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過後,小丫頭於馨收拾殘局,跟個小蜜蜂一樣忙前忙後。爺爺坐在一旁的木椅上,吧嗒吧嗒的抽著著他那杆銅煙槍,一陣吞雲吐霧,好不自在。
於凡則是拿出黑泥小罐,放在桌子上,暗自惴惴不安。心中默念,一定不要再失敗了,讓我成功一次吧。
此時,小丫頭收拾完家務,看到於凡拿出的黑泥小罐,嘴裡嘟囔一句:“又要玩討厭的蟲子,我去做作業了。”說完就跑回自己屋內,她跟別的女孩子一樣,最不喜歡蟲豸一類的生物。
爺爺見於凡取出黑泥小罐,隻是輕輕瞟了一眼,便不再關注,心想這種事情還是要靠自己領悟,師傅領進門,修行在個人。
黑泥小罐,成人拳頭般大小,罐體粗糙不平,醜陋難看,毫無藝術價值。唯一用處,就是用來盛物。
一年前,六年級畢業的暑假,於凡纏著爺爺,教他培育蠱蟲之術。百般糾纏,爺爺拗不過他,煩不勝煩,最後無奈告訴他,煉製蠱蟲需要一個泥罐。然後告知他如何取材、製作,讓他先製作出一個泥罐,培育出第一隻蠱蟲,再教給他下一步的飼養方法。
而黑泥小罐,則是於凡取山下田中黑泥,親手所做的第一個泥罐。
其實也簡單,剛取的黑泥,質地稍硬,加水攪和軟化,然後用手塑形成罐體。在日頭下曬乾,曬乾的過程不時潑點水,防止龜裂就好,成罐之後就不用再潑水。這種泥罐透氣性好,用來盛裝毒蟲爬蟻,煉製蟲蠱,效果頗好。
桌上的黑泥小罐,雖是於凡的第一個作品,卻不是第一次使用。
這黑泥小罐在燈光之下,顯得平凡無奇。
罐口用普通油布蒙住,有一根青色毛線繩,繞著罐口邊沿纏了幾圈,是系好著的。油布之上,有密密麻麻的針眼,那是於凡用針扎出來的,用於增加罐內的透氣性,以便蟲豸在罐內存活。
於凡從爺爺處學到的蠱蟲培育方法,是最基礎的,獨南寨寨民都會,甚至有些國人也懂,但,極少有人培養。因為,多數蠱蟲,其實就是一些沒有智慧的蟲子,性情爆烈無常,無法溝通。若駕馭不好,培養在家中,只會無端傷到自家人。
而具有靈性的真蠱,極難培養。一則天賦異稟的蟲豸甚為稀少,不好遇見,二則培養真蠱的靈穴,極不易尋覓。是以,爺爺玩了一輩子蠱蟲,僅僅隻有一隻真蠱,用來治病驅害,加上懂得一些岐黃之術,成了寨裡的唯一巫醫。
蠱蟲最基礎的培養方法很簡單,就是撲捉各種不同種類的毒蟲爬蟻,放進罐中,多多益善,一般來說有十二種爬蟲就基本滿足培育條件。
當然,如果用蛇、青蛙、黃鱔之類,體形較大的爬蟲,那就需要使用缸形容器。
將選定的十二種以上的毒蟲爬蟻,放入罐中,再用油布紙蒙上蓋住,系上繩子,將之密封好,又在油布紙上扎眼,增加透氣性,然後挖坑埋入地下。經過七七四十九天的時間,這些爬蟲在缸中互相吞噬,毒多的吃毒少的,強大的吃弱小的。經過拚殺淘汰之後,最後只剩下一隻,這隻爬蟲吃了其它十一隻之後,若能存活下來,就變成了一隻蠱蟲。
說著簡單,但是其中過程卻為人所不知。
這過程,是純屬在黑暗地下的黑罐之內發生。培育蠱蟲者,不得打開親見其中變化,隻能等到七七四十九天之後,方能開啟,要求甚是嚴格。
拚殺蠶食之後,剩下的那隻蟲子,是否受到致命傷害?就算存活了下來,
是否能在地下罐內,靠著吞噬其它蟲子屍體,存活七七四十九天?如果它還存活,那麽恭喜,此次蠱蟲培養成功。 於凡想著自己是個學生,總不能帶著一條爬蛇般大小的蠱蟲去上學吧。
所以,他製作的是一個黑泥小罐,抓的均是些體形較小的蟲豸。諸如螞蟻、蚯蚓、毛毛蟲、小蠍子、百腳蟲、蟋蟀等等。甚至有一次,還往黑泥小罐內,放了隻蟑螂。雷公山毒蟲爬蟻,種類繁多,這些蟲豸,不用太費勁就能抓到好多。
從一年前到現在,於凡已經培育蠱蟲不下五次了,次次未能成功。
之前的五次蠱蟲培育,於凡都是將黑罐埋在了自家小院的樹下,最後,均以失敗告終。每次打開黑泥小罐,映入眼簾的是那些蟲子的屍體,沒有一隻是活的。
這次,他改變了策略,不再將黑泥小罐埋在家裡,而是趁著上雷公山的時機,將它埋在天書碑跟前的泥土之下。到今天,已是第七七四十九天,所以,這黑泥小罐,才被於凡取回來。
於凡盯著桌上的黑泥小罐,看了良久,心中一陣忐忑,每次希望越大,失望也更大。
此時,他在心中祈禱,這回可別跟以往一樣了,怎麽也得成功一次吧。
於凡深吸一口氣,伸手解開了罐口油布紙上的毛線繩,將蒙住罐口的油布紙掀開。往罐內看去,因為燈光黯淡,加上罐口過小,無法看仔細罐內情形。
這時候,抽完一袋煙的爺爺湊了過來,遞過來一個老舊手電筒,說道:“用手電照著看吧。”
接過手電筒,於凡打開照明按鈕,朝著罐內照去。在手電筒強烈明亮的光線照射之下,罐底情形,頓時顯現眼中,清楚可見,無所遁形。
以往五次開罐之後,黑泥小罐內,都是些蟲子屍體,估計是在拚殺搏鬥當中,同歸於盡了,並沒有蟲子吞食屍體的痕跡。
這次,卻跟以前不一樣,只見在手電筒光線照射之下,殘留在罐內底面的,並不是毒蟲爬蟻的屍體。反而,到處是一些蟲皮和蟲殼的殘渣。
既然罐底殘留的是蟲皮和蟲殼的殘渣,那麽表明,罐內一定發生過蟲子吞噬屍體的現象。顯然,有一隻蟲子, 在經過激烈搏殺之後,獨自存活下來。
這隻存活的蟲子,自然是無法逃離密封的黑泥小罐。
為繼續活命,這隻幸運的蟲子,在之後的七七四十九天內,隻能靠吞食其它蟲子的屍體而繼續存活。而罐底那些所剩蟲皮蟲殼的殘渣,則是它吞食其它蟲子屍體,而留下的痕跡。
一定是這樣的!於凡做出判斷,臉露出喜色,心想有戲,連忙用手電光線在罐底掃射,仔細尋找著,不敢疏忽。
可,來回找了好幾遍,除了那些東一團、西一堆,到處是蟲皮和蟲殼的殘渣之外,罐底並無其它活物。
這是怎麽回事?奇怪了,不應該啊。種種跡象表明,這次應該是培育成功的,難道這隻幸運的蟲子,挨不住四十九天的饑渴,餓死了?
心裡有點著急,於凡求助的看著遞完手電,就湊在一邊無聲看熱鬧的爺爺,那眼神帶著諂媚、懇求,惹的老人心裡一陣好笑。
爺爺無奈的搖搖頭,伸出乾枯的手指,輕輕點了點罐壁。
於凡馬上心領神會,心想,薑還是老的辣啊。
這蟲子,估計是被開罐時的動靜給驚擾,加上手電筒光線一掃,蟲子天生逃避危險的本能,讓它很有可能躲在光線和目光探測不到的罐壁之上。
調整手電筒光線的照射角度,在罐內壁上掃射照了一圈。仔細尋找之下,果然有了發現。
黑泥小罐內壁的某處,有一個小小東西,正靜靜的爬著,一動不動。
於凡定睛仔細一瞧,這個幸運的小家夥,居然是一隻綠豆大小的小山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