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流而下的小船上，張偉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靜。如果說以前受前世很多網文的影響，張偉對於自己成為利用絕對的權力締造文明改造天下的主角還很有信心的時候。在夏城了解到的不少事情反而讓張偉的這些信心多少有些動搖起來。

　　歸根結底:一般的歷史架空主角，就算身為萬萬人之上的統治者，也很難成為百姓們心目中無條件擁戴的人神，也會面臨各種各樣的內外考驗，總會有高處不勝寒的感覺。這種外在的憂患至少會迫使人在很長時間內為了解決這種憂患而進取。

　　同時，在擁有足夠文明基礎人口基數的情況下，自己無需對所有技術都非常詳細的了解，至少在某幾個領域有所點化，整個社會就會在少則十年，多則一兩代人的時間內突破某種門檻進入到真正意義上的近代社會。

　　可是張偉知道:自己不能像很多架空小說主角們那樣太過迅速的按照傳統的方法“跑步邁向工業社會”那只會引起自己身後的主神都無法應對的巨大危機，反而要在有初步成就的前提蟄伏相當長的時間。

　　如果換成自己是那位夏祖，真的有本事在這麽長的時間內依舊保持奮鬥年代的精神麽?自己如果是一個性格上比唐明皇或者乾隆還要更有長志的人，恐怕就算自己的出身不算太好，也不會在穿越之前沒有多少成就了。。。

　　“有什麽話想問你就問吧！別窩在心裡。”段雲嵐忽然間在蹬著船槳的時候對張偉笑著問道。

　　在自己剛剛心中有一些念頭的時候就知道了自己的想法更是讓張偉感覺到了此女的深不可測。

　　“我。。。我想問:除了武藝之外，姑娘在歷史和社會科學方面是否也很博學?”

　　“歷史和社會只能很勉強的算是科學，我沒有太深的研究。不過在主神身邊，見的多了也就多少有了一些經驗和認識”段雲嵐自信的回答道。言談之中似乎不像個對此方面完全不感興趣的尋常女子，更是讓張偉感覺到了一絲幸運。

　　“那我還想知道:在我們的位面，引領歷史進入近現代和工業文明的是歐洲。是不是只有歐洲或這一種類似的文明形態才有機會首先進入近現代和工業文明社會?”每一個對歷史有所愛好的人，在政治觀點和歷史觀上往往都是有所心中定見的，但此時的張偉心中卻多少有些迷茫了。

　　“從農業社會向近現代文明的轉變，從某種意義上說不亞於人類直立行走或者擁有複雜語言體系的晚期智人出現的意義，是開始起步邁向真正文明與認知世界與自我的一次質的飛躍，哪兒有那麽容易的事情?長期停留在農業社會的位面，也就比長期停留在沒有靈長類或人類的自然位面略少罷了。百分之九十五以上缺乏三千萬人口以上文明版塊的地方不論是何種形態的社會，都難以進入近現代文明和工業社會。不過當整個能夠有效交流的文明區域超過一億人口時，至少有超過五成以上的社會會在擁有必要資源的情況下升級為近現代工業文明。歐洲文明形態這個概率是百分之七十五，中國古代後期形態是百分之五十五。。。不過在那些人口較少的地方我們至少發現:百分之九十以上沒有足夠人口卻進入近現代社會的區域都是類似於古希臘或中世紀的英國那種擁有多樣化權力中心並相互之間形成有效製衡的地方。。。”

　　聽到這裡，張偉也多少有了一些興趣:“古代後期中國那種越來越走向中央集權的社會是怎麽首先誕生出近現代文明的?”

　　段雲嵐笑道:“21世紀三十年代的現代你該去過，

為中國的後發複興找各種理由和借口的人恐怕不會少，畢竟沒有20世紀那樣自卑了。。。”　　“網絡眾，有些人的立場和偏見太過鮮明，我看不太可信。”

　　“其實原因很簡單:在古代技術條件下，一個表面上類似‘秦製’的幾億人口的社會，根本沒有辦法保持對規模這麽龐大社會進行類似秦朝那種嚴密的管制。統治者只能在少數很關鍵的領域事實控制來保證自己的地位。從某種程度上來說對於社會的管制有可能還不如古印度或古日本那些地方。自然總會有各種各樣的需求和愛好，很難做到意識形態上的專斷和壟斷了。當然，這種文明的近代化，時間和過程都要比歐洲更為漫長”

　　“為何?”

　　“你在心裡應該明白。。。”

　　張偉當然在心中也多少有了一些感悟:一個統治階層躺在勞動民眾提供的利益乃至特權上醉生夢死的糜爛社會，固然在消費經濟上更為寬松、軍備負擔也更低。可是追求技術進步的動力相比勞動力成本高昂的社會也就更為遜色了。一個各階層相互比爛的社會，要在什麽樣兒的情況下才會暢通無阻的推廣水力或蒸汽動力機械?

　　而勞動力成本在什麽情況下才能變得高昂?知識在什麽情況下才會比權力關系更為重要?顯然是多權力中心帶來的天然契約需求和競爭壓力。

　　誠然，社會發展沒有普世公式，封建割據不一定天然帶來進步，也有可能如科研行為一樣浪費了巨大資本而沒有所獲;可同等的條件下，概率上一定大於那些“入則無法家拂士，出則無敵國外患”的單一最高權力社會。

　　或許，在統治技術與通信組織技術發展到一定階段的情況下， 大一統社會的優勢會逐漸體現出來，可那絕對不會是從農業時代向工業時代轉型的階段。。。

　　在談論這些問題的時候，兩人都沒有松懈下來。小船順流而下的時候依然努力的蹬踏著人力螺旋槳，這使得小船猶如水路上飛奔的車輛一般。

　　直到天色似乎完全黑了下來，再這樣急行會有太大危險，兩人才不得不停下來休息。

　　而在此時，上一個夜晚激烈的鏖戰帶來的傷痛和疲憊也忽然間襲來，這才讓張偉感覺到凡人境巔峰終究不可能是在火器與靠譜投射兵器廣泛存在的情況下依舊千人敵萬人敵的存在。如果幾年以後夏城的戰備和部隊狀態沒有現在這樣差，還很可能修建了不少工事，那還是需要自己在之後的幾年時間裡認真籌劃和準備的。

　　“你身上十幾處鉛彈鈍傷帶來的腫塊有些都已經磨出血泡了，再不認真處理，可能就會出嚴重問題哦?先把那身鎧甲脫下來吧！”此時的段雲嵐似乎感覺到什麽，關心而毫不忌諱的對張偉說道。

　　張偉起初並沒有太過想入非非，畢竟自己在這一世說到底還沒有真正經歷過什麽像樣的考驗，也沒有太過突出的成就，怎麽可能就這麽輕易的享受到真正的美人恩呢?

　　可段雲嵐接下來的直言不諱的話卻讓自己倍感欣慰:“想入非非也無妨，這裡也還算安全，你傷的其實也不算太重。上完藥今晚我們就在一起快樂一晚相擁而眠吧。男女之防還有一些條條框框，都是特定年代的中下層規矩或無奈罷了。遠古時代本不存在，我們那個年代當然也不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