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同北門,因為漠人封鎖,城門處戒備森嚴,每一個進城的人都要接受嚴格的盤查,城樓之上旌旗林立,五步一崗十步一哨。
一個士兵四處張望,忽然看到遠處漠人綿延數十裡,浩浩蕩蕩的向著大同而來。
“敵襲”,淒厲的喊叫聲回蕩城頭,頓時城門緊鎖,鼓聲陣陣,一隊隊披甲士兵走向城樓,火油,檑木紛紛抬出,上百具穿楊弩被推到城牆上,兩個大漢才拉動機括,成排碩大的弩箭散發森森寒氣,背負箭壺的弓箭手列隊站好,彎弓拉箭。
城牆之上,一片肅殺,只有沉默的腳步聲和鐵甲撞擊聲。
三裡之外,小二子揮揮手,身後十萬漠人停下腳步,“你們十個去喊城門,城門開了以後不要回來,進城喊話,喊的整個大同都知道,然後回來和我們匯合一起進城,明白我的意思嗎”?
十人點點頭,鄭重點頭,斬紅花忽然開口,“我也去吧,他們不一定喊得開城門”。
小二子想了想,點點頭。
十一騎絕塵而去,小二子牽著馬韁趴在馬鞍上,半刻鍾後,斬紅花一人回來,“我和他們說了,他們讓我們獨自去城門口”。
小二子點點頭,要是守門的讓漠人也跟在去那才是沒腦子,轉身朝著巴特爾拱拱手,“多謝十萬大軍相送,來日必有厚謝”。
巴特爾面無表情,他知道小二子讓自己十萬大軍來送不過是為了造勢,這一回去,史書都會給小二子費筆墨,十六歲少年單騎入營,十萬漠人尾隨相送,流傳千古。
帶著三個人質眾人來到城門下,守城管一個一個看過去,兀術他是認得的,十多個漢人有兩個他也認得,點點頭,讓手下打開城門。
十多人慢悠悠走進城門,身後城門隨後關上。
兩邊士兵注視著馬背上的眾人,握緊手中長槍,努力挺直背,不知道誰帶頭以拳擊胸,所有士兵整齊的有節奏的捶著胸口,一片金甲相擊之聲,威武雄壯。
馬背上的眾人熱淚盈眶,千年史冊恥無名,一片丹心報天子。
小二子等人回禮,他們或許無名,但是他們默默的守衛著邊疆,男兒到死心如鐵,漫漫九邊不知道埋下多少這樣的忠骨,有些人連個墓碑都沒有留下,卻依舊義無反顧,他們才是最值得信任和尊敬的人。
十騎從街道盡頭而來,小二子看過去,十人點點頭,小二子微微點頭,示意他們歸隊。
一行人策馬慢慢向前,轉過街角,兩邊閣樓亭台擠滿了人,街道兩邊站滿老弱婦孺,看到小二子一行人,頓時山呼起來,十六年來,漢人終於反敗為勝,勝的無可爭議。
街道兩邊的人看到小二子一行人,有些年長的人忍不住熱淚盈眶,他們想到先帝在位之時,漢人是何等的威風,打的四方無一不服,十六年來,漢人盛極而衰,被壓抑的太久。
小二子在一行人中倒不是最顯眼的了,豹子那一夜身先士卒廝殺,身上足足六道傷口,尤其前胸那道傷口猙獰,所以眾人都朝著豹子豎大拇指,無數少女把手絹扔到豹子身上。
豹子縮了縮,小二子看到後皺眉,“你慌什麽?”
豹子小聲解釋,“以前形象不好,心虛”。
“誰人不想生下來就紅袖添香,錦衣玉食,做個翩翩公子,可是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命,我們只是為了更好地活下去,英雄不問出處,今日我們都是英雄,英雄就該有個英雄的樣子”,小二子低喝,“把腰挺直了”。
眾人眼眶微紅,聽到小二子的話下意識把腰挺直。
“英雄,這是我店裡最好的燒刀子酒,不要嫌棄”,一個小店掌櫃將一壇酒拋給豹子,豹子輕蹬馬鞍,凌空接住酒壇,穩穩的落在馬上,伸手拍下泥封,高舉酒壇,痛快飲酒。
頓時四周紛紛喝彩,無數少女尖叫。
兩邊不停有人將好酒拋出來,眾人紛紛接酒痛飲,等到眾人遊街一圈,也不知道喝了多少酒,還好都是武者,酒量都不錯。
整個大同的酒一天賣光,不得不到其他城市調酒。
小二子喝的迷迷糊糊,忽然在人群中看到一個身影,開心的喊道,“胖子”。
胖子像是鐵塔一般站在人群中,看到小二子喊自己,憨厚的揮了揮手。小二子向胖子招手讓他過來,胖子搖了搖頭。
小二子翻身下馬,擠過人群來到胖子跟前,把胖子拉倒大街上,接過一壇酒遞給胖子,胖子猶豫了下,開始喝起來,小二子頓時哈哈哈大笑,兩人一人提著一個酒壇跟在馬隊身後,一邊喝酒一邊隨意的聊著,人生得意須盡歡,盡歡還須有兄弟。
大同這座城一夜沒睡,酒肆燈火通明,店裡坐不下就搬到街上,店裡桌子椅子不夠坐,就自己從家裡帶椅子板凳,身邊認識的不認識的,互相敬著酒,你一杯我一杯,痛痛快快,不醉不歸。
十六年前,帝都被破,先帝被殺,九州都掉了眼淚,今日漠人被活捉了兩個王子一個公主,大同整座城都笑,笑了哭,哭了笑,家國榮辱與共。
第二天正午,刺目陽光帶著溫度透過窗格照在小二子俊秀臉龐,長長的睫毛微微顫抖,“額”,小二子拍拍腦袋坐起來,伸手擋住太陽。
看看四周橫七豎八躺了一地的姑娘和斬紅花豹子,小二子心中暗罵狗日的,以自己純良本性怎麽會來這種地方,一定是斬紅花這個東西出的餿主意,檢查了下褲襠,還好,貞操還在。
小心的從幾個姑娘身上跨過,走出房門外,樓下是一個小小院子,幾朵秋菊開的正旺盛。小二子伸個懶腰,忽然想起來胖子不見了,順著走廊一個個房間尋找起來,驚起幾個床上的姑娘,不經意間大飽眼福。
所有房間找遍了也沒找到,順著樓梯走到院子中四處亂轉起來。
“公子在找什麽?”
小二子轉身,她一身紅紗衣在陽光中隨風飄蕩,婀娜體態憑欄而望,手若柔夷膚如雪,白皙精致臉龐一笑一瞥風情萬種,眉間一朵紅梅種在心上。
她隨意靠在欄杆上,只是微微笑著,說不出的撩撥人心。
小二子抬著頭看著樓上的女子目光癡癡。
女子見到小二子目光癡呆,見怪不怪,笑意更濃,手上粉紅紗巾輕輕拋下,紗巾隨風輕輕飄落在明堂的陽光下,落在小二子臉上。
小二子閉上眼,感受著紗巾上胭脂味,口中呐呐,“北方有佳人,一顧傾城再顧傾國”。
“自古英雄出少年, 英雄難過沒人關,大敗漠人的少年英雄不過如此”女子吐氣若蘭,語氣幽幽。
小二子拿下紗巾,低頭輕笑,“姑娘,你有沒有見到我朋友”。
女子靠在欄杆上,側對小二子,露出完美的側顏,似嗔似笑,“你朋友長什麽樣子啊,要是和你一樣好看的,那就沒看到了”。
小二子摸了摸鼻子,傻笑,“像我這麽好看的天下也找不到第二個啊”。
“自戀”,女子笑罵。
就在兩人你一句我一句開著玩笑,一樓一間房門被打開,胖子一邊向外走著一邊慌張的穿著衣服。
“胖子,你跑哪去了,找你半天”,小二子狐疑的看著胖子。
二樓女子目光在胖子身上輕輕掃過,檀口輕啟,“你朋友豔福不淺喲”。
小二子臉色大變走到胖子跟前,胖子一改憨厚,目光躲閃,“靠,你臉上的唇印還沒擦呢”。
胖子慌忙在臉上擦著,“別擦了,壓根就沒有”,小二子鄙視胖子。
女子在樓上咯咯笑起來,聲若銀鈴。
“不公平啊,胖子居然比我先失去貞操”,小二子仰天長嘯。
在去濟壺醫館的路上,胖子像是犯了錯的小孩,跟在小二子身後,甕聲甕氣道,“等下到了濟壺醫館,你別和媢媢說我的事”。
“是是是,一路上你嘀咕八百遍了,我要是說了我自己不也跟著倒霉啊,在妓院裡夜不歸宿,我還差著她好多銀子呢,她要是追債我就只能去賣了”。
“賣什麽啊”
“賣貞操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