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因羋桓手刃了劉安,當下惱怒的劉備建議將他推出午門梟首示眾,以儆效尤。
劉備為何如此憤怒呢,因為他向來以仁義為安身立命之根本,無此根本,要想在群雄林立的漢末立足,單憑他那無據可考的虛無皇叔之名是遠遠不夠的,這點他比誰都清楚。
劉安殺妻供食之事正好宣揚他的仁義之名,劉安是老百姓民意的代表,老百姓願意殺自己的親人,以人肉供食,這還不足以為之正名嗎?更何況他本人並不知曉劉安殺妻之事,即是不知道就是無心之過,這樣既可以美食一頓,又博好名聲,名利雙收之事哪裡去找呢?
所以劉安有功,就該重重賞賜,即是有功之人,就不該殺。那麽誰膽敢殺劉安就是有罪,就該推出午門梟首示眾,就該以儆效尤。
當下曹操環視眾人,一班文武噤若寒蟬,無一人敢出聲,其實大家心裡明白,殺人者償命乃天經地義,然而誰又有勇氣捅破道統這層虛偽的窗紙。
站在劉備身後的關羽、張飛皆面露不忿之色,尤其是那黑臉張飛,平日裡就嫉惡如仇,恨不得殺盡天下惡人惡鬼,然而他們礙於劉備的顏面,終究沒有開口求情。
當下班中閃出一人,但見其身長八尺有余,腰大十圍,容貌雄偉。眾人視之,乃是曹操貼身護衛許褚,字仲康。其人秉性忠直,平日裡最看不慣損人利己,沽名釣譽之徒。
許褚憤憤不平地嚷道:“這位小兄弟殺得好,這等殘殺婦孺的無能之輩,依著俺老許的性子,早該一刀兩斷。”
“這廝好生大膽,此處哪有你說話的地方,還不快快退下!”曹操厲聲喝道。
然而內心也是好一陣糾結,許褚說得對,並無反駁之理。然而道統傳承乃是治國之本,自董仲舒罷黜百家獨尊儒術以來,竟無人敢挑戰其權威。一旦打破常規,後果難以預料。故而他只能選擇大聲喝退許褚。
但那許褚哪裡明白這些道理,倔脾氣上來牛都拉不走,硬是站著不退,還要為羋桓求情。
“來人啊,將羋桓拖出午門梟首示眾!”曹操厲聲下了一道命令,然後冷冷的看著許褚,這個愣頭青,什麽時候能正確理解我的用意啊,也罷,你愛站那兒就站著吧。
“丞相,羋桓無罪!”羋桓掙扎著高聲叫道。
“慢著。”曹操喝止住兵士,饒有興致的看著羋桓,“你且說來。”
曹操的一雙深邃如海般的眼神,死死的盯住羋桓,這雙不怒自威的眼睛所撒發出來的無形氣場,曾讓多少人為之震服,這世上恐怕絕難有人敢與之長時間對視。
“昔年高祖皇帝斬白蛇起事,何以以一亭長而得天下?”羋桓反問道。
“仁人愛人,禮賢納士,故得天下。”曹操簡單的回答道,視線始終沒有離開過羋桓,這個初生牛犢引起了他的興趣。
“敢問丞相,高祖皇帝與民約法三章,第一條是什麽?”羋桓抓住時機,再次發問。
“殺人者死……”曹操脫口而出,但好像馬上又有些後悔,進這小子的套了。
羋桓的辯詞無懈可擊,正當曹操左右為難之際,班中閃出關羽,乘勢為羋桓求情,急性子張飛也按耐不住跳了出來。他們的舉動好似帶著傳染性,眾文武見勢,都一個個站出來求情。
劉備對兩個結義弟弟的舉動很是失望,心中雖是百般不情願,無奈眾怨難平,隻得做個順水人情,對曹操道:“子軒說得也在理,他的初衷也是好的,
就請丞相收回成命吧。” 一個十二歲的半大孩子,他的一個離經叛道之舉,卻引來這麽多重量級人物的力保。飽經滄桑如曹操,也不由得為之歎服。
“即是眾人求情,權且記下此過,你當好自為之,日後將功補過。”曹操下令釋放了羋桓,心中卻暗暗稱奇:此子日後必成大器。
......
劉備把思緒從回憶中拉出來,神情顯得有些疲憊,微閉著眼對羋桓說道:“孤意已決,勿須再多言。”
羋桓急上前一步還想說些什麽,劉備已經緊鎖眉頭,不再理會他。
關銀屏朝羋桓使了個眼色,示意他先退下去,羋桓隻好無奈地退了出去。
羋桓回來的消息在成1都迅速傳播開來,於是滿朝文武多有在背地裡竊竊私語者,大多是些不利於他的流言。
羋桓全不在意,一日百無聊賴,行至軍營練兵校場,看那軍容齊整,軍士們喊著排山倒海的口號,操戈演練著,那氣勢如虹的軍陣著實讓人熱血沸騰。
羋桓徑自看得出神,突覺身後一股冷風襲來,濃濃的殺氣伴隨著重金屬的味道彌漫在背心方寸之間,一點寒芒迅速靠近。羋桓並未回頭,已覺不妙,他下意識的彎腰躲過。
一杆亮銀槍!
亮銀槍的主人並沒有停止攻擊,隨後槍出如龍,如雨點般在羋桓身體四周往來翻飛,招招攻其命脈,卻又每每點到即止。
槍招戛然而止。
羋桓定睛細看時,只見來人頭戴長纓雲鬢亮銀盔,身披紋龍亮銀甲,後罩風抖素羅袍,腰間斜跨一口青釭寶劍,虎軀凜凜,威風赫赫,這一條雪裹蛟龍在陽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輝,照亮了整個校場,形成一道靚麗的風景線。
來人正是虎威將軍趙雲。
羋桓正欲上前搭話,趙雲並不理會,隨手拿起一把大刀向羋桓擲去,羋桓接過大刀,瞬間會意,亮開刀鋒,做了一個攻守兼備之勢。
趙雲更不搭話,舞動虎頭亮銀槍再一次對著羋桓發動凌厲的攻勢。
羋桓忙使刀架住來勢凶猛的一擊,趙雲按住槍頭怒問道:“圍攻樊城之時,後方空虛,何不早諫?”羋桓答道:“身在桂陽,心系荊州,已授人力諫,奈何君侯未予采納。”
趙雲抽回亮銀槍,唰唰唰,又是連刺數槍,忽凌空躍起,化槍為棍,以泰山壓頂之勢猛砸而下,羋桓舉刀接架,直被震得雙臂發麻,單膝下跪。
“主將戰死,你何故一人偷生?”趙雲二度喝問道。
“力戰而竭,未曾偷生,留待殘軀,以圖復仇。”羋桓喘著粗氣回答道。
趙雲抽回亮銀槍三度進攻,一路百鳥朝鳳槍法使得行雲流水,步步緊逼,羋桓頻於應對,連番後退。
忽然,趙雲大喝一聲,單手持槍反手橫掃,這一著實有萬鈞之力,羋桓橫刀格擋之時,竟被震出十余步開外。
趙雲並未停止攻擊,頃刻間已搶至近前,其速度之快,超乎了羋桓的反應,青釭劍早已架在羋桓的勃頸上。
“如今返川,意欲借兵東征復仇嗎?”趙雲三度喝問。
“非也,勸我主北向閥曹,東吳私仇可徐圖以報之。”羋桓從容答道。
“將軍何不與軍師一同力勸主公。”羋桓呼吸稍稍平複,對著趙雲建議道。
趙雲收回青釭劍,將槍、劍擲於地上,歎息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