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環顧四周,那片紅色並沒有隨著夕陽而散去。反倒是在夜幕中,泛起了一種詭異的瑩亮,將我的身子也映的發紅。
我記得,老李頭關於這座湖的故事裡,並沒有提及如今的這種詭異。所以,一切都只能依靠我自己去探索究竟。
這股紅亮越來約亮,所籠罩的范圍也越來越廣。當我的雙眉微鎖,凝神觀察得時候,身周的這股紅色的亮度,似乎達到了一個臨界點。
而隨之而來的,是我的那雙蒲團下,傳來了一陣陣的波動。就好像是下面的湖水被加熱到沸騰,隨之從湖底湧起了大量的起泡,破裂在我的腳下,在這湖面上。
突然,我的心頭升起了一絲警兆。我絲毫沒有一絲猶豫的踏著湖面向上躍起。同時身子在空中一屈,綁在小腿處的兩柄短刃,已經被我抄在了手中。
我雙手左右一分,人在空中一個折返,頭下腳上的朝著湖面衝去。雙刀就像是自我雙手處衍生的雙翼,此刻的我,活脫脫的就是那直插水面捕魚的水鳥。
在我距離湖面還有著四五米距離的時候,我面前的湖面突然隆起了一個包。這個包很快的便衝出了水面,化作一個球體,向著我衝來。
這個球通體紅色,是與湖水一樣的那種詭異的紅亮。像一個紅色燈泡,又像是在燃燒著的火球。
那紅球眼看著就要衝到我的面前,我想也沒想,手中的雙刀就是一陣的疾舞,要將這紅球攪碎。
然而,我才揮出幾刀,便察覺到了異常。只見,在雙刀與那紅球接觸了幾次後,那刀身上竟然開始結出了一層白霜。甚至於就連我的手臂,也開始慢慢的鍍上了一層銀色。
我很強壯,而且並不畏懼嚴寒。但是想起了傳說中的關於這座湖的古怪,我連忙全身微抖,將那想要蔓延我全身的冰霜,震飛了出去。
但是,這股霜凍,依然接著雙刀,再次的向我襲卷而來。於是,每當我揮出幾刀,便會有著一層冰屑,被我從身上震落。如此循環反覆,倒也沒有再發生什麽特別的情況。
那紅球,在我的雙刀的絞殺下,就像是一顆剝了皮的紅色洋蔥,被我一層層剝去了外衣,慢慢地縮小著體積。
然而,紅球的體積越小,那股紅芒卻是越來越亮。最後竟然熾烈的猶如一顆火球。而隨著亮度的提高,突然有一股熱浪從刀身向著全身襲卷而來。
由於溫度的突然提升,雙刀上結出的冰晶瞬間破裂,就連雙刀也發出了一陣哢嚓的聲響,仿佛要隨那冰晶一起,化作碎塊片片。
而我身上還未及震落的白色,也化作了細屑,連帶著我手臂上的衣料,也承受不住這種極寒到極熱的變化,終是化作了烏有,露出了其下的手臂。
我沒想到,這顆紅球外表極寒,內裡卻蘊含著如岩漿般的滾熱。幸好我早知道這座湖的古怪,有所防備。不然,我也不知道,我能不能抵受得住,這種極致的溫度變化。
最終,整個紅球被我絞成了碎渣。我正暗自僥幸時,眼角卻瞥見在那最後被我絞碎的碎塊中,一道紅芒一閃而過,鑽入了湖面,蕩起了幾道水紋。
有東西?
那紅芒入水極快,匆匆一瞥間,我也沒能看清模樣。但我很肯定,那定然是種古怪的生靈。我二話不說,雙刀排開水面,一個猛子,朝著那紅芒消失的方向追去。
之前,所遇的幽冥鬼藤,雖然並沒有對我造成太大的麻煩。但是那種詭詐與心機,如今我依然記憶如新。
如今,我身處的這座湖本就詭秘不可測。若是再有如那幽冥鬼藤般的異物,環伺在側,恐怕會生出不必要的枝節。為防萬一,我怎麽也不能輕易任那紅芒離去。
我一入水,我腳上的那對蒲團,便已經悄然改變了些許。從原先的略帶圓形的模樣,化作了扁圓,看起來,就像是一對腳蹼,使得我在水中,也依然迅捷自如。
我的記憶裡,並沒有下水的經歷。但是,在下水對我那刻,卻油然而生出一股對水的親近感。就好像,我是那水裡的魚蝦般,有種回歸的錯覺。
而此刻,我雙刀似漿,分水排浪,我雙腿上的圓蹼,更是推動著我,以不下於身邊遊魚的速度,穿梭在湖面下。
然而,就算我第一時間便尾隨而來,就算我在水中快似遊魚,但是我入水時產生的大量水花,以及被我驚得四下逃竄的小魚群,依然擾亂了我的視線。使得我失去了那道紅芒的蹤跡。
而更奇怪的是,不知道從什麽時候起,那席卷了大片湖面的紅亮,竟然也已經消失不見了。隻留下一池透亮的湖水,映照著剛剛升起的月亮。
難道,那席卷了大片湖面的紅亮,就是由那道紅芒所造成的?我的心中不由的升起了疑惑。
尋找了一會,我知道已經失去了那道紅芒的蹤影。在輕歎了一聲後,我再次回到了湖面,借著迷蒙的月色,朝著眼中的方向,踏浪而去。
一路下來,我隨波逐流,倒也沒有發生什麽特別,除了月華映染的那片黃燦燦的湖水,一切都還風平浪靜。
太陽東升西落,可月亮卻總是突兀的出現在空中,仿佛亙古以來,它便在那裡注視著天地間的一切。
而此刻,我也注視著它。因為,唯有如此,我才能認清方向。
原本在我身後的那道湖岸,不知什麽時候起,就已經與天際相合成了一處。四周皆是茫茫一片,水天早已經一色,哪裡還能分得清方向。
就在我時而望天,時而看著水中那輪隨著水波變幻不定的倒影時,水暈裡的一個亮點,引起了我的注意。
水波蕩漾,月色倒映其中,形成了一個又一個獨立又聯系在一起的光亮,這本正常。可是,唯獨那個亮點,起伏的弧度,要比其他高上一絲,而它的亮度,相較於其它的,也要高上一絲。
一絲,是什麽樣的概念?簡單些,可以看作是蠶絲。當然了,也可以當作完全可以忽略掉的吹毛求疵。
可是,那可以完全忽略的一絲,卻真實的存在。沒有什麽特別的理由,只因為我的目力極好,而我也自信我的目力極好,可以看到這一絲的差異。
於是,我腳上的那對蒲團一收,再次變化成腳蹼的模樣。而我的身子,也在同一時刻朝著水中沉去。
我的突然入水,就像上次那樣,瞬間驚的湖面下的小魚四下逃竄。黑夜裡,本就昏暗的湖底,瞬間被攪得混沌不清。
湖底本就昏暗,沒人可以看清這樣的環境。但是,我的目力極好,即便是在水中,依然沒有影響我的視線。
當然了,在湖水被攪得混沌不清後,我的視線依然受到了隔阻。但是,就在視線背隔阻的前一刻,我依然看到了那一切。
我本以為,我可以看到那一點異樣亮光的真相。卻沒想到,我所看到的,卻是一群猶如月華般的銀輝。它們就像是一群受驚的精靈,在水中向著四周散去。
而隨著它們的散去,原本的銀輝,也瞬間斂去。留下的卻是數以萬計的魚兒。魚兒只有手指大小,全身呈現透明狀,我甚至可以看到離我最近的魚兒的髒器的模樣。
看著這群怪異的魚兒,我突然想起,就在傍晚時,我為追擊那道紅芒而衝入湖中,當時也有魚群被我驚得四處逃竄。當時沒有在意,現在回想起來,似乎也是這般模樣。
這時,一個古怪的念頭在我的腦中浮現:難不成,之前將湖水血染的東西,便是這群怪異的小魚?
突然,我想起那次跟隨小村子的獵隊進山狩獵時,聽到的一段獵手的經歷,似乎與眼前的這群小魚,有著些許的吻合。
那是一個獵手幾年前的親身經歷,當時,那獵手隨隊進山,在途徑一道山澗時,便想去補充些飲水。
那山澗不深,只有一條淺淺的小溪在澗底緩緩流淌。再加上這一代他們也十分熟識,帶隊的老獵手也沒阻攔,讓那獵手獨自下了山澗。
很快的,那獵手便攀著山石, 順著山勢,下到了澗底,一切也算順利。
而那獵手也算謹慎,雖然對這一帶很是熟悉,但是他依然站在小溪邊四下觀察了一會,在確定了沒有什麽怪異之後,方才取出腰間的水壺,探入了小溪取水。
取水完畢,那獵手便順著原路,與獵隊匯合在了一起,重新朝著山中進發,一切都很正常。
然而,待到半日後,獵隊裡突然響起了一聲嚎叫,卻見隊伍中,一個獵人正著急忙慌的扯掉腰間的水壺,扔到地上。那聲慘號便是從他嘴裡發出的。
其他人很快便圍了上來,紛紛問發生了什麽。這時,他們才發現,這個發出嚎叫的,正是半日前,下到山澗取水的那人。
獵人驚魂稍定,這才將事情的原委說了出來。
原來,他走了沒多久,便發覺腰間傳來一陣熱流,暖暖的很是舒服。可沒想到,那股熱流卻是越來越加的滾燙起來,就好像在他的腰間放了一塊燒紅了烙鐵。
他這才發現那股滾燙竟是來自於他腰間的水壺。他想也沒想,便朝著水壺抓去,想要扯掉那水壺。卻沒想到,手掌剛摸到水壺,卻有著一股灼人的熱流,直燙得他忍不住發出了那身慘嚎。說著,他還將那被燙得通紅的手掌伸到了眾人跟前。
其他獵手聽他說得那麽玄乎,本就不信。但是,當那隻臃腫的如同豬蹄的手掌出現在他們的眼中時,卻是不由的相信了幾分。
那得要多燙啊,才能腫成這樣。放在火上燒著,也不過如此吧。
想到此處,獵手們的目光,頓時朝著地上的那個水壺瞟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