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父女見莊上火起,急率眾回救,卻被潘璋緊隨其後一陣掩殺,死傷大半。及至山莊,大火已經蔓延開來,再行救火,已是來不及了,且本隊早已被衝撒,僅剩父女二人。
慕容卓見大勢已去,隻得帶著慕容慧往山僻小路奔逃。
父女二人一路疾馳,轉過一個山頭,只見山間一彪人馬橫於道路中央,為首一員大將,赫然是潘璋。潘璋旁側一人,賊眉鼠眼,對著潘璋點頭哈腰,畢恭畢敬。細看時,竟然是山莊管家王哲。
父女倆這才明白過來,原來山莊之中出了內奸,這一把火是自己人放的。剛才還想不明白,這防禦嚴密的山莊,如何便徑自燃起了熊熊大火。
“王哲,某自來不曾虧待與你,如何便行此賣主求榮之事?”慕容卓將大刀向王哲一指,厲聲喝問道。
“水往低處流,人往高處走,莊主需怪不得我。”王哲厚顏無恥的辯解道。
“父親與此人多說無益,殺之便了。”慕容慧在一旁憤憤地道。
慕容卓心中頓時明白了過來,曾有人多次向自己進言,這王哲已與馬氏勾搭成奸,欲圖謀不軌,覬覦家產。慕容卓只是不信,直至今日,方才深信。
慕容卓怒不可遏,催馬提刀便來砍王哲。潘璋見狀,拍馬舉刀敵住。
慕容慧亦是怒火中燒,當下搭弓上弦,往王哲面門便射。
王哲不曾提防,這一箭不偏不斜,正好射入左側眼眶,頓時血流如注。王哲扶住箭柄,一聲慘叫跌下馬來就,哭爹喊娘的大聲叫罵了起來。
慕容慧還想再補射,左右官軍齊出,朝這邊殺奔過來。慕容慧隻得棄了王哲。
嗖——嗖——嗖——
一連三支箭,一氣呵成,三人應聲倒地。
再開弓,又是三人倒地,一連三次,例無虛發。
其余人哪裡見過這般神射,早已驚得面如死灰,魂飛天外,都自縮了回去,不敢衝鋒,慶幸剛才射中的不是自己。
慕容慧再揚手取箭時,箭壺已經空了,情急之下,她拉弓如滿月,朝潘璋空弦發射了一記,潘璋聽得弦響,忙附鞍躲閃。
慕容卓雖是寶刀未老,正是潘璋敵手。然而敵軍甚眾,長此僵持,絕非良策。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慕容卓已有暫避鋒芒,先行退卻之意。又得慕容慧虛發一弓,潘璋急躲之機,慕容卓借機虛晃一刀,拔馬便走。
前面吳兵受了驚嚇,早被慕容慧衝開一條血路,二騎飛馳而去。
“放箭!放箭!”惱凶成怒的潘璋惡狠狠的下命令道。
眾士卒方才想起來,於是紛紛開弓放箭,頓時萬箭齊發、矢如雨下,然而慕容父女早已消失在地平線。
父女二人不敢懈怠,快馬加鞭,一口氣跑出數十裡山路。
已是人困馬乏,正待要下馬稍歇,慕容慧聽得身後異響,回頭看時,只見慕容卓墜落馬下。
慕容慧忙下馬來扶,只見老父親面如土色,汗流滿面,後背心三支箭矢具有從傷口處斷裂,顯然是剛才墜落之時折斷的。
慕容慧不知如何是好,看著雙手沾滿的鮮血,只是手足無措,急的失聲痛哭。
“父親,你堅持住,我馬上去給您找醫館……”慕容慧抽搐著說道。
“小慧……為父快……不行了……”慕容卓氣若遊絲,不停地堅持著,“我在世上倒也……無甚牽掛……最放不下的……就是你……”
“不,父親……不要離開我……”慕容慧哽咽著倔強的搖著頭。
“你聽我……說……我走之後,你就去……就去找羋桓……把你交給……交給他,我……放心……”慕容卓喘著粗氣,再也說不出話來,伴隨著喘出的粗氣,嘴裡冒出大量鮮紅色泡沫。
他眼瞪著慕容慧,用盡最後一絲氣力指了指自己左邊衣袖。一口氣沒上來,雙手緩緩的垂了下去。
慕容慧驚呆了,瞪大眼睛看著父親的屍首,她怎麽也不相信眼前發生的一幕,自小錦衣玉食,嬌生慣養,從未想過父親會以這樣的方式離開她。
她被嚇到了,這種極度的無助、恐懼只有在十多年前的那個晚上才有過,那是她的母親離開她的時候。不過還好,至少還有疼愛她的父親,幼小的心靈得以慰藉,然而,多年後,父親以一種更加殘酷的方式再一次拋棄了她。
慕容慧感到從未有過的孤獨和無助。
但片刻之後,她馬上鎮定了下來。此刻,這裡並不安全,父親和全莊上下所有遇難的人, 都不能白白犧牲,她還要留待有用之軀,以圖他日復仇。
她想起剛才父親的怪異舉動,忙搜索他左邊的衣袖,竟從慕容卓的袖口中滾落出了一塊白色絹布。
慕容慧粗略一看,發現白色絹布之上,赫然繪製了一張精致的地圖。
父親在彌留之際仍念念不忘這個物件,由此可見其重要性。
父親臨終所留之物,必然是極為重要的東西,慕容慧未及細想,便將這張地圖貼身藏了起來。
慕容卓的雙眼依然死死地圓瞪著,這是死不瞑目啊,慕容慧不禁又好一陣傷感。用手用力在他的眼瞼處撫了一下,這才閉了眼。
慕容慧就地找了一個偏僻之處,草草將慕容卓埋葬了,然後跪在墳前流著淚磕了三個頭:“父親,原諒女兒的不孝,待女兒殺了潘璋,及王哲、馬氏這對賤人,報了血海深仇,再來將您風光大葬。”
落日余暉,一抹血色殘陽,慕容慧的身影消失在地平線。
......
羋桓再次見到周循之時,各自心情沉重,沉默良久。
“大哥,是我沒有照料好慕容父女,現父女二人不知所蹤,有負兄長所托。”周循開口說話了,言語間滿是自責。
“此事與賢弟無涉,眼下當務之急是要先找到他們。”羋桓心中不安,內心也是好一陣自責。
“我已多方打探,並無消息。”周循無奈地說道。
因兩國交戰,不便久留,羋桓匆匆別過周循回到了駐地,心下悶悶不樂。自此一邊關注吳蜀戰事,一邊留意慕容慧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