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四下環望,但是卻沒能確定聲音傳來的方向,那聲音空空蕩蕩,仿佛就像是直接響起在我的腦海之中。這必然是那鬼吏的聲音無疑,可是我卻無法看到他的一點影子,而且連氣息也無法感受到一絲。
“你藏在什麽地方?”狐狸精忽然高聲怒喝道,她顯然是已經隱忍到了極限,此時情緒開始忍不住爆發了出來。
“我就在你們面前,”鬼吏的聲音平平淡淡,沒有一點起伏,這讓我都開始懷疑是不是我之前所見過的那個迷糊的家夥,他之前的那種癲狂,那種對於功名的狂熱追求,已經徹底的消失不見。
我仔細的盯著眼前的這棵已經枯死的胡楊,真沒有想到這鬼吏竟然化成了這幅形態。我扭頭看向身邊的狐狸精,發現她正在苦苦的壓抑著自己的情緒,雙手緊緊握拳。
他們兩個的關系,有點類似於情敵,可是又不完全是,是一種十分微妙和奇怪的(具體參見某gif動圖)。
迷糊的鬼吏難得的不迷糊,他變成現在這副樣子之後,似乎整個人(鬼)都發生了巨大的變化,雖然他剛剛只是說了一句話,但是我卻感到了一種十分巨大的變化。
“請不要對我有任何的敵意,我只是一個路人!”鬼吏慢條斯理的說道,似乎過往的一切,對他來說,已經完全的不存在了一樣,這讓我十分的驚訝,難道是鬼老頭對他進行了洗腦?可是感覺又不像。
“請不要這樣看著我!”已經化身成為巨大胡楊的鬼吏接著說道:“我的確發生了很大的變化,但這只是恢復了我以往的樣子而已。”
“你到底是誰?”狐狸精終於忍不住,直接高呼出聲,她一手抬起,直直的指著胡楊的樹乾,指尖上纏繞著暗紅的危險光芒。
“我就是我啊!”鬼吏依舊十分平淡的說道,“如果你真的是十分的恨我的話,也可以打我兩下,我絕對不會還手的,不過請不要對我剛剛長出來的兩條嫩枝動手,我還要靠它們去感化這片荒漠的……”
鬼吏的一席話徹底的讓我搞不清楚發生了什麽事情,狐狸精倒是毫不客氣的直接把指尖的法術丟了出去,直接在已經枯朽的楊樹乾上轟出一片黑色的痕跡。
鬼吏痛呼出聲,不過確實十分的壓抑。狐狸精卻根本不滿足,指尖再次凝聚了一團更加明亮的光芒。看到那更加危險的光亮,我立刻就要去阻攔,可是卻自己卻根本就無法動彈,不知道這兩個家夥裡面那一個給我上了一個定身術。
一道暗紅光團再次打在胡楊的樹乾之上,這一次直接冒起了一片濃煙,裡面還有星星點點的火星撩動,這狐狸精也真的是恨,對於現在變成了一棵胡楊的鬼吏,直接使用的火焰法術,一物克一物,這樣下去,這剛剛在這裡當了山神沒兩天的鬼吏,沒準就直接被她打回原形,或者說再次給打糊塗了,再去霍霍人間,就麻煩大了。
我用力的掙扎了兩下,金屬的稻草在皮膚之下發出嗡嗡的蜂鳴聲,我的手指能輕輕的彎曲,看來這是有效果的,我深呼一口氣,再次用力,一聲鏗鏘之音從我的身體之中傳出,那股將我身體束縛住的法術力量,直接被崩碎。
我直接向前跨了一大步,擋在狐狸精和鬼吏之間,此時狐狸精的手掌上已經攥著一個雞蛋大小的純黑能量球,周圍的空氣都隱隱約約的有些扭動,看上去就是威力十分的巨大,我趕忙就要用手躲過。
但是就在我的手掌伸到狐狸精手邊的時候,卻看到她的嘴角忽然掛著一絲壞笑,我心裡暗叫不好,可是此時手已經無法收回。
一觸之下,我隻感到一股十分酸麻的感覺瞬間從我的手掌傳遍全身,接著我的身體就不受控制的顫抖了起來,全身的衣服都被那股到處亂串的能量炸的粉碎,一道道電弧再次讓我失去了對自己身體的控制。
狐狸精收起嘴角蔑視的笑意,繞過我再次面對鬼吏,這一次不光是她的手掌之中聚集黑芒,全身上下都被黑色所包裹,平靜的沙漠也開始顫動起來,一粒粒風沙無風自動,將銀色的月光所遮籠。
看這架勢,我怎麽感覺狐狸精有一種想要和鬼吏同歸於盡的打算,而此刻的鬼吏,依舊是那副胡楊模樣,看樣子根本就沒有閃避或者還手的意向,真是一個願打一個願挨,只是我這個旁人,怕是也要跟著他們兩個遭大罪。生命危險倒虧不至於,只是皮肉之苦必然少不了,我這身保持了一段時間的皮囊,估計是保不住了。
就在我打算閉上眼睛等著“狂風暴雨”的時候,卻沒有想到耳邊忽然傳來了嗚咽的哭聲,全身黑芒的狐狸精忽然蹲下身體,然後雙手捂著臉頰,漫天的沙塵紛紛揚揚的落下,在一片清冷的月輝之下,她的身影顯得十分的楚楚可憐。
鬼吏依舊是那副胡楊的模樣,不過我卻聽到一聲聲微不可現的歎息聲正在空曠的荒漠之中回蕩。
我麻木的身體漸漸恢復知覺,我猶豫了一下,還是走到了狐狸精的身邊,現在的狐狸精在我的眼裡就像是一個失戀的鄰家小妹妹,我伸出手打算拍拍她的後背,安慰一下,可是下一刻手掌又不得不僵在半空,因為我發現她忽然抬起頭,正雙眼通紅的看著我。
我無法從她的眼神之中看到任何的東西,就在我猶疑的時候,狐狸精卻忽然一下子撲到了我的懷裡,大聲嚎啕起來,她一直壓在心底的那些壓抑的情緒,全部的釋放了出來。
我十分幸運的保住了自己的皮膚,以及部分還完好的皮膚,不過現在上面卻是一把鼻涕一把淚,而且還沾滿了奇異的香味,我感覺我回家之後又有的忙活了。
當狐狸精那嚎啕地哭聲終於停歇的時候,天色都已經開始泛白。
我輕輕的動了動自己的已經酸麻的雙臂,真沒有想到這妖怪居然能哭這麽長的時間,而且眼淚還一直都沒有聽過,我腳下的沙子已經濕了一片,幾乎都已經結冰,我此時終於明白了那句古話——女人都是水做的。
沙漠的日出出奇的美麗,一切恍若是一場大夢,晃晃明日從地平線之下升起,熱流的對撞讓一切都仿佛在蠕動。
“我原諒你了!”這是狐狸精從我的懷裡掙脫之後的第一句話,她還有稍許的哽咽,但是語氣卻是那麽的堅定,這讓我感到十分的意外,沒想到她的態度在一個晚上居然發生了這麽大的轉變,或許是一場痛哭之後,終於讓她發泄了出來。
就在我以為這事情就這樣解決的時候,卻沒有想到一個十分聒噪的聲音卻突然傳入了我的耳中,“我沒有什麽需要你原諒!”
這個作死的鬼吏,我真的不知道該怎樣形容他了。
“但我還是要原諒你,”狐狸精還好十分的平靜,並沒有發飆,“我要原諒你讓我懂得了愛情並不是一廂情願!”
“哎……”我無奈歎息一聲,這些情情愛愛,讓我感到一陣無奈,還是我家裡的那位母老虎好,想到這,我忽然想起來我似乎該回家了,一夜未歸,而且還是和一個狐狸精在外,我總感覺自己回去得在鍵盤上跪上十天半個月的,“現在咱們能回去了麽?”
“你自己回去吧,我要接著去尋找我的有緣人了!”狐狸精難得的對我說話溫柔了一次,但是卻並沒有告訴我什麽好消息,還不待我有所挽留,她就直接變作一陣粉紅的雲煙,消失在了原地。
其實我挽留她並不是為了什麽其他的目的,只是我不知道應該怎麽回去。
我站在黎明的沙漠中央感到有些無奈,難不成還要我步行回去?就在我感到萬分惆悵的時候,一陣暖流忽然從自己的身體之中湧起,我忽然響起,我的名下其實還有一棟“鬼屋”,那裡好像是直通公寓。
就在我打算離開的時候,鬼吏卻突然叫住了我,他那沙啞的聲音,就如同他那粗糙的樹乾一樣,搞得我身上忽然一陣麻木,看來又沒有好事。
“我在M市還有一個親戚,希望你以後能多多照拂一下。”
“親戚?”我頓時感到一個巨大的麻煩正在向著我衝來。
“只是一個小姑娘,現在還在M市的至善大學附屬高中讀書,離你那裡也不遠,正好可以幫我教育教育。”鬼吏說的十分平靜,但是聽在我的耳中,卻根本就沒有那麽簡單,這絕對就是另外一個深坑。
還不待我拒絕,那鬼吏就忽然之間變作了一堆的沙子,直接散落在原地,無聲的融入了龐大的沙海之中,在這整片的天地之間,他仿佛就從來沒有存在過。
我默默的溝通了身體中那已經許久都沒有使用過的法術,一陣淡淡的黑霧,從沙漠之下湧起,在清晨迷蒙的光輝之中,把我包圍。
在黑暗之中,我感到有些窒息,這樣感覺讓我感到有些異常,不過並沒有持續多久。
我站在閻王婆人間的居所之中,感到有些不對勁,我曾經記得這棟小二樓的頂端可是開了一個大洞,直接溝通到了陰間,可是此時我站在二樓卻是漆黑一片,樓頂的那個大洞,已經完全不存在,不知道被什麽人給修不上了。可是這麽陰森詭異的一個地方,訾來鎮裡的村民根本就不敢向這裡靠近,想到這裡,我不由的握緊雙拳,以防什麽地方忽然蹦出來一個敵人。
黑暗之中的確有人走了出來,不過卻不是敵人,而是我所熟悉的老鬼頭,他全身都散發著一股灰白的光亮,一看就是一副死人相。
我感到有些勞累的一屁股直接坐到了二樓的地板上,抱怨道:“我說閻王爺啊,我這可是被你折騰的不輕,這鬼吏的麻煩剛剛過去,他親戚就來了,要不你給想想辦法?寄養到別處去?”
“別處我可不敢放那小姑娘出去!”鬼老頭這話一出,我就知道又肯定是一個難纏的貨,“這小姑娘其實並不是什麽妖魔鬼怪,長得也很可愛,只是稍微會點法術,而且到了青春期了,這稍微有點叛逆,我怕萬一送到別處去,她再惹出點事情,可就不好收拾了。”
“青春叛逆期?!還會法術?!”我感到自己這是早就掉進了鬼老頭的圈套裡,“那我能管得了,我這還不人不鬼的,還有學業沒有完成,怎麽能夠管得了她!”
“這也是沒法子的事情, ”鬼老頭忽然嘿嘿一笑,接著道:“其實人我已經給你送過去了,今天早上,我直接帶她去的公寓。”
我悲歎一聲,世道無常,閻王爺都開始坑人了。我乾脆也認了,但是就這麽簡單的讓鬼老頭把麻煩推到我這裡可不行,“人我可以留下,但是好歹也得給點福利什麽的吧!”
“福利有有有!”鬼老頭一臉的笑容,連著說了三個有,但是看在我的眼裡,卻是十分的不正經,“連帶著前一陣子的事情,我一共給你申請下來不少的東西。”
“申請?”我感覺鬼老頭的用詞好像有些不對。
“當然是申請了,不然我這一個窮苦的老頭子,那裡給你找福利去!”鬼老頭一臉的可憐相,看的我很想打他一頓。
“那和誰申請的?”按說這鬼老頭已經是閻王爺了,如果是發福利的話,他應該只需要點點頭就可以了,為什麽還要申請,搞得我萬分不解。
“和天上的神仙!”鬼老頭說出這話顯得十分的無奈,大概這讓他感覺這是一件十分丟面兒的事,“你這既不是人,又不是鬼的,還連妖怪都算不上,有點像是現代版的實驗產物,所以我沒辦法,只能上天給你討了個官職。”
“什麽官?”聽到這,我稍微有些激動了,天差唉,這麽說咱也是個神仙了,雖然是個虛職……
“天界常駐陰間聯系人兼人間鬼怪統計疏導統計員。”
當老鬼頭報出這一長串名字之後,我二話沒說,直接轉頭走入了傳送回公寓的黑幕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