繼續往前走是一家肉包子店,熱騰騰的蒸籠一掀開,從裡面冒出的香味饞的我口水都要流出來,現在包子做的越來越鮮,驅鬼人做任務前不能吃肉,吃了肉法術會失靈,鬼聞到肉味會很快找到驅鬼人的藏身之地。
“年輕人印堂發暗,我看你命不久了,這家肉包子很好吃,今晚要是不吃,往後就沒得吃了。”
什麽人敢咒小爺?我心底這麽想著,四處張望。
說話的是個渾身髒臭,五十歲上下年紀的道士,身披八卦黑金道袍,花白的頭上扎著個發鬏,赤足沒穿鞋坐在馬路邊。
他不知道我的鬼魂是鬼金剛,不會那麽快死。
能做這麽精準預言的人,想必不是等閑人。
我很謙遜鞠躬,忍不住問他:“師父,不冷嗎?”
從脖子上解下圍巾遞過去,他從懷裡掏出鞋穿上說:“不冷,有酒喝怎麽會冷。”
“你是個好小夥子,也是應邀來捉鬼的嗎?”
我不置可否的點頭,他上下打量我幾眼說:“少年,既然你比我缺錢,你先請好了。”
有愛心的高人!我佩服的搓了搓手,其實是冷的。
“我掙錢是為了祭五髒廟,你是要攢學費費,替你父母還債,孰輕孰重,我還是分的清。”
……我啞然了一分鍾,我的事像是寫在臉上,全給他說中了,他仰起脖喝了一大口酒。
“區區五百塊錢,老道不是很看在眼裡,給你拿好了。但是今明兩晚大凶,必定死一個人才能安寧。”
……
“五百塊錢一條人命,便宜到爆哦。”
我被他點中死穴,不厚道的湊上前,吸了吸凍的通紅的鼻子,轉身從包子鋪買了個剛出鍋的肉包子遞過去。
“老師傅,既然我搶了你的生意,就拿這個賠罪了,你是比我早到了,像你說的我要拿下了這個活,你也別生氣。”
他接過包子啃了幾口,帶著嫌棄的表情,“雖然答應給你了,你也別太得意,沒那麽容易,你怎麽沒帶驅鬼的桃木劍來呢?……已經有三、四個捉鬼人被鬼嚇跑了。”
老道說話的口氣很狂,顯然不知道我的捉鬼本領。
我想到五百塊錢,帶著勢在必得的表情,“請問道長名姓,哪座名山大川修行?”
他搖搖頭不肯說,我便再三的問,“我們是有緣人,還會在見的,到那時告訴你不遲。”
邋遢道士吃完包子,遞給我一粒很髒的仙丹,“這顆是還陽丹,你收好,吃你一個包子換一顆丹藥,我稍微虧點本,不要讓人說我以大欺小。”
我接過來他遞給的還陽丹,丹藥不大,一股哈喇油味兒,聞的有點惡心,要是吃晚飯恐怕要吐出來了,人家的好意,不能當面扔了,我掏出衛生紙包裹好,放在背包最外面的小袋內,外面套上裝桔子的小塑料袋,桔子袋剩余的清香味剛好遮蓋住了這股子難聞的味道。
老道士把手中酒壺裡面的老酒喝光了,晃晃悠悠走了,嘴裡唱著小曲。
“幻景洶洶入心田,貪念一起就玩完,戒酒戒色都知曉,可是誰能戒的了……我借玉帝一寶劍,劍身化作三千段,左等右等妖不來,千萬妖精來謀財……”
因為是城中村的關系,路燈不是很亮,窄小的胡同對面有個巨大的廣告牌,那裡陽氣旺盛,我站在“有事你說話”的巨幅廣告牌下等了幾分鍾,事主僵叔出現了,他搖著手裡的手機說:“我以為是個老頭,哪知道是個學生,
早知道我就不找你了,你行不行?又找了個老道士你看到沒有?” 我擔心老道士突然冒出來,急切的想把活接到手,不白跑一趟。我沒提老道剛走的事兒,而是厚著臉皮跟他吹噓。
“對付鬼,重要的不是年紀,而是本事,找我就對了,我對此行最精通了,鬼都怕我,我開過天眼,一道符咒讓鬼魂退避三舍,再不行拿天火燒了它們。”
我從包裡掏出幾張新畫的符籙,拿在手上在房東眼前亂晃,他告訴我這幾張恐怕不能讓鬼服氣。我又從包裡掏出王胖子桌上留下的羅盤,跟著僵叔往街裡頭走,倆人聊了幾句風水算命的事,我看過幾本盜版風水書,粗通皮毛。
一幢上世紀五六十年代的老建築,給人很厚實的感覺,外牆水泥顏色不一樣,深一塊淺一塊,幾十年修修補補的痕跡,樓上一排木門窗,樓下門口中間掛著一個紅燈籠。
靠胡同口的一面牆上刷著白牆, 寫著藍漆大字,上面一排字是鬼壓床不是病,想治就找劉曉慶,下面一排字是少女得病不用愁,祖傳秘方專治鬼剃頭,電話號碼用紅漆寫的很醒目。
我在事主房外拿著羅盤裝模作樣轉了一圈,看清楚坐向,坐亥向巳兼巽縫線,犯三殺,巽山有壁刀,刀口鋒利,門一打開,九世陰風吹到骨頭縫隙裡,讓人毛骨悚然。
騎縫必是死宅,不是橫凶就是敗財,但騎縫偏巳,似乎可調,與富貴無緣,略保平安。
“一命二運三風水,四積功德五讀書。六名七相八敬神,九交貴人十養生。十一擇業與擇偶,十二趨吉要避凶。人生若要更幸福,上述件件想清楚。”
念了幾句口訣,事主僵叔的臉上好看多了,他們迷信這些,你要直接說捉鬼,反倒覺得你糊弄他們,非要你捉一隻鬼裝在籠子裡天明拿給他們看。
這幢自建老樓有三層,縮在髒亂的菜市場後面,一面樓體緊靠著虎山,虎山雖然不高卻很陡峭,遠看就像蹲著一隻老虎,整個山體緊貼在房後,虎口正對房屋,中間僅隔著一條臭排水溝。
我打開房間靠山的窗戶,頓時覺得陰氣陣陣,溫度比外面至少低兩度。
我開玩笑的問事主:“房間不用裝空調吧,北京夏天有時候也能達到36度。”
“這兩個房間都很涼快,前面家家戶戶都裝空調,我這裡不裝,坐在家裡就覺得涼風陣陣的。”事主的臉色陰暗,跟剛才明顯不一樣。
這屋內是陰風陣陣,不是涼風陣陣,不由得讓人汗毛孔直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