羋桓意識到慕容慧可能受了極嚴重的的內傷,兩世為人的經驗告訴他,很可能是肋骨骨折。
得趕快帶她回山莊就醫,這是羋桓首先想到的。
“小慧,我帶你回家。”羋桓柔聲道。然後輕輕地抱起了慕容慧。
“你們的使命完成了,快些回營複命吧。”羋桓回過頭對著五百戰士注視良久,然後看了看周節的屍首,又沉重地說道:“代我拜托二弟一件事,厚葬這位壯士……我羋桓必為他報仇雪恥……”
羋桓邁著堅毅的步子向山下走去,隻留下五百悲憤交加的士卒,他們又何嘗不是在心裡立誓呢?
桃花山莊上上下下忙得不可開交,慕容卓急的在庭院內六神無主的走來走去,一個勁兒在心裡祈禱著,希望女兒能度過這個難關。
“不會有事的,不會有事的……”慕容卓反覆嘮叨著這一句。羋桓見老爺子如此這般,本欲上前寬慰幾句,但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好。
慕容卓回過頭來,突然看到了羋桓,剛才一陣忙亂,他還沒工夫找他理論。
慕容卓死死地瞪著羋桓,指著他的鼻子氣呼呼的叫道:“都是因為你……你……我女兒要有個三長兩短,我就找你拚命……”
羋桓被他斥責一頓,竟然也無言以對。慕容卓罵得當然有道理,若不是自己自作主張,悄然帶慕容慧出去,又怎會發生這樣的事?
羋桓深悔自己當初的決定,因此,只是低頭不語,喃喃自責。
山莊內上下無不擔心著慕容慧的安危,唯有兩個人例外,一個便是慕容慧的繼母馬氏。原來慕容慧的生母早亡,而後慕容卓又續娶馬氏,那婦人已年過三十,倒也生的美豔至極,正值如狼似虎的年齡,慕容老莊主哪裡能滿足得了她的情欲,終因難耐空房寂寞,久而久之,竟與莊上管家王哲勾搭成奸。
這另一個人自然便是管家王哲,當日二人便貌作悲淒狀,然實則心中甚喜。只因為二人心中還有一個不可告人的圖謀。
咯吱一聲,門被打開了,醫師帶著疲憊的表情和兩個服侍的婢女走了出來。
“怎麽樣,我女兒如何?”慕容卓三步並作兩步搶上前急切的問道。
“我已對斷骨做了複位,並以木枷固定,所幸沒有傷著髒腑,並無大礙,只是傷及筋骨,尚需慢慢將養,切不可操之過急。”醫師向慕容卓回稟著慕容慧的情況。
慕容卓重賞了醫師,千恩萬謝地將他送出了門。
慕容卓回到女兒閨房,只看到羋桓坐在床頭握著慕容慧的手正在說著什麽,慕容慧靜靜地躺在榻上,面含笑意,正深情地注視著羋桓,似乎已然忘卻了所有的傷痛。
慕容卓本來是要回來看看女兒,然後將這不祥的羋桓轟出山莊的,但此情此景讓他猶豫了,這個女兒太傻了,為了這小子,連自己的小命也不顧了。
女兒是他看著長大的,她的性子他最了解,只要是她看準的事,認定的人,誰都拗不過她。
羋桓這小子倒也挺不錯——只要女兒開心,這就足夠了。慕容卓這樣想著,搖了搖頭,悄悄地退出了房間。
寒夜,秋雨綿綿,軍營外二裡地,鳴鳳山腳,孤墳一座。
戰士們手中的火把被風雨打得啪啪作響,那搖曳的火苗在風中顫抖,老天也在哭泣嗎?周循矗立墳前,仰望天空,一任風雨抽打在臉上,悲憤之情化作無聲的哭泣。士兵們亦神情凝重,悲憤交加。
“哈哈哈,
周都尉,這位兄弟死得慘烈,對不住了啊。”馬忠不知道什麽時候不合時宜的出現了。 馬忠環視四周,感覺氛圍有些不對,立即眼珠一轉說道:“咳咳,周都尉這次剿匪有功,本將軍自然會在郡守面前為你請功的。周都尉一定要再接再厲,又下一城,我已在郡守面前保薦都尉三日內攻陷桃花山莊了。可不要辜負了本將軍的一翻美意哦,哈哈哈”
說完這句話,馬忠竟旁若無人大搖大擺的走了。
好歹毒,那桃花山莊兵強馬壯,裝備精良,更兼莊主慕容卓有萬夫莫敵之勇,限期三日內攻取,豈不是要鬥個你死我活,兩敗俱傷,他好從中漁利。
周循死死地瞪著那遠去的身影,新仇舊恨湧上心頭,布滿血絲的雙眼漲得通紅,咬碎了鋼牙,此時此刻,他就像一隻悲鳴的惡狼,復仇的烈焰在胸中熊熊燃燒。
所有的士兵也緊握著拳頭,憋足了一口氣,似乎就等著周循一聲令下,他們便會撲上去,將這個人撕成碎片。
“此人好生歹毒,必是奉了潘璋之命前來為難都尉的,那潘璋向來對都尉忌憚三分,總想著將我等這支軍隊消耗殆盡,好隨他所願。都尉,我等不如反了吧!”一個心腹小將憤憤地道。
“住口!”周循大聲呵斥道,“我父與孫將軍情同手足,南征北戰,屢立戰功,方奠定這江東基業。我周氏一門,忠君愛國,豈可行此叛逆忤逆之舉?此無父無君之言,斷不可再提!”
“都尉,此一時,彼一時也。他孫吳何曾念過大都督的好?郡守潘璋,竟敢仗責都尉。而如今,這馬忠區區一偏將,竟公然殺害大都督的親兵,此恨如何能忍?”心腹不顧周循的斥責,繼續據理力爭道。
一席話說得周循血脈噴張,目眥盡裂,鋼牙欲碎。然而他還是走不出傳統道德的倫理綱常。更何況,若是倉促間反了,痛快倒是痛快了,老少家眷具陷在城中不說,又欲置這支軍隊於何地?區區五千人能對付整個坐擁荊揚二州的東吳勢力嗎?若不能攻城略地,難道要上山落草嗎?不行,這支軍隊是父親留下來,自己一手帶起來的,自己要對他們負責,稍有不慎,便會追悔莫及,周循決然不會以身犯險。
這時候周節慘死的一幕似乎呈現在周循的眼前,都是血……
然而,潘璋一再的逼迫自己,此人與自己近日無仇,往日無怨,斷不會如此,必是受命於人。如果自己單憑一時血性之勇,逞一時之快,必將中了那人的詭計,鑄成大錯。
五千條人命就在自己的一念之間,此事切不可行。
“不可!”周循斬釘切鐵的說道,隨之緊握的雙拳慢慢地松弛了下來。
士兵們雖有萬分的不解,卻都集體噤聲,他們都已經習慣了,周都尉算無遺策,他的決斷從未出現過紕漏,他們對他百分百的信任。
“都尉,那攻打桃花山莊之事……”
“軍士們今日辛苦了,先讓他們回營歇息吧,此事天明再做計議。”
軍士們齊聲應諾,各自回營。
……
次日清晨,周循奉命前來山莊搦戰,早有莊丁報入莊來。慕容卓聞之大怒:“這夥官軍果然湊著我桃花山莊來的,昨日傷我愛女,今次又來搦戰,我正待要找他們,自己竟送上門來了,待我親自上陣殺他個片甲不回!”
羋桓忙道:“老莊主,且息雷霆之怒,殺雞焉用牛刀,這夥官軍昨日桓已見識過,並無過人之處。桓自入莊以來有日,並無寸功,願請出戰,斬來將之首獻於麾下。”
羋桓心裡尋思著這來將究竟是何人,若是馬忠倒好辦了,我正要尋他,將他碎屍萬段。若是二弟那就不好辦了,若老莊主出戰,兩邊不明就裡,真要打殺起來,傷了哪邊都不好,我得搶先出戰,前去一看究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