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看，那裡有幾個人！”順著小吳手指的方向，遠遠看見幾個年輕人手拿棍棒在街口集合，明顯感覺到臉上掛著不滿，不時拿腳尖去撥動燒過的灰堆，紙灰在寒風中四散。

　　“師弟快跑！他們像是在找茬找線索，嘴裡還在罵人，我看是約人打群架的場面。”我低聲對小吳說話，兩人一前一後貓著腰跑過大街，繞道小胡同往村外疾走，過了橋才覺得安心一些，我坐下笑的直不起腰。

　　“小白，你笑什麽?”

　　“我突然想笑了，剛才我們逃走的樣子太滑稽了，未必這些年輕人就是要針對我們，該和他們打個招呼的，嗯……要是不給咱們那五萬塊錢怎麽辦?”我綁緊鞋帶時問小吳，腳上的這雙鞋是我最喜歡的，質地好，重量輕，這兩天奔波弄髒了看不出底色，鞋底沾滿墓地的汙泥。

　　“那就當白幹了唄！想想你的命都差點丟在這裡，我這點損失算啥。”他站在路口，向著村子方向行注目禮。

　　“五萬塊你就不要打它的主意了，我掙錢是為了給父親還債，你知道的，他撿了失主的十萬塊錢，瞞著我和我媽消失的無影無蹤，你說過跟著我來蹭經驗值，長見識的，七百塊加路費，多了沒有。”我撕破了臉皮，話說的有點狠。

　　“多少你說了算，你接的活，你辦的事，我沒什麽好爭的。”他還是一副滿不在乎的臉色。

　　“這只能證明一點，你是我的好師弟，爬過前面的坡，咱就出去了，早早離開凌家渡這是非之地，在來的時候下車讚歎美景的地方攔去縣城的車！對了，你要看著後面有沒可疑人追上來。”等我們爬上一道坡，天邊雲彩慢慢的變白了，天要開始亮了，轉眼又黑壓壓的一片，山裡的雲層低，一大片積雨雲罩在我們的頭頂上。

　　我們穿過曾經充斥著迷霧的一大片竹林，這裡就是小吳被鬼差抓走靈魂的地方，也是老事主被一群惡鬼圍著暴打之處，竹林兩側埋了不少老墳，從墓碑能看出是從上個世紀四十年代到八十年代，能在這鬱鬱蔥蔥的竹林中安家，何嘗不是一件死後才能體會的輕松愉快的事，就像陶淵明的一首膾炙人口的詩句中所描述的“采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我添上一句“葬在竹林中，景色常新天”，各種綠色深淺不一，讓人心曠神怡。

　　“他們勢力龐大的族人會不會因為族長失蹤的事和事主家過不去?”在山頂的一塊石頭上歇息時小吳問我。

　　“他們和事主不和幾十年了，族長一死，事主家只會好過些，不會比以前更困難，花錢找我們做事超值了，五萬塊不是很多，為以後不知道省了多少，族長早死幾十年，這一對老夫妻不知道要少受多少罪，不用替別人擔心，最困難的他們都熬過來了，歇息夠了咱們就走吧。”

　　我在前面手腳並用找路，小吳跟在後面不停的回頭往村子裡看，看他的表情倒像是對這個村子戀戀不舍。

　　“我們還會不會再來?筆秀峰那裡太美了，我想以後有機會再仔細看看，可惜你真的把人家的洞穴給炸了。”

　　“不會了，凌教授人家是教授，說話算話，她不會不給錢的，那我們還來幹嘛?再來就是討打了，還有就是我要糾正，要不是你救了我們，我們就困死在山洞裡了，我炸了它也是情非得已，你能理解我?”反正我是沒理解他的意思，繼續在前面找路，直直沿著陡峭的山坡往上另一處絕壁上爬。

　　“你炸的是人家的祖墳，可是我什麽壞事都沒做。

”　　“還說呢，誰把人的車給開跑了……再告訴你一遍，那個祖墳是他們搶的人家的，我有算命先師的筆記為證，當然筆記也被炸毀了，現在就剩下這個，你喜歡就留著做個紀念吧，當做你盡力找到並營救我們的答謝，不要再跟我墨跡這事，就當做是你找到的。”我再次坐下來，伸直腿，從褲子口袋裡困難的拿出木質的羅盤，對於我來說，這個小羅盤沒那麽重要的意義，看到它反而會有一種被困的憋屈感，不如趁機給了小吳，當做謝禮。

　　很快，我們恢復了本來的友誼，一路說說笑笑，並不覺得累，七點鍾爬到了山腰下車的地方，眺望遠方的一片美景，小吳讚歎不已，我卻無心欣賞，焦急的等待車來。

　　七點二十分，一輛客車開過來，我幾乎是衝過去伸手攔住它，同時，一輛黑色的轎車從盤山道開過來，停在剛才我們等車的地方，也不知是不是來找我們的，我和小吳將衣服蒙在頭上趴在最後一排，一左一右枕著他的圓筒形背包，昏昏沉沉的睡著了，像兩條失去生命的屍體，任憑客車在山路上顛簸。

　　外面不知什麽時候下雨了，濛濛細雨像割不斷的情愫，濕噠噠的讓人心生厭煩，卻又暗合了我此時的心境。

　　“縣城到了！我們要不要去看看凌凝萌?”小吳問我。

　　“不去！我們急著回去，她不會有生命危險了。”

　　“為什麽不去?你怕面對她?”

　　“不是怕，我要好好考慮一下，我對師姐並沒有死心，不管她之前對我怎樣，以後我們會好好的在一起，我和山野村姑怎麽會有真感情，強迫在一起，也沒有共同語言呐……”我拍了拍客車車窗，很理直氣壯很無恥的說這番話。

　　其實我心裡想的是:精明的凌家渡族人昨天勢必要清理山洞，並且進去查看，今早就會有答案，被炸藥炸開的山石和自然塌方截然不同，或許他們在醫院布下天羅地網，等我自投羅網，我遇見他們到時不想瞎編謊話，性命便會懸於一線。

　　因為血神印起了作用，凌凝萌將一天天的好起來，也許今天早上她已經能臉色紅潤的坐在窗口前，衝著幫助過她的人真誠微笑。自從獲救之後，我的內心變得自私起來，我和她在封閉墓穴裡許下的諾言，覺得有些沉重，一輩子不分離，不是很容易就能兌現的承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