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施在一瞬間想明白了前因後果。這裡是一片連綿的丘陵地帶,老樹精所在的只是其中一個丘陵的山頭。而山腳下那座村莊被群山環抱,他們從山頂望下去看到的僅僅是建築的一部分,剩余的部分因為角度的問題都被遮掩在其他山體背後。從剛才雍施就覺得不太對勁,現在想想才明白忽略了什麽:正常的村莊因為田畝的擴展和需要,建築之間通常都是遠遠隔開;而他們剛才所經過的每一個院落,彼此間距最多不超過五十米,甚至有些小院就是直接連在一起的。這根本不是什麽村莊,這分明就是一個小鎮!
雍施狠狠地罵了句自己豬腦子。小鎮意味著什麽?意味著這是一個人口聚集地,意味著面對的不是什麽幾十隻感染者,而可能是成百上千隻窮凶極惡的感染者,是他原來估計的幾十倍!就憑他和溫馨,再加上一個現在毫無戰鬥能力的丁筱筱,只會被洶湧而來的怪物們吞得渣都不剩!
想到這,雍施再也顧不得什麽,對著還在懵懂中的兩女吼道:“快走!離開這!原路退出這個地方!”
突發的吼聲打破了夜色的寧靜,同時也仿佛揭開了潘多拉的魔盒。隨著雍施的叫聲,幽冷的夜空中回應般響起了陣陣暗啞的嘶吼,傳遞出感染者特有的嗜血情緒,或者還隱藏著一點……興奮?而嘶吼聲響起的位置,恰恰是他們所來的“村口”方向!
最壞的猜測成為現實,雍施反而冷靜下來。從聲音的距離判斷,感染者群至少還在百米開外。即便怪物群循著他們的尾隨而來,憑借速度優勢他們也未必不能脫身。現在要弄明白的關鍵問題是:是不是全鎮的變異感染者們都在身後追擊?如果是,一個鎮級行政單位肯定不會只有一個路口,從另一個路口就能輕松擺脫這些怪物;如果不是,則需要弄清楚鎮上其他感染者在什麽地方,是分散各處還是聚集在一起,弄明白這些才能以此確定下一步的行動方向。
雍施拉過溫馨:“我到前面去打探虛實,你在後面吊著那群感染者,他們速度不快,追不上你的。如果有什麽變化就大聲叫我!還有……自己小心一點!”
溫馨臉上驚懼的神色一閃而過。從親眼見到感染者吃人開始,這些怪物成為她噩夢中的唯一主角,那掛著碎肉的巨口、閃著寒光的利爪,常常讓她在夢裡驚醒。後來屢次被雍施救出,並讓她獨自面對怪物,她靠著堅強的毅力做到了,甚至死在她手上的怪物也不在少數。然而這一切,都是因為有他在身邊。不知道為什麽,每當看到他寬厚的身影,自己心裡好像就有了主心骨,有了信心和勇氣。但今天,他卻讓自己去獨自面對自己的噩夢!
“嗯”從鼻腔裡重重答應一聲,臉上的驚懼被堅毅替代,溫馨轉身往後跑去。她想明白了,自己不可能永遠跟在他身邊,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遲早有一天自己要獨自面對這些吃人的怪物。既然是遲早發生的事,早一些總好過晚一些,至少他說得沒錯,與怪物相比,自己還有速度優勢可以憑借!
看溫馨離開,雍施不敢耽誤,對抱著玩偶的少女喊了一聲:“跟著我!”當先往前跑去。
皮鞋在粗糙的地面上摩擦出嚓嚓的聲音,雍施以小跑的速度順著街道向前。按照他所見過的小鎮格局,通常鎮中心是一條主道,兩邊密布居民樓,而小鎮的出入口就是主道的兩個端頭。然而這樣的布局針對的通常針對的是分布在大大小小的國道、省道經過的鄉鎮,
至於這種大山中的小鎮是否如此,他心中還真沒什麽底。 街道不長,前後不過五百米距離。然而當雍施看到眼前橫曵的一溜紅磚牆時,心頭涼了半截。這個小鎮居然不是常見的“一”字布局,望著兩邊左右分岔的道路,雍施咬了咬牙:“你往左,我往右!”
女孩兒年齡太小,而且自己還不清楚她的底細,雖說確實救過自己的命,但非到迫不得已,雍施是不會把自己身家性命交到別人手裡的。如果她所在的方向就是出路,誰知道她會不會一聲不吭地自己逃走呢?不過現在已經是不得已的情況,左右要賭一把,只能選擇相信人類相互守望的本性了!
女孩兒乖巧地輕輕“嗯”了一聲,邁著輕盈的步伐跑開了。雍施收起亂七八糟的想法,咬牙往右邊的岔道上小跑而去。
“嘎吱”!皮鞋在水泥路面上發出輕微的摩擦聲,雍施驚疑地望著距離不到百米的身影,一滴冷汗從額頭滴下。怪異而蹣跚的步伐,佝僂著四下尋覓的身形,不是感染者是什麽?望著前方因為被建築的陰影遮擋,影影綽綽看不清數量的感染者,把前方的道路堵得滿滿當當。雍施慢慢地收回前伸的右腳,小心翼翼地倒退而行。直到那些身影消失在視線的盡頭,才長出一口氣。
滿心懊惱的雍施返身往來路奔跑。現在只能寄希望於小丫頭那邊是生路了。
然而當他跑到分岔口時,正好看見小女孩兒也正迎面向他跑來。遠遠看著女孩兒揮動著的手臂,另一隻手還緊緊抱住懷裡的玩偶,雖然聽不清她在喊什麽,但雍施心裡“咯噔”一下,情知不妙。
果然,等風中送來女孩兒斷斷續續地喊聲,雍施的心沉到了谷底。
“雍施……哥哥……快跑……好多……怪物……!”
隱約看見女孩兒背後數不清的黑影,顧不得埋怨丁筱筱的喊聲會持續給感染者們指引方向,雍施緊趕幾步,上前一把抓住女孩兒的胳膊,拽著她就往最初的入口跑去。
現在只能希望還有別的出路了。記得過來的時候看到有一個很大的廣場,廣場兩側似乎還有通路,那裡會不會就是最後的生路?
當拉著小女孩兒跑到廣場時,卻正好迎面遇上溫馨。雖然還沒看到她的追趕者,但說明現在自己三人已經成了夾心餅乾,前有追兵後有堵截,再找不到出路三人只有淹沒在潮水般湧來的感染者之中。
雍施顧不上理會溫馨臉上詢問中透著絕望的表情,左右看了一眼。左邊是一大片花壇,遠端似乎有一棟高大建築,或許是鎮政府之類的存在;右邊有一條不寬的小道,兩邊雜亂無章地錯落著許多小樓。
雍施咬咬已經滲出血絲的嘴唇,從牙縫中蹦出兩個字:“這邊”。當先拉著女孩兒往右邊而去。他不知道自己選擇的是生路還是絕路,但有時候最重要的並不是選擇哪條路,而是是否做出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