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把他找回來。”
楊定春擦著眼淚對著坐在板凳上抽煙的徐光說道
“我一把屎一把尿把他操大,他一聲不響就跑了,他都不想想他跑了我這日子怎過啊,都說母子連心,母子連心,我心口疼哩時候他都不知道,你去把他打回來,把他拴到屋裡。”
說著說著,嗚嗚的哭了起來。
“唉。。。”徐光歎了一口氣,也不去勸她,他知道,這是憋了幾個月的一口氣,如果不哭出來,不發泄出來,身體會出問題的。曾經的徐道坤的奶奶,就是因為知道了爺爺再娶了田仆,一口氣憋住了,發泄不出來,短短一個月就瘦的不成樣子,從此身體就再也沒有好過,一直病怏怏的。
楊定春的哭了幾分鍾,一口氣發泄完慢慢收住了聲。看著徐光坐在凳子上抽著煙,不說話,也不知道勸勸自己,便一巴掌拍到徐光大腿上。
徐光也不惱,反倒笑了起來。
這是幾個月來,徐光第一次笑!
“明兒你去滸灣公社那個閨女家問問,看看這事有沒有人追究。要是追究吧,就當沒有收到這信,就當坤子找不見了。要是不追究吧,咱也得給人家個說法,把她給坤子娶回來吧。”徐光在地上按滅手上的煙,最後一口煙氣從嘴角溢出來,又一口吸進肺裡再吐出來。
“中,我去問問。坤子在香港不會受罪吧?”楊定春猶自不放心
“不會,看他信上說還買了房,你可不知道,我聽廣播裡說逃去香港的人在香港都是沒有房子住的,都住木頭搭的棚子。坤子說買了房肯定是有地方住了,再說了年輕小夥子,有一把力氣,幹啥都能喂飽肚子,他還上學裡時候不是就會修收音機了嗎?香港人能不用收音機?放心吧!”徐光安慰著妻子,同時也安慰著自己。
“明兒你早點去,趁他們家出早工回來吃飯哩時候去找她。不然你還得上地裡找。”
這一夜,上半夜夫妻倆談著兒子的點點滴滴,下半夜才沉沉的睡去。
第二天一早,徐道侖被廣播叫醒的時候,母親就已經煮好了早飯,今天是難得的紅薯稀飯,對於已經白稀飯吃了幾個月的徐道侖來說,這好像就是美味了吧。徐道侖還沒吃完一個饅頭,母親就已經換好衣服,推著自行車準備出門了。
“滸灣公社的民兵隊長吳保軍認識我,你要去那有啥麻煩事,就報我哩名找他。”在妻子將要出發的時候,徐光臨時想起來,給妻子叮囑了一下。
“中,不會有啥事。”說著楊定春騎著車子就出發了。
其實滸灣公社離縣城不遠,加上新修的寨檀公路路況也好,騎車隻用了半個多小時就趕到了滸灣公社胡小灣大隊,進到村裡,一座座土坯壘起的房子上面蓋著稻草,仿佛讓楊定春重新回到了在農村生活的那幾年,那個時候的苦日子歷歷在目。
“恁是縣上哩幹部吧?”
一個拾糞的老頭看到楊定春到處張望就開口問道
“大爺,你好,俺是縣中學哩老師,俺想請問下胡衛紅家擱哪?”
“哦。哦。哦,老師中啊,您找小紅是吧,小紅家就是前面那家門口有個磨盤的那家。”老頭指著方向告訴楊定春,不難找,彎都不用拐。
磨盤是碾米的磨,也許是很長時間沒有用了,上面積了很厚的伴著谷殼的泥巴。院子是沒有門牆的,用了木頭圍成的籬笆也才一尺多高,連雞仔都擋不住。院裡是三間土牆房子,牆上掛著一嘟嚕辣椒,
好像有些時間了,本是紅色的辣椒,已經變成褐色。 “家裡有人嗎?”楊定春對著院子裡喊道。
“找誰呀?”
一個老農從屋裡走出來,看到院外的楊定春
“俺是縣中學的老師,俺找胡衛紅同學。”楊定春扎住車子,對著老農說道
“老師呀,恁快裡面坐。”說著把楊定春讓進了屋裡。
“胡衛紅同學沒有在家嗎?”楊定春進了屋,就把家裡情況收入眼底,明顯沒有其他人在家了。
“在家,俺是她爹,俺叫胡解放。俺家小紅成績不中,有考上大學,她自己也不想上學了,這不,她嬸子是婦女幹部,給她在林場那邊成了個媒。”胡解放搓著手對楊定春說道。
“年齡還不夠吧。”高中畢業定多十七八,哪能現在就結婚,楊定春覺得這樣不好。
“夠,夠,俺門婿年齡夠了。閨女家大了不好成媒,咱鄉下旮旯裡都興這個,擺個酒給毛主席鞠個躬就是結婚了。”胡解放樂呵呵的,好似對自家女婿很滿意。
門婿是何南省稱呼入贅女婿的稱呼,這一個詞就足能說明很多東西。
“那她沒在家俺就走了。恁忙吧。”楊定春見見不到胡衛紅,只能無奈離去。
但是徐道坤還沒走出村子就遇到了剛才的那個拾糞的老頭,老頭熱情的和楊定春打招呼。
“恁是叫小紅回去上學哩吧?”
“是哩,沒有見著人,只能算了。”楊定春無奈的說
“俺小紅運氣不好,考大學沒有考上,怎也算個高中生,高中生擱城裡招個工多好,不比成個傻門婿強。”說著深深的歎了一口氣。
“她家門婿是個傻子?”楊定春震驚的說不出話來
“那可不是,以前也是個知青,說是他爸媽擱城裡給鬥死了,就氣傻了,只能擱林場裡幫著搬東西,連自己哩名都不會寫了,還經常嘟嘟囔囔哩。”老頭說起來也是一陣唏噓。
“那還成給她?”
“誰說不是哩,胡解放不該叫胡解放,該叫糊塗蛋。反正他們兩口子稀裡糊塗哩,現在我見他就叫他糊塗蛋。不給你說了,快上工了。”老頭說著聽到了上工的鈴聲,就急急忙忙離開。生產隊裡第一遍鈴是預備鈴,第二遍才是上工。但是敲第二遍鈴人沒到,就算遲到,扣2個公分,一個公分值兩斤糧食了,沒誰敢遲到。
楊定春獨自騎著自行車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