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收到了。
徐道侖拿到書信是在下午放學的時候,傳達室的趙哥喊住了徐道侖。
徐道侖從來不知道自己在香港還有朋友,不然怎麽會收到香港的信件,不是特務寄來的吧。徐道侖怕這封信讓傳達室的解放軍大哥懷疑自己是特務,就在傳達室打開了這封信。但是他一看這封信就蹦了起來:
“是我哥寄來的,趙哥我先回去了,我哥有消息了。”
徐道坤的失蹤在大院裡是人所周知的事情了,徐光為此每天強忍著心裡的疼痛堅持上班,完成了秋季征兵工作後,頭上的頭髮都變成花白色的了。
徐道坤盡管知道父母會難過,但是他絕對沒有想到父親會這樣的難過,這是他太年輕了,如果他有了子女,就會知道一個父親突然失去了子女的消息,那種傷害,那種痛苦是言語無法形容的。只能用驟然蒼老的臉龐和變的花白的頭髮來顯示其中的一絲。
父親的衰老,母親晚上的啜泣,每天都折磨著徐道侖、徐道江、徐道海三兄妹。老三還小,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但是他卻知道這兩個月來,每天都是稀飯、乾飯下榨菜,母親再也沒有心思去做紅燒肉,也沒有心思做紅燒魚。就算是以前常吃的紅燒豆腐都沒有了蹤影。
徐道侖跑回家裡,父母和兩個妹妹都沒有回來,但是徐道侖不會在家裡等,他出了門往父親的辦公室跑去。
徐光坐在辦公室,抽著煙,眯著眼睛。誰也看不出他在想什麽,人武部的幹部都盡量不去找他,因為大家都知道徐副部長家裡發生了事情,長子失蹤了,所以他的辦公室現在門可羅雀。
“爸,我哥來信了。”徐道侖一跑進父親的辦公室就開口說道
徐光眯著的眼睛沒有睜開,一動不動。
“爸,我哥來信了。”徐道侖再次重複道
徐光睜開眼睛,看向自己的次子,確定是自己的次子就站在自己面前,他努力的伸出手,顫抖的手。
徐道侖急忙將信塞進父親的手裡,用手扶著父親的肩膀,希望能夠給父親一點力量。
徐光將信送到眼前,看著信。
一分鍾,兩分鍾,五分鍾。。
這封一分鍾就能看完的信,徐光足足看了十分鍾都沒有說話,知道徐道侖輕輕的推了推父親的肩膀,徐光才挪開視線,看著徐道侖說:
“你哥還活著。”徐道侖明顯能從父親的眼裡看到閃爍的淚光。
“嗯,我哥在香港。爸咱回家吧。”徐道侖想著母親還不知道消息,母親知道晚上也就不再難受了。
“中,咱回家。老二,扶著我點。”徐光在徐道侖的攙扶下,慢慢的走回了家。
母親還沒有回來,徐光一回家就癱倒在床上,徐道侖正擔心父親的時候,卻聽到了父親熟悉的鼾聲,這聲音徐道侖仿佛自從哥哥離家就再也沒有聽到了。
母親回來的很晚,母親是因為聽到廣播,寨檀公路上發生了一起車禍,有一個年輕的乞丐的屍體被人送往了縣火化場。母親擔心是自己的長子,便騎著自行車前往看一眼屍體,幸好不是的,但是這種事情母親已經做了三次了,每一次騎車前往火葬場的路上她都難受的想要暈倒。
母親拖著疲憊的身軀走進大院的時候,眼尖的大妹一眼就看到了,急急忙忙的跑過去,悄聲和母親說
“媽,我大哥寫信回來了。”
母親聽到大女兒的話,雙手一松,自行車歪倒在地,腳蹬擦破了小腿上的一層皮。母親仿佛感受不到疼痛,也不管自行車,就直直的走向家裡。
徐道江扶起自行車,推著自行車走在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