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施拍了拍強子的肩膀,什麽也沒說。末世以後,社會秩序崩潰,發生這種道德淪喪的事情或許不是個例。來自他人的安慰,並不能讓心靈從此超脫,只有希望這個半大小子能靠自己內心的堅韌,從陰影中走出才是正途。雍施所能做的,僅僅只能是引導他將內心的淤積傾瀉出來,至於能否走出陰影,還是要靠他自己。
講述完自己的境遇,強子好像耗費了不少心力,本來緊繃的身體也松弛了下來,躺在寬大的車頂上,兩眼望天,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雍施從強子身上收回目光,望向山頂平台。這時候老樹精與感染者的博弈——或許叫單方面的收割更為準確——已經進入尾聲,半空中出現數百個綠粽子,地面上除了緊貼著車體還有十來隻感染者,其他都已經變成老樹的備用糧倉。
看到這一幕雍施徹底放下心來。詭異的老樹精雖然對人類沒什麽威脅,但對於思維單純的感染者來說卻正是克星。接下來沒什麽好說的,繼續鋸樹大業,早點脫困才是正理。
半小時後,最後一根纏繞在車體上的根須脫離了車身,而所有的感染者也都變成懸掛在半空的粽子。雍施跳下車頂,拉開駕駛座,擰動鑰匙——5.3升V8大功率發動機轟然啟動,在眾人的歡呼聲中發出脫困的歡快轟鳴。
小心翼翼地將溫馨抬到後座,對於佔據了一整個後排的七座車來說毫無壓力。等到眾人都上到車上,雍施正打算跳上駕駛座,忽然看見副駕位置的夏亦凡直勾勾地看著地面,不由好奇地問道:“怎麽了,有什麽不對嗎?”
夏亦凡皺著眉:“我也說不好,但我覺得這些根須不對勁。”
雍施順著他的目光看向被他們鋸斷的根須。這些根須一旦脫離主體控制,立刻變得乾硬,仿佛所有的水分都隨著主體的割裂而流失,不但表面開始角質化,就連體型都縮小了一圈,原來是手臂粗細,現在只有腳手架的鋼管那麽點粗了。
雖然有點詭異,不過末世以來發生的詭異事件層出不窮,雍施也沒覺得變乾變小的根須有什麽問題,“有什麽不對嗎?”
“不好說,總之有種感覺,這些東西好像有點用處。至於是什麽用處我也說不上來!”
雍施順手撿起一根斷開的根須比劃一下,雖然沒看出這跟法國長麵包似的東西能有什麽用處,不過本著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的態度,決定還是把這玩意帶上,反正對於薩博班寬大的後箱來說,幾十根木頭棒子也算不得什麽。
與夏亦凡一起把散落的根須收撿到車後箱,雍施忽然想起來什麽:“凡仔,你認識去H市的路嗎?”
夏亦凡翻了翻白眼:“你知道我也是第一次來,有人開車,我隻管坐車就好。你見過有坐車的人會記路的嗎?”
雍施:“……”
五人一車終於踏上了路途。雖說回頭走回省道是最保險的方式,但想到那鋪天蓋地還會彈射的怪老鼠,雍施決定還是不去招惹的好。順著與來時相反的方向,相信總會上到主乾道,一旦上到大道就簡單多了,拜發達的交通所賜,隨處可見的道路指示牌是現在找路的不二選擇。末世來臨後,過去大家所依賴的GPS、手機導航等等一概成了廢品,雖然雍施在公司找到過一張全省地圖,但他們所在的小鎮在這張1:100000的地圖上根本就找不到蹤跡。好在大致區域還是不會錯的,從距離上估算,從這裡到H市直線距離僅有100來公裡,
即使因為山區的因素東繞西繞,至多也不會超過300公裡,只要保證均速60以上,5、6個小時怎麽也能抵達H市。 雍施看了下時間,現在是下午6點,也就是說,如果抓緊點時間,或許今晚還能趕到H市休息。但考慮到眾人都有傷在身,特別是溫馨還沒有蘇醒,加上夜間行車天知道會遇到什麽危險,因此在征得大家同意後,還是決定先找個開闊些的地方過夜,等明天一早再趕往H市為好。
雍施從手套箱裡翻出一張光碟塞進CD艙,音響中一個老外略帶些嘶啞和滄桑的歌聲響起,雍施單手握著方向盤,一邊開車,一邊靜靜地欣賞音樂。說來也怪,末世降臨後,雖然所有的網絡、通訊手段全部失效,但電子產品本身卻沒有任何影響。比如你手機上如果有下載的單機遊戲,現在照樣能玩,而且還不會有彈出廣告。現在夏亦凡就從他的背包裡摸出一個PSP,津津有味地玩著遊戲,後座上強子正目不轉睛的看著他玩,對鄉村裡的大男孩來說,這東西是從沒見過的,但並不妨礙他迅速明白遊戲的樂趣,就連原本懨懨的精神都恢復了許多。
雍施通過後視鏡注意到這一切, 微微一笑。能夠借著別的事情分散些強子的注意力,這是好事,至於心頭還有多少陰霾,只能靠時間來慢慢消除了。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道路有些模糊。雍施打開大燈,兩道光柱向前方射出,前方景物在燈光映射下清晰了起來。透過前窗,隱約看到遠處有什麽在昏暗中泛著鱗光。還沒有看清那是什麽,一邊的夏亦凡先嚷嚷了起來:“水庫!那是這兒的一個水庫,我來的時候經過這地方!”
雍施還沒說什麽,後座的丁筱筱眼睛先亮了起來:“水庫是嗎?我要去水庫洗澡!好多天沒洗澡,身上都快要臭死了!”
大概是突然想明白方向盤是掌握在誰手裡的緣故,女孩兒突然從後座把腦袋伸過來,忽閃著大眼睛望向雍施:“雍施哥哥,我們今晚就在水庫邊上住好不好呀!小小好久都沒有洗澡了,你看,維尼身上都變色了呢!”
雍施苦笑。其實從內心來講,他是不願意在水邊宿營的。水邊的不確定性太多,例如漲水、蚊蟲多、缺乏退路等等。但看著女孩兒渴望的大眼睛,拒絕的話到了嘴邊怎麽也說不出口。不過轉念一想,在這該死的末世,哪裡沒有危險?跟各種稀奇古怪的危險相比,水邊那一點點不確定因素只能算是小兒科了。也罷也罷,就當重溫一下野外生存訓練好了。
想到這,雍施點了點頭,引來車內一片歡呼。除了昏迷的溫馨和雍施自己以外,車內之人各個喜形於色,就連夏亦凡也不例外。雍施隨意掃了一眼,不由在心頭暗歎:我這算是帶了一班少年夏令營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