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軍大勝一陣,追殺數裡,各自鳴金收兵。
蜀軍眾將士聽到鳴金之聲,陸續撤離。陣中的慕容慧可不管這些,仍然奔著潘璋逃跑的方向追去,怎奈沒有戰馬,輸了腳力,距離越來越遠,但她並不打算放棄。
關興見她一個人這樣追下去,早晚吃虧,忙跑上去擋在慕容慧身前。
慕容慧倒豎柳眉,冷冷的看著關興,厲聲道:“讓開!”
關興怔了怔,不想這女子如此刁鑽蠻橫,他的身子並沒有讓開,正色道:“你不要命了,這樣追下去,若中埋伏,悔之晚矣。”
慕容慧瞪著關興叫道:“要你管,我自殺潘璋報仇,與你何乾?”
“其實潘璋與我有殺父之仇,若說要殺潘璋,我比你更甚,然而我軍已然鳴金,將令不可違。再者窮寇莫追,你應該懂這個道理吧?”
慕容慧聽了他此番話,心中莫名升起一股同病相憐之感,想起了慘死的父親,眼裡泛著淚花,然而她倔強的強忍著不讓它流出來。
慕容慧的語氣緩和了幾分道:“那是你家的軍令,可管不著我。”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關興頓了頓說道,“姑娘也與那潘璋有血海深仇嗎?”
“殺父毀家之仇,不共戴天。”慕容慧咬著牙狠狠地說道。
“原來天下間苦命的人如出一轍。”關興感歎道,“姑娘莫若暫且與我一起回營,方今我軍大勝,報仇有日,我們合力將那潘璋碎屍萬段如何?”
“你是你,我是我。”慕容慧冷漠地說道,徑自要走。
“姑娘留步。”關興慌忙上前一步,誠懇的看著慕容慧,“你看你也受傷不輕,這戰亂紛紛的,你欲歸何處啊,不如先到我軍營地暫歇,等傷好之後,再徐圖報仇吧。”
慕容慧看到自己上臂好幾處都掛了彩,留了不少血,剛才報仇心切,竟全然毫無知覺。經關興這麽一提醒,竟感覺到一陣陣的疼痛,這幾日胸肋的舊疾又時時發作,不時一陣陣隱隱作痛。
自己確實沒地方可去,如若自己有什麽閃失,報不了大仇,如何對得起父親在天之靈呢。不行,一定要留此殘軀,報得大仇再說。
慕容慧這樣想著,但高傲如她,又豈能輕易求人。
在一旁一直沒有說話的關銀屏,似乎看出了一點端倪,忙上前道:“這位姑娘,報仇之事可以從長計議,但你的傷卻需要及時處理。不如一同前往我軍營寨,你我也好朝夕有個伴。”
有了關銀屏的上前搭腔,同為女性,更皆同齡,慕容慧頓覺親近了許多。心中的戒備也松懈了下來。
也罷,就暫同他們往蜀營暫息,待自己傷好之後,立即離開。又或者在蜀營可以見到羋桓呢,一想到羋桓,慕容慧心中又是一陣矛盾交加。自己曾經立下誓言,再不相見。是的,自己再也不想見到那個人了。
慕容慧的心中好一陣掙扎,忘記一個又豈是那般容易,尤其是最近一段時間以來,受盡了各種的人間淒冷,自幼錦衣玉食的她,又哪裡能承受這般的苦楚?她有滿腹的委屈想要痛訴。
慕容慧又想起了自己與羋桓在鳴鳳山的不尋常經歷,他是可以倚靠的大山,安全而又舒心。
慕容慧控制不住自己,看了看關銀屏,竟然輕輕的點了一下頭。
關興臉上落出了興奮的笑意,帶著兒女往蜀營走去。
“敢問姑娘尊姓大名,在下關興,字安國。”關興見氣氛一時又陷入了沉默,
殷勤地搭話道。 “慕容慧。”慕容慧簡單的回答道。
“恩,很好聽的名字。我叫關銀屏,以後我們可以姐妹相稱。”關銀屏一把抓過慕容慧的雙手,親昵的搖晃著。
慕容慧突然被關銀屏拉住雙手,有些不自然,她不太習慣這樣的身體接觸,哪怕對方是個女孩子。於是神情尷尬的笑了笑,也不說話。
“慕容姑娘青春幾何?”關銀屏眨巴著一對大眼睛看著慕容慧問道。
“我生於建安四年辛未月。”慕容慧想了想回答道。
“我出生於建安四年庚午月,如此,我癡長一月。我叫你慕容妹妹如何?”關銀屏興奮的竟有些歡呼雀躍。
“姐姐自便。”
在關銀屏的引導下,慕容慧的話逐漸多了起來。一掃多日以來的心中陰霾,也開心的笑了起來。這一聲親切的“妹妹”,讓她心中一陣溫暖,一股久違了的親情湧入心頭,一種家一般的感覺。她是打心眼裡喜歡上了這個活潑開朗的姐姐。
“妹妹且隨我來。”關銀屏拉著慕容慧一路小跑著往蜀營方向而去。
甩下了的關興一臉懵逼,獨自在風中凌亂。
……
距離上次大勝吳軍,已經過去了數月。
蜀軍大營校場,軍士們都刻苦的操練著,整個場面齊整劃一,山呼海嘯,雄赳赳、氣昂昂,好不威風。
這邊廂,關興將一柄大刀舞得呼呼生風,他自幼聰慧過人,資質甚高,家傳三十六路春秋刀法早已爛熟,演起武來,自然是得心應手,羨煞眾人。
一路刀法演完,贏得圍觀的軍士好一陣喝彩。
另一邊,張苞見關興賣弄刀法,自然不甘人後,大叫到:“眾人隻知安國刀術精妙,看我神射。”
言畢,囑咐軍中小校將箭靶移至150步開外,張苞提弓在手,屏住呼吸,連射三箭,均中紅心。
“好!”眾軍士也是一陣喝彩。
“這有何難。”關興指著一隊南歸的大雁說道:“我射此隊大雁第三隻。”
言畢,開弓瞅準了一箭射去。
嗖——
嗖——
關興志在必得的笑在臉上僵住了,一支箭矢從校場上空掠過,徑直撞在了他射出去的那支箭頭上,直接將他的箭矢擊落了下來。
“誰?”關興憤怒的循著箭矢發射的軌跡看去。
只見慕容慧正望著自己得意的笑。
關興見是慕容慧,心中的怒氣早已消了一大半。訕訕地說道:“想不到慕容姑娘有此絕技,我等自愧不如,自愧不如......”
關銀屏乘機調侃道:“二哥平日裡心高氣傲,全不曾想山外有山,人外有人吧,你應該虛心一點,多向慕容妹妹請教。”
“那是,那是......”關興不好意思的撓撓頭,看著慕容慧,眼神中透露出一絲不宜常覺的異樣柔情。
但這一瞬卻被關銀屏敏銳地察覺到了,於是拉著慕容慧的手說道:“慕容妹妹,你教我二哥箭法如何?”
慕容慧自來蜀營,傷勢已然痊愈,這軍營之中也只有關銀屏是女性,二人早已以姐妹相稱,自是親密無間。
“我不收男弟子,太笨。”慕容慧呵呵一笑,故意打趣的說道。引得眾人一陣大笑。
“三妹,你就別取笑你哥了。”關興被他們兩人調侃的不好意思,訕訕的道。
“真笨,像個榆木疙瘩。”關銀屏湊到關興近前低聲道。
關銀屏察覺出關興的對慕容慧的異樣神情,知道這位不善言辭的二哥對她有意,於是便有意撮合。
然而慕容慧卻意不在此,她一來到蜀營,就在暗中留意羋桓的信息,甚至心中都想好了如何整治對方。但結果卻讓她失望,羋桓並不在江南大營,她心中又莫名生氣一股失落。
而最近又聽聞了許多羋桓與關銀屏的事跡,難道說羋桓拒絕自己,就是為了她嗎?慕容慧內心升起一股醋意。接下來的日子裡,竟時時拿自己與之比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