羋桓孤身陷入吳軍重圍,四周黑壓壓的吳軍一波一波蜂擁而至,前面的倒下了,後面的接踵而至。在呂蒙的力壓之下,士兵們槍舉如林,喊聲雷動般悍不畏死的往羋桓身邊衝擊。
羋桓也並沒有突圍退卻的意思,心中殘存的一絲理性已被滿腔的熱血所淹沒,他不停的揮舞著手裡的長刀,每一次揮擊無不伴隨著血肉橫飛,鬼泣神號。殷紅的鮮血噴灑在他破損的衣甲上和面無表情的臉上,他已經麻木了。
這一刻,羋桓的腦海中隻有一個念頭:殺戮,不停的殺戮,殺光他們。
當袁龍出現在羋桓旁側之時,羋桓虎嘯一聲,揮刀便砍了過去。
袁龍顯然沒有料到羋桓會有如此出人意料之舉,竟不知所措的呆立於馬頭,驚懼恐怖之情溢於言表,本該下意識的格擋或者閃避的,但袁龍的身體似乎不聽使喚,僵硬而遲鈍。
眼明手快的許晟以及吳碭敏感的發現了戰場上的異常,並迅速做出了反應,兩柄大刀交叉阻擋在了袁龍身前。即便是集二人之功奮力招架,也絲毫沒有阻止羋桓的刀勢,兩柄大刀被重重的砸在了地上,二人隻覺得雙臂發麻,虎口隱隱作痛,握刀的一隻手均已脫手,自剩下一隻手勉強握著刀柄。
經此劇烈碰撞,羋桓的刀勢有所緩解,但仍沒有改變行動的軌跡,隻是速度稍稍慢了下來。如夢方醒的袁龍,才乘此檔口急轉馬頭,躲過了這致命一擊,直驚得他魂不附體,冷汗涔涔。
原來羋桓深陷重圍,那如林的刀槍,遍布的旌旗已經晃得他眼花繚亂,嗜血的衝動已經激起了他心中的原始殺戮欲念。對著吳軍砍瓜切菜一般的羋桓,猶如神擋殺神,佛擋殺佛的殺神。
當袁龍出現在羋桓身側之時,潛意識告訴羋桓,殺了他,殺了眼前所看到的一切。
許晟、吳碭心中明白,此時的羋桓已經殺紅了眼,頭昏眼花,已然分不清敵我,當務之急是要馬上控制住羋桓,一起突出重圍。否則一旦吳軍收攏陣型,所有人必將深陷其中。
許晟、吳碭當機立斷,利用羋桓大刀觸地的這一空擋,不約而同的分別在羋桓的兩邊,奮力夾住他的兩隻胳膊,三馬並排橫衝直撞的向著吳軍最薄弱的西北角闖去。袁龍則率軍緊隨其後掩殺。
三匹戰馬在前開路,將圍攏的吳軍衝得七零八落,加之吳軍士卒都被羋桓砍殺得怕了,哪裡還敢拚死圍攻,即使有膽大的,也被奔馳的戰馬撞翻在地,隨之被踩為肉泥。袁龍又率軍緊隨其後,五百校刀手有了刀盾手的防護,更是如虎添翼,殺得吳軍毫無還手之力。
吳軍士卒盡皆膽寒,竟退縮著讓出一條道路任由羋桓等人通過。
羋桓被許晟、吳碭夾持著殺出一條血路,留下遍地狼藉的血肉肢體,以及魂飛天外,呆若木雞的吳軍士卒,還有那挫敗沮喪的呂蒙。
一行人奔出三十余裡,看看沒有追兵,這才下馬稍歇。羋桓也清醒了過來,對自己剛才的表現也深感愧疚,若不是許晟和吳碭拚死抵住,險些錯殺了自己人。或許是自己連日來受的刺激太多了,又或許是別的什麽原因,總之,那一刻他心中隻有殺敵的欲念。
羋桓所不知道的是,經此一役,他激發了體內的戰魂,他的武道修為已然進階為驍將一階,戰鬥力已大為提升。
吳軍已經被自己殺得膽寒,再加上如今魏蜀吳三方大軍交匯於荊州境內,戰場局面錯綜複雜,呂蒙擔心江陵安危,必然不敢帶兵追擊。
羋桓放下心來,而此時天色已晚,於是下令就地安營扎寨,軍士們奔波勞累了一天,也該好好休息一下了。
一夜無話,勞累的眾人睡得特別的沉,而羋桓卻睡不著,他獨自一人持刀聳立於營帳之外,通宵達旦,不知疲倦。
次日升帳議事,有探馬來報,關羽受魏、吳兩路夾擊,又中呂蒙攻心之計,人心浮動,沿途逃跑的士兵眾多,只剩得數百人。隻得暫且棲居於麥城,現又被吳軍團團圍困。
羋桓聽到這個消息之後,心中並不感到驚訝,因為時至今日,敗走麥城已經成為必然的結果,他的心情反而平靜了許多。隻是心中突然一陣痙攣,有一種撕心裂肺的痛。事情何以發展到今天這樣的地步?
不可否認,君侯有著自己的性格缺陷:重小人而輕士大夫。天下士人均不入他的法眼,故而不聽忠言,以致剛愎自用,這是至敗之由。而對於小人物的愛,卻讓狡詐的呂蒙抓住其軟肋,成功實施了攻心之計,當隊伍中出現大量逃兵之時,正是因為這種愛,致使他不肯封鎖消息,殺逃兵以立軍威,最後人心渙散,一潰千裡,這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悲則悲矣,羋桓不想被這種悲傷的情緒左右自己,更不想讓它蔓延感染,影響了士氣。
羋桓馬上從悲傷的陰影中走了出來。
“君侯退守麥城, 必有回川搬兵之意。然以數百傷殘之眾,對抗數萬虎狼之師,豈能全身而退?我欲率軍馳援君侯,助其突圍入川,班師再戰。”羋桓慷慨陳詞道,然後又看著吳碭以及袁龍問道,“兩位將軍有何打算?”
“我欲回揭陽故土,招兵買馬,誓與孫吳對抗到底。”吳碭慨然道。
“我亦有此意,往攸縣故居,聯合當地武裝,佔郡縣以自守,與東吳勢不兩立。”袁龍亦豪情的道。
“若如此,二位將軍則是深陷虎狼之地矣。”羋桓擔憂的道。
“將軍不必掛懷,我等生為漢臣,死亦漢鬼,誓死與孫吳周旋到底。隻盼君侯早日搬兵來戰,我等必振臂一呼,群起響應!”吳碭、袁龍齊聲道。
“荊州多有二位將軍這般忠勇之士,斷不會有今日……”羋桓熱淚盈眶的道。
“事已至此,羋將軍切不可悲傷太甚,我等當盡心竭力共扶漢室,一統寰宇。”吳碭感慨的道。
於是三人各自分點了人馬,羋桓仍帶領所部五百校刀手,吳碭、袁龍則帶了本部人馬。
多日以來同生共死的好兄弟,這一刻要分離了,而且前路漫漫,凶吉難料,彼此之間心中難免傷感。
“敵後乃虎狼之境,凶險異常,兩位將軍好自珍重。”羋桓雙手抱拳感懷道。
“此去西川,前路多艱,險象環生,羋將軍亦需保重!”吳碭與袁龍還禮道。
三路軍馬分別朝著三個方向進發了,前方將會遭遇什麽,他們不願多想,但激蕩在他們心中的使命卻是一致的,那便是肅清寰宇,匡扶漢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