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定之戰幾乎讓張羅彥、劉忠嗣散盡家財，大部分官紳也幾乎拿出血本來抵禦順軍。幾百年來臨近京城的靴城保定民風官風守舊如此，這也讓破城後的劉芳亮等人對城內的大戶毫不客氣，甚至連“拷餉”“捐銀免罪”之類都懶得卻做了，直接清洗了頑抗的大部分文武官員及其家屬。

　　 不過在入城後的軍紀方面，劉芳亮卻依舊是習慣於警惕的。大部分臨時擴充而來的良莠不齊的新兵被安置於城外，抄掠各處通常是各管隊派遣精兵組成臨時的隊伍，時間上也有比較緊張的要求，最大限度的避免軍紀敗壞的事情發生。

　　 這倒不是劉芳亮本人就有多麽“仁義”，而是類似白善華回憶錄中朝鮮軍隊破漢城後的一些事給整個戰役行動帶來的負面影響和教訓，久經考驗的農民軍中曾經屢見不鮮。危機四伏而長期的戰爭與壓力之下，“進城需謹慎”也就成了很多管隊的共識與座右銘。

　　 當然，戰爭年代壓抑環境下的軍隊總有這樣或那樣的性需求，沒有投降行為的敵文官員妻女則大多被押送到女營軍妓之地一類的地方“有福同享”。

　　 起兵以來，農民軍拿下的大城僅僅洛陽一地，開封最終被洪水淹沒。而其他北方縣城、府城尤其是運河一帶的繁華之地也在清軍幾次入關抄掠之中損失不少。在北京以外的大部分地方，也很難依靠“拷餉”的方式獲得足以供養全軍的財富。就地抄掠官民倉庫滿足軍糧需求往往是更常見的手段。

　　 當然，即便是在農民軍中“有福同享”也是有范圍限制的，在並非靠民主選舉的普通管隊之上的老營，還是有不少挑選出來的城中女子供劉芳亮的親衛們“享用”張偉也同樣因為戰後的此類賞賜被邀請。

　　 多次遇到危險的張偉經過十多年來的不少事，對於這種事情卻是謹慎的，沒有像僅僅只有少數人在場的攻城之前那樣無所顧慮，因此直接推掉了這件事情。這也讓劉芳亮不由的有些刮目相看。雖然不少親衛們反對，但劉芳亮最終還是決定親自見這位奇人一面。

　　 至少這位奇人在戰鬥中絲毫沒有留手的意思，也交夠了投名狀，不太像是明軍那裡派來的細作。

　　 “我想到過壯士是一位高手，可是卻沒有想到厲害到如此程度。聽十三隊的老管隊講，城頭上破城之處的頭部中箭的守軍屍體中箭而亡的一百七十三人，負箭傷的卻僅有五十一人，很顯然壯士在城頭上的斬首至少當在百人以上。我還聽說被俘的一些明軍說留下了整整上千人在增援的時候被一個恐怖的身影擊潰了，後來我們調查，至少有一百三十多具屍體留在了破城處臨近牆根的地方。這一戰，壯士一人的斬首至少二百以上，不輸一個精銳的千人隊了。。。我真不知道:要是壯士打算夜襲我大順軍的老營，比如我這兒。可有多大把握取我的首級?”

　　 劉芳亮此時當然也有些緊張，雖然早就已經在自己的安全上做了安排，可面對這樣一個變態的人就算對手不持兵器，多少也還是感覺到了一絲緊張。萬一這人要是開口道:十成，現在就可以之類。自己也只能冒險一次了。

　　 張偉見自己在夜裡的行動已經引起了一些懷疑，也就不在客氣，直言不諱的坦言道:“我觀大順軍的老營附近幾乎沒有多少手持火器的士兵，火炮也沒有多少。這些武器看似部署在了安全的地方，也這也帶來了安全上的隱患。我若夜間偷營，比如此處，當有五成把握可以逼近到帳前。”

　　 感覺到劉芳亮有些緊張的神色，張偉又說道:“但是我卻知道大順軍夜營的時候有部署多個地點誘敵的習慣。相信夜裡的大帳也不止一處。夜入大營容易，取上將首級可就難了。不說夜襲軍營。就是一個普通的數畝家宅大小的富家大戶，如果家主對自己的安全有相應的準備。那麽就是比我再強一個層次的高手，只要他不是能掐會算可以上天遁地的神仙，直接硬闖刺殺家主並保證家主不躲藏起來或者暗中逃掉也沒有十足的把握。。。”

　　 說到此時，劉芳亮有些緊張的心才算放下來。也直言不諱的“打開天窗說亮話”了，有些感懷的說道:“要是壯士在十年前就能加入我義軍，唉。。。往事不提了。說吧:這保定城雖說必然被我軍所破，不過壯士的行為至少算是避免了幾百個我軍官兵的犧牲，想要什麽賞賜，只要是我能做主的，都可以提出來。如果是我不能做主的，壯士當然也可以尋他處。。。”

　　 劉芳亮的意思也很明顯了:金銀或者女人乃至土地自己都可以賞賜，可是現在已經快要天下定鼎了。要是想要薛項之功?自己可不會“為他人做嫁衣”或牽線搭橋之類。本來劉芳亮就對自己在長安的時候沒被封爵多少有些不滿。

　　 張偉並不計較這些，而是以更直言不諱的方式說出了自己真正的想法:“實不相瞞，在來軍營之前我就做了一個夢。夢見關外的東虜與殘明聯合起來。我大順先敗於山海關，後敗於京城和保定府，次敗於真定、延安、童關，最終不得不全軍退入湖廣。潼關之戰我大順軍損失主力後，東虜一路壓著我大順打，另一路攻則攻下了揚州乃至江南。我大順最後不得不仰明朝鼻息。。。”

　　 張偉本以為自己的話會激怒劉芳亮，自己再真正暴露自己的一番本事鎮住這些人，那一切就好辦了。不過對於這些話，那劉芳亮顯然有些不以為意:“我聽說前幾年十三萬明朝援軍和四萬遼東守軍會戰東虜於松錦。十七八萬明軍讓那東虜足足花了一年時間才靠抄掠糧道獲勝。同期我大順軍於朱仙鎮大破明軍也是十七八萬人，幾乎是輕而易舉。東虜要有那能耐，幹嘛抄掠之後回關外啊！這可能讓壯士有些失望了。。。天下的仗應該沒有多少了。。。”

　　 “既然如此，那我想我也要告辭了，想來我有這樣本事，在江湖上也不愁飯吃，並不需要什麽賞賜。對了，今天是什麽年?幾月初級?”有了完全展示實力的了無牽掛之心，張偉的話也就不在客氣。

　　 劉芳亮卻不以為意，反而覺得這樣兒的人才有些率真:“甲申年農歷二月十六，怎麽了?”

　　 “農歷二月十六?”張偉記得李自成破北京是三月十八，農歷是多少卻忘了，於是繼續問道:“不知有些事當不當問，如不當問，當我沒有問。大順軍可是何時攻破京師?”

　　 “農歷二月初十，你來之前我們就已經攻破京城了。這個壯士就無需掛念了。”

　　 “這樣說時間還來的及，我打算北上京師一趟了。”張偉也沒有避諱的說出了自己的打算。

　　 劉芳亮此時也覺得有些掃興了，心中已將張偉列入雖然有不少本事，卻貪慕富貴之輩，因此有些不悅的說道:“既然如此，那就請便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