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樓的胡進,似乎也聽到了江遠的聲音,他怔了怔,瞳孔有些渾濁,但隨即就恢復了清澈,臉上洋溢起輕松的笑容,張開雙臂,縱身一躍而下,像是飛翔的鳥兒,在空中劃過一道優美的拋物線。
咻地落下,沒有慘叫,隻有那種對美好的向往。
“啪!”
腦袋先著的地,直接如西瓜一般碎裂開來,白色的漿液四濺,接著,身體落地,巨大的慣性下,直接摔成一灘爛泥,骨架散成一堆,腸子都崩飛了出去,露出其中的黑黃之物,也是到處都是。
血腥味夾雜著惡臭味,四處飄散。
江遠正跑過來,眼睜睜的看著這一幕,一種無助無力的感覺浮上心頭。
滴嚕嚕!
一顆烏黑的眼珠子滴嚕嚕的滾到了他的腳下,泛白的瞳孔中,還帶著喜悅的神色,似乎在看著江遠。
“呃!”
江遠肚子裡一陣翻動,直向喉嚨湧去,根本忍不住,隻來得及彎下腰,昨天中午吃的東西已經消化,黃水倒是一股腦的吐出來。
“啊!”
“救命啊!”
“有人跳樓了!”
周圍,短暫的寧靜後,尖叫聲四起。
紅樓上,不少正在自習或上課的學生,都從窗戶探出腦袋,有躁動的,已經衝出教室。
樓下的學生,有逃開的,有茫然的,大部分人則緩緩的圍攏而來,紅樓的保安,臉色煞白的舉起手機,顫抖的撥起號碼。
又是一起跳樓自殺案件,就在腳下!
吐了一波之後,江遠恢復了過來,他的眼中閃過一道厲色,泛紅的瞳孔中,浮現出掩飾不住的殺意。
不知為何,這一刻的他,情緒忽然無法控制!
704教室!
擦了擦嘴角,江遠一個前衝直接跨過兩丈的距離,從胡進破碎的屍~體上躍過,在眾人驚異的目光中,嗒嗒嗒的穿過大廳,奔上樓道。
這一次,江遠沒有數腳下的台階數,熱血灌頭的他一口氣衝到704教室的門前,門鎖已經被再次扭開,泛白的門板上,“704”三個阿拉伯數字閃著詭異的光。
“嘭!”
江遠一腳踹開教室門,來到第三排靠窗的位置上。
“來呀!”
江遠舉目四顧,大吼著捶了捶胸口。
然而,清澈明亮的教室中,什麽都沒有。
“咯吱吱!”
被打開的窗扇,在風中微微的晃動著,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音。
涼風撲面而來,江遠稍稍冷靜下來,再次舉目四望,依舊是什麽都沒有,閉上眼睛細細感應,也察覺不到任何怪異的地方。
隻有,窗外嘈雜的聲音,夾雜著窗扇被風吹動的咯咯吱吱。
江遠探出腦袋,向樓下看去。
樓下的保安已經圍住了事發現場,用衣物蓋住了胡進的屍體,並勸說圍觀的學生離去,但連續的事情發酵,學生的情緒本就處於激動之中,此刻哪裡還勸得住,叫囂的,痛哭的,也有拿手機拍照的,依舊有嗑瓜子的(好大的心髒)......
在梧桐樹大道的遠處,數十名衣裝革履的人正在快步而來,為首那人很有威儀,是副校長董亮。
在靠東的位置,一名英氣逼~人的女子正帶著幾名眼神犀利的男子快速的跑來,那是楊影和她的手下,其中一人還在打著電話,應該在呼叫大隊人馬。
來的這麽快,顯然昨夜潛伏在學校裡。
花園的邊上,
五六名校工放下了手中的活計,呆呆的看著亂糟糟的周圍,目光冷漠呆滯。 ......
眾生百相,江遠忽然有種看透世間紛擾的感覺,活著不過如此,熙熙攘攘,來去匆匆......灰敗的情緒漸漸蔓延。
佛說,人間本就是地獄,歷盡九九八十一難,不過是苦難的開始。
詩人說,別人笑我忒瘋癲,我笑他人看不穿,記得五陵豪傑墓,無酒無花鋤作田。
庸人說,成也罷,輸也罷,百年過後不過一堆黃土。
哲人說,活著,其實是死了,死了才是活著。
......
如是想著,江遠驟然覺得自己整個人的靈魂都得到升華,仿佛頓悟般明了,探出窗口的身子不由得多了些。
飛吧,飛吧,苦難,將在這一刻徹底解脫。
死亡,是新的開始。
......
“704還有人!”
就在這時,有眼尖的學生看到了7樓的情形,頓時尖叫起來。
“是他把人推下來的麽?”頓時有人不懷惡意的揣測。
“不對,這人也想跳樓!”有人尖叫道。
“天呐,這是怎麽了?!”
一種隱約的絕望氣息蔓延,壓得眾人幾乎喘不過氣來,有心思敏感的女生,已經無法忍受住這種壓力,發出一聲尖叫,抱著腦袋痛哭起來。
“江遠!”
楊影眼神銳利,早看出樓上那個要跳樓的少年,正是前天昨天都有遇見的江遠。
他們之間有過短暫的交流,楊影一度懷疑江遠知道什麽,畢竟兩次貌似巧合的相遇,還有那認真的提點,就像是先知一般,一切都看在眼裡,和師父一樣。
這樣的人, 會自殺麽?
師父會自殺麽,打死楊影也不信,但事實上,七樓的江遠已經抬起了腿,要跨上窗戶。
楊影想拔槍示警,但不知為何,一股無形的壓力籠罩而來,渾身酸楚的,口舌晦澀的甚至連話都說不出來。
就像是做夢遇到鬼一般,任你如何掙扎,隻能眼睜睜的看著一切,什麽都做不了,什麽都說不出來。
眼中,隻有江遠探出窗外的身形,還有......
師父!
一滴淚水從臉頰滑落,楊影看著七樓的江遠,模糊的視野中,竟然出現了她的師父,那個一切都淡淡的老者,就在七樓,淡淡的看著自己,嘴角掛著溫和的笑容,仿佛一切變化都在眼中,任何事情都風輕雲淡。
“不!”楊影一聲怒喝,猛地掏出了腰間配槍,抬手瞄準了江遠旁邊的窗戶。
“啪嗒!”
保險打開後,沒有任何的猶豫,“嘭”的一聲巨響,槍聲在人群中炸開了鍋,驚叫之聲,此起彼伏。
“楊大隊長,你在做什麽,瘋了呀!!”
快步而來的威儀中年人已經趕到了樓下,正看到這一幕,頓時怒不可遏的吼道。
中年人身邊的張先冬,本就雪白的面龐,臉色愈加的煞白,即便如此,還是輕聲細語的招呼身邊同事:“大家,快,快,快穩住學生!”
“同學們,不要慌張,老師們在這,警察也在,大家鎮靜......”導師們竭力的表現出鎮靜的神情。
然而此刻,無數同學的目光已經瞄向了七樓,那個要跳樓的男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