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說,人間的每一次相遇,都是久別重逢。每一次的離別,都是為了再次遇見。
所以當陸璃真的不再理會蒼的時候,他就真的感受到了什麽叫做孤單。
因為他於這世界終究是陌生的,就像他曾懷疑過自己遇到的每個人一樣。無論是真心將他當做弟子的夜一師父,還是和他假扮成戀人的碎蜂隊長,亦或者對他寄予厚望的京樂大叔,他都不曾全然相信過。
這是因為他明白,自己在他們心中的分量從來沒有超越過一個弟子、下屬和後輩的分量。基於這樣的基礎而產生的信任,無論對他還是對他們來說,都是不牢固的,經不起推敲的。
雖然夜一願意傳授給他四楓院家的瞬步秘技,雖然碎蜂願意為了夜一的命令而和他假扮戀人,雖然京樂願意幫他在山本總隊長面前遮掩並且毫無保留地和他說了當年的真相,但是這些都只是基於他擁有被人期待的價值而已。
畢竟,價值所換取的信任,雖然也是信任,但正是因為其有被交換的余地,所以才不能全然稱之為信任。
最起碼的事情,他還是明白的,到現在為止,全然信任他的,只有陸璃而已。
當然,想要用這種恬不知恥的狗血方式打動和自己鬧別扭的陸璃,自然也是不可能的。
默默歎息,蒼也只能無奈地將自己的手臂交給涅音無,任憑她采集樣本,測試數據。
至於涅繭利?
自己最得意的作品被人無視了的話,誰都會生氣和不爽吧。更何況,蒼還警告了他,不要在自己身上動什麽手腳。涅繭利對他的興趣,自然消減了大半。
當時具體的經過是這樣的。
裝載完成所有配置的涅繭利帶著他那習慣性的神經質笑容,緊盯著蒼的臉龐,略帶興奮地問道:“怎麽樣?和那個男人相比,還是我的技術更厲害吧。”
“並沒有。”蒼完全沒有求人的樣子,果斷地回絕了涅繭利的問題,甚至他都不曾開口問過涅繭利口中的那個男人是誰。
畢竟這種問題總覺得是在傳播某種gaygay的氛圍,他是一個正經人,直得很。
然而涅繭利並不願意放棄,又或者他將蒼的生硬回絕當做了對他的不信任,不願意在他面前暴露和叛逃的浦原喜助之間的聯系。
“總隊長找我談過話,他已經知道了你是浦原喜助的弟子,他對於我的要求是,要我暗中監視你。”涅繭利臉色戲謔地說出總隊長的要求,然後帶著他那習慣性的誇張笑容,“你覺得我應該怎麽做?”
“原本我並不認為你會是他的弟子,然而當你讓音無傳話給我的時候,我才確定了自己的想法。如果不是那個人,這個世界上有誰能夠製造出比音無還要真實複雜的靈軀義骸。”
“你給我傳話,無非是為了脫離那個男人的掌控,能夠幫助你的,整個屍魂界只有我而已。”
然而蒼的回應是一副“你在說什麽感覺好厲害,雖然我聽不懂但還是要誇你好棒棒”的表情。
果然不愧是腦回路迥異於常人的科技死宅,這腦洞可以給32個讚,並不怕你驕傲。
“我和浦原喜助沒有半點關系。”安然坐下的蒼如是說道,他的眼神澄澈而無暇,沒有蘊藏半點愧疚和隱瞞,“我的身體確實是與眾不同的,但是這和浦原喜助沒有半點關系。我過來配合你的研究,只不過是因為我想要搞清楚這副身軀所隱藏的秘密而已,與其他人無關。”
“音無,
采集樣本,準備實驗。”冰涼無機質的聲音重新出現在涅繭利的口中,他並不是因為蒼的狂妄而生氣,只不過失去了“與浦原喜助有關”這種意義的光環籠罩,蒼身上的秘密並不能夠引起他的興趣。 與浦原喜助無關的話,既不能證明自己的技術已經超過他了,也不能學到更加深奧的技術,對於一個科技宅而言,這已經是無趣的象征了。
腦中回放著之前所發生的一切,蒼知道涅繭利是浦原喜助從二番隊的監理塔——蠕蟲之巢帶出來,但是卻沒有想到涅繭利對於浦原喜助的興趣會這麽濃厚,簡直可啪。
“飛鳥君,真的和那個人無關麽?”一直一絲不苟地采集蒼的肌體和靈壓樣本的涅音無忽然開口道,雖然是疑問句卻聽不出來半點情緒。相比於她“父親”的肆意,她的情緒內斂得近乎於冰冷。
或許,這就是所謂人造人的弊端吧。
又或者單純的出於,涅繭利製造她時所想的“實驗助手不需要多余情感,只要忠誠就夠了”諸如此類這樣的理由,所以壓抑了自己情感的表達?
“為什麽這麽問?”蒼沒有正面回答,雖然他想要借助涅繭利對於自己的興趣,嘗試一下從另一個方面解開自己和陸璃之間的難題。
但是這並不代表他會扯上浦原喜助的虎皮,蒼確實和浦原喜助有所聯系,而且彼此有所了解,然而,他們之間互相信任嗎?
浦原喜助不曾信任過飛鳥蒼,飛鳥蒼也不曾信任過浦原喜助,他們這樣的人,唯一信任的,其實只有自己而已。
所以浦原喜助才會將蒼安排出他的計劃,正因為如此,蒼的計劃之中也不會有浦原喜助的身影。
“父親他太孤單了。自從蒲原隊長離開之後,他對於這個世界,就已經失去了信任。”涅音無貼著蒼的耳際,說出了各種意義上都不應該從她口中說出來的的話。
面對這個人偶一般精致窈窕的女子在自己耳邊呼出的耳語,蒼卻絲毫沒有動搖。
世間孤單的人數不勝數,為什麽我非要配合你,給這個我所不喜歡的家夥以溫暖和希望?
雖然我喜歡拯救和犧牲,但是這並不代表一個好人。騎士所忠於的是君王或者公主,而不是所謂的同情心。
當然如果你再靠得近一些,我說不定就答應了。
“混蛋!該死!啊啊啊!混蛋!該死啊!”
“為什麽我竟然會看不出來這個義骸的構成!這不可能!這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
正當蒼打算和涅音無進行一下陰暗的py交易的時候,一陣讓大腦顫抖的咆哮聲忽然從涅繭利的實驗室裡傳了出來。
看著一瞬間竄到自己面前,雙手攥著自己製服衣領的涅繭利那張漆黑的臉,蒼忽然心裡有些嘀咕,該不會這個和柯南每集必定出現的反派黑人一摸一樣的家夥,才是屍魂界最大的反派吧。
就比如說他對待敵人的時候,從襠下拔出自己的斬魄刀,然後大喊一聲:“食我正義的背刺!我的刀上全是劇毒!”
蒼忽然發覺,腦補之後這個原本惡心的家夥簡直不要太可啪。
“有什麽事嗎?”雖然有些難以呼吸,但是蒼卻沒有什麽過激的反應。畢竟,涅繭利再令他討厭,也還是隊長級的死神。
盡管不願意這樣承認,但是蒼確實不是他的對手,簡單的來說,就是,要不是我打不過你,你現在就已經死了!
“告訴我,你的身體到底是誰製作出來的!竟然這麽完美!這不可能,世界上不會有這麽完美的義骸!這具義骸靈壓的增長竟然沒有上限!這是不可能做到的事情!快告訴我!到底是誰!”
“怎麽可能有人比我製造義骸的水準還要高!這是不可能的事情!快告訴我,那個人是誰!快說!”
“我不知道。”蒼看著面前似乎已經瘋掉了的家夥,平淡回應。順便好打算拉開涅繭利的雙手,給自己放松一下呼吸,畢竟人要是想要長壽的話,最有效的秘訣就是保持呼吸,不要斷氣。
然而,涅繭利的雙手依舊攥著蒼的衣領,甚至從這樣的角度,蒼都可以看到涅繭利眼球上因為激動而暴起的血絲。
“到底是誰?快告訴我!你怎麽能不知道!你怎麽可能不知道!”
“不知道就是不知道。如果我知道的話,我早就去找那個人了,何必來找你呢?涅繭利隊長,我覺得如果你不想把你珍貴且稀有的研究對象弄死,最好還是把我放開。我感覺我快斷氣了。”
蒼並沒有說謊,無論是因為涅繭利的行為,還是因為他一口氣不斷地說了一大段話, 他現在都是真的快要斷氣了。
不過,這話總算是打動了涅繭利,給他顫抖的大腦澆了一盆涼水,讓他冷靜了下來。
“你願意配合我的研究?你不要以為總隊長現在對你在意,我就不敢對你做什麽改造了。面對這簡直好像神作一樣的珍品,我突然又回想起了自己進入蠕蟲之巢的原因。飛鳥蒼,你現在的決定呢?”仿佛瘋子一樣的可怕笑容,涅繭利仿佛突然扒開了這麽多年隱藏的偽裝,顯露出了變態的本質。
作為曾經那個蠕蟲之巢裡面最為危險最為可怕的犯人之一,他,涅繭利,自然不是什麽正常的科學家,當然也不會是一個喜歡幫助別人的好人。
“你這麽說的話,我真的很悲傷啊!”面對涅繭利的威脅,蒼卻出乎意料地笑了。他當然明白涅繭利的意思,他還是想要自己說出那個所謂製造者的身份。涅繭利這樣的人,為了自己所感興趣的東西,最先想到的,永遠都只會是不擇手段。
實際上,如果不是從京樂春水那裡知道了總隊長一直在密切關注著自己,蒼也不會選擇求助涅繭利,然後自投羅網。
涅繭利之所以說出來,不是因為他真的無所顧忌,而是他知道蒼明白他顧忌什麽,想要詐一詐蒼的底線而已。
然而,他卻並不知道他心中的恐懼被蒼的“敏銳”一覽無余,語言的騙術在蒼面前根本起不到任何效果。
這是何等悲傷的一件事。就好比當初見到涅音無的時候,陸璃那種包含了不甘心與絕望的呐喊。
“悲傷與乃同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