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鵬池低著頭走過木橋突然問我,我實實在在回答他。
“太好了,這塊墓地比起葬在村子周圍平地還要好!”從第三個墓**出來,往前通過一個洞口往外看,群山如莽,白雲繞膝,想著應該還有一個隱秘的葬穴,這個穴位會非常的凶險。
“我就要你這句話,這塊福地這麽好,怎麽給沒福氣的人下葬呢?”
我抬頭看了看他,很敏銳的捕捉到了他轉瞬即逝的凶惡眼神。
他“轟隆”一下踢倒了我前面的老舊木橋,木橋已經腐朽,他從上面過去,而我還留在對面。
“你信不信命運?幾十年前一個算命先生就被困在你現在這個位置,現在你又重蹈他的覆轍。”他突然笑起來
“你想做什麽?”我望著腳下佔的只有兩平方米大小,類似孤島一樣的山體問他。
“在你背後有個石頭墓室,裡面自然有答案告訴你一切,我恨那些自以為是的先生們,什麽風水寶地都想在人前賣弄。”
“嘿嘿嘿嘿嘿……”他笑的聲音低沉而快速,就像打了幾發機關槍的子彈,巨大的聲音在洞中回響,顯得那麽側耳。
“你也許想問我為什麽把你困在這裡,我隻給你簡單說兩句話,為他人消災的錢財未必好拿,凌家的老兔崽子死有余辜,他父親在三十四年代替日本做事,強征我家的祖墳為日本人當口糧田,我家兄弟三人當年還很小,只能任由他為非作歹,為鬼子當走狗。”
“這個山洞本來是仙人居住的地方,凌孝治請算命先生把他父親葬在這裡,侮辱了神仙,埋葬當年他就高中上大學去了,聽說將來要當道台專員,我當年十幾歲,帶著倆兄弟抹黑把他的棺材扔出去,幾個孩子把自己父母的簡陋棺材硬是一點點的抬到這山上,足足花了三十天的時間。”
他推過來幾塊石頭,把這些石頭一塊塊壘起來,等乾累了,拿起一袋煙坐在距離我一個洞口的距離抽煙,我始終面對他的背影。
“那小子畢業後來祭拜父親的墓,楞是我被我們兄弟三人趕了出去,被推下半山坡的好棺材也被風吹日曬成了幾塊沒用的爛木頭,屍首就撿回個頭蓋,算命先生被我騙進來,就死在你站的背後……,報應吧,他父親替日本人賣命就得落這種下場。”他說完話又是長時間的大笑,有些歇斯底裡,最後竟然咳嗽起來。
“你住嘴!長達七十年的恩怨你還記得這麽清楚,幾代人都過去了,你還執迷於以前,若是不把我救出去你就是在用你自己的錯誤懲罰你自己。”我聽他說到這裡,勃然大怒,對他出言不遜。
“你想替他出頭,我是不會答應的,除非我死了,這上一代的恩怨必須要牽連到下一代,讓他們好好的從中間吸取教訓,知道怎麽做人,怎麽對待仇人。”
“一派歪理,你兒子未必認同你的觀點,你若是不立刻把我放出去,你就是在犯罪。”
“我不會放你走,讓凌老兔崽子下一輩子投胎成無腦傻子,變成牲畜任人屠宰吧。”他氣呼呼站起身走了。
這老頭這口氣七十年還沒出來,當年日本人侵佔他家祖墳的事,到現在還耿耿於懷,甚至不惜奪人性命。
凌鵬池老人到了洞口,把剩下的石頭壘住,整個山洞黑暗而安靜,只有開在山體上的一個十幾公分見方的小洞能看見山體內看到外面。
我從身上摸出手機,因為山洞內封閉,手機沒有信號,我把手伸出洞外,撥通了手機。
“喂喂喂!老大,我遇到麻煩了,我困在筆秀峰對面的山體內,這裡原來是凌家的祖墳,被凌鵬池給佔了。”
我斷斷續續聽見吳大志的聲音,他聽不清楚我說什麽,我只能一連數次重複告訴他我的位置。
“我在筆秀峰對面的山洞內……筆秀峰,對面……山洞內,堵起來了。”
手機又沒信號了,我再一次把手伸出了山體外,一隻老雕就這麽巧飛過來把手機給叼走了,氣的我隻想罵娘了,這霉運背的!簡直了。
現在洞裡黑咕隆咚的,讓我摸黑跳過二十幾米的斷崖,無異於天方夜譚。
我從身上摸出一只打火機,輕輕往裡走,推開了石頭墓室,裡面一具乾枯屍體,已經爛的如破布一般。
石壁上用毛筆寫著幾百個字,大小如蠅頭,寫的很整齊,但字跡經過潮濕侵襲已經模糊,幾十年前用的硯台就扔在一旁。
“我是……縣的……秀才, 家計糊口替人把風水,某年某月某日被困在此……此處乃是天成三才經綸穴,命者時也運也,原打算勸告讓他們平分此美,但三兄弟中的老大和老二困我於此,除非墜山而落,除此之外別無他想。……家中妻兒尚離不多日,恐難逃脫升天……希望將來有緣人將我的屍骨歸還故裡。”因為打火機燒手,擔心一下子點完了就沒得看了,只能撿重要的看。
破布袋內手上有一本發黃筆記,看起來至少是上個世紀五十年代的,記載的都是尋穴點穴,葬法。末尾兩頁寫了一些鋼筆字,墨水寫到最後已經沒有了,乾禿禿的畫了幾個問號。
前面都是寫他活著時的感受,最後寫在底部很顯眼,是蘸著雨水寫的,“……我用身上僅有的幾十個銅板,摸黑扔到對面,希望能替主家改變風水,主家讓我戴的冠冠我已經扔在了三才洞穴中,但求留的主家仙壽,有緣進洞替我收拾殘骨……”
“他太可惜了,我粗略翻了一下筆記前面,都是很經典而且很實用的風水和實踐理論,甚至其中很多示例用鋼筆在一些地方畫了圖形。若是他還活著,必然早已名揚四海,成為一方大家。”我輕聲的說。
我再一次回到墓**,打著打火機,充滿敬意的目光看著那具屍骨,經歷幾十年的時光磨礪,屍體已經腐爛成灰,它低著頭靠在石壁上,像是在沉思,或是在打瞌睡,我要是稍微一碰它,立刻它將化為灰塵,頭上花白的頭髮和胡子還堅硬如初貼在頭骨上,我抬頭看了看這個二十立方米大小的洞窟,默默的坐在另一邊,等待師弟的救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