說,因為我喜歡你,所以我願意這麽做,僅此而已。”
“為什麽!我不懂啊!我不明白啊!好好地活著不好嗎?我才不要你這個爛人拯救我!你不要妄想這樣做,我就會喜歡上你,愛上你!這是不可能的事情!這是······絕對!絕對!不可能的事情!”
張牙舞爪的否定,歇斯底裡的呐喊,然而蒼也只是淡淡地笑著,然後執著地看著近在眼前依舊沒有停息的雷霆,毫無顧忌地前進著。
“如果是這樣的話,為什麽始終不肯把始解交給我呢?陸璃?”
縱然那個靈魂百般辯解,可是蒼早已經看穿了一切,不是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