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嬋,你出來一下,你蘇師伯有話要單獨對忘情說。”
“哦,好的。師弟,我出去了。”
“師姐慢走。”
雲紫嬋就跟著莫纖纖一塊兒離開了七六閣,這時的一層就隻余下了蘇世和忘情兩人,蘇世閉著眼睛不知道在想嘛,忘情也不敢打攪他,兩人非常默契地保持著安靜。
“忘情,我們有好久沒見了?對你實在是太不負責,你……不會怪罪師傅吧。”
“沒有,弟子從來未存這種想法。再說,紅塵閣這般教導門下,對我們只有好處,俗話說得好,‘師傅領進門,修行靠個人’。”
“你能懂得,為師也就欣慰了……你在這兒待這麽久,可曾有想過你娘?”
“想過,可……娘交代過我,要在紅塵閣好好修道,以後也好有個保障。”忘情心底很是詫異蘇世提起這事,這麽多年還是第一次,不自覺地心跳加快,莫名的恐慌襲來,而且他也感受不到來自心靈深處的那絲冰冷的冷笑。
“這麽多年也難為你這麽懂事,而今修為實力也是同門翹楚。”蘇世睜開了眼睛,下定了決心,“有人幫你娘捎帶過來一個手鏈給你,我這幾天才剛好趕回來,今天就帶了過來。”
說完,蘇世拿出一個木盒,正是虛之木匣,一鼓作氣地將它打開,忘情前傾著身子看向裡面,心裡很是高興。一串手鏈,至多只能盤在手上一圈,相間著紫色、青色的竹片兒,素白的珠子,紅色的線,靜靜地躺在裡面。蘇世示意忘情將它取出來,忘情伸手一觸碰紫青竹鏈,雙目圓睜,如遭雷擊,正在此時,蘇世雙眼精光大作,心神也是一定。
一幕畫面忽地出現在兩人心底,一個俏麗的人兒靠著樹乾躺著,一襲紫衣上有一道大大的傷口橫在腹部,鮮血汩汩,綠色的地上也灑著紅花點點,樹上的枯葉打著旋兒往下落,好慢好慢,好像挺在空中一般。
兩道各自冒於心底的聲音響起,卻是那垂著頭的女子翕動嘴唇。
“忘情……你要好好活下,不要怪罪埋怨狐部宗地,不要怨恨你湄姨……沒幾口氣了,記著,一定要好好活著……想我的話,就看看素白油紙傘,看看吊墜,看看我帶給你的紫青竹鏈……太累了,我就休息了。”女子停住了話語,閉住了那雙星眸,頭緩緩地垂了下去。那片枯葉此刻剛好落在她的腹部,鮮血,黃葉,紫衫,這一切都重重地直刺忘情心靈深處。女子閉住她的雙眼,卻也關閉了忘情心靈的最後一絲冷靜。
同一時刻,在蘇世的心底,也是同一副畫面,只是話語有些不同。
“蘇世……我對不起你,以後好生幫我照顧忘情……我這一生,隻愛過一人,可我們終是不可能……他走他的相思道,我過我的獨木橋……記著,好好照顧忘情。我累了,睡了,對不起……”
蘇世如遭雷擊,心裡的一絲喜悅被洶湧而出的悲苦所掩埋,頓時心中大亂,無法自抑。只見他衣袂飄揚,頭髮都根根豎立,本是兩鬢的白發以肉眼可見的迅疾布滿整個頭。
“怎麽會這樣,為什麽是這個結果。”蘇世大聲吼著,兩行淚滑落臉頰,“為什麽會這樣……為什麽……”他心智已失,此刻不斷地嘟囔著“為什麽”。周遭元力波動異常,撕扯著周遭,眼看著要將忘情肆虐進這個暴風眼。
“蘇世,醒來!”一聲爆呵充斥在七六閣,在這關鍵時刻,哭長老聲音響起。元力波動一下撤銷,蘇世雙腿一軟,
跪在地上,這時才看到忘情的異常,只見他整個頭埋在桌上,右手緊緊的抓住手鏈高高的舉在頭上,肩膀抽搐著,一聲聲鬼厲陰慘的聲音傳來出來。 蘇世收住心中的悲傷,記住她對他的托付,起身走向忘情,可腳步卻有些漂浮。
“忘情……你怎麽呢?”蘇世眼淚還婆娑在臉上,可還是伸手去安慰下忘情,正要拍到忘情肩膀之時,一道藍光出現,猝不及防下將他擊中,一股大力扯著蘇世倒退幾步,蘇世滿臉詫異地望著忘情,收住臉上的淚,心中湧起無限恨意,那是恨自己,恨自己一個疏忽忘了忘情所受當才是最苦最痛。
“你到底是誰,為什麽盤踞躲藏在我徒弟身上?”蘇世右手一招,握住了秋水的劍柄,身上湧出無窮的悲傷與悔恨。
正在這時,紅塵閣一眾人也趕了過來,一進來就發現了忘情的異常。
“怎麽弄成這樣的,蘇世!忘情怎麽了?”亂筆長老呵斥地說道,可看到蘇世那一頭忽白的頭髮,聲音也逐漸低緩。
雲紫嬋也急急忙忙說著:“師弟這是怎麽了?怎麽就成這樣子了?”說這話時,只見忘情的肩上忽地冒出一陣藍煙,帶著如霰冰般珠粒晶瑩的白,一個慘白人面出現,拖著藍裡帶冰晶的白的尾巴,兩點冰淚點在眼下,正是冰淚人面。
“這個我見過一個類似的,紅色的,是師弟幻化出的‘獠牙’,還有一個膽子很小的白色的‘受怕’。”雲紫嬋臉急得更紅了,聲音都巍顫顫的,莫纖纖趕緊握住她的手,讓她別擔心。
“哈哈,陣仗還比較大吧。不錯不錯。”冰淚人面詭異地大笑起來,環顧了站在這兒的所有人,哭長老,亂筆長老,杜絕,蘇世,莫纖纖,徐緩,以及最末的雲紫嬋,爾後伸出一個長長的紅色舌頭舔了下忘情的臉,又陰測測地說了起來。
“快抬起頭和他們打個招呼吧,哈哈。”
忘情這才抬起頭,面色白慘,和冰淚人面一般無二,瞳子成了藍色,那藍色一聚一散地變化著,空洞的眼眸望向眾人,如提線木偶般裂著嘴微微的笑了一笑。
“哎喲,不錯嘛,還在掙扎麽?”冰淚人面看著忘情眼眸裡聚散起伏的藍,忍不住厲聲說道。
“你到底是什麽?”蘇世沉聲問道,心中的怒意又一次拔高。
冰淚人面惡狠狠地轉過面看著眾人,笑著說道:“我就是忘情,忘情就是我,哈哈。”此話一出,幾個心思微動的人隻得停下手中動作。冰淚人面大笑起來,得意地說起話來。
“我勸你們收住那些小把戲,可不要輕易動手哦,這可是忘情與自己的爭鬥哦。哈哈。”
它這話一出,眾人雖是怒氣難抑,卻自得更加小心,相視一望,有了決斷。六個骰子,不知何時滾到了這一層樓的角落裡,杜絕心念一動,這個周遭都被從七六閣剮開。
“不錯嘛,這手段。可惜我本身都沒打算逃走,說了我就是忘情,忘情就是我,我離不得他的,他離不得我。”冰淚人面囂張地說著。
“住口,你離不得他,他卻離得你。”一陣紅煙冒出於忘情的眉心,慘白的臉,銀寒的獠牙,拖著個紅色煙尾,正是獠牙人面。
“師傅,就是這個,我見過。”雲紫嬋完全搞不清楚眼前的情況,急得直跺腳,悔恨著自己盡不了力,幫不了忙。莫纖纖示意了徐緩一個眼神,徐緩一個手刀落在雲紫嬋脖子上,她就昏睡倒下,莫纖纖一把抱住,向大家道了個歉,就帶著她離開了杜絕用乾坤挪移之法門臻至的別天。別有洞天,只出不進。
“你終於出現了,哈哈。”冰淚人面沉聲說著,兩眼盯著獠牙人面,舔了舔舌頭,“真是沒想到啊,長了副窮凶極惡的模樣,卻有顆善解人意的心。白白浪費了你這張臉。”
“沒想到我千算萬想還是棋差一招,竟然沒算到能出這事。”獠牙人面面色深沉,一臉的懊悔。
“從我誕生之日起,我就在謀劃著今天。哈哈,是不是防不勝防,哈哈。”冰淚人面上下翻飛,無比的得意。於它的愜意不同的是紅塵閣眾人的憋屈,完全落於被動,完全不知眼前之情況,忘情的“心通”緣何這般通靈?大家都是空有絕世修為卻不敢輕舉妄動。
“我剛剛給這些人說讓他們不要輕舉妄動,他們似乎心中還有點其它心思,你這麽善解人意,就麻煩你去和他們解釋解釋吧。”
紅塵閣眾人望向獠牙人面,感覺上它是站在忘情這一邊。
“它是忘情身上的寒毒之源,它死了,寒毒就會徹底爆發。所以說你們確實是不能動它。”獠牙人面頓了頓, 想了想,“想來也是可悲,只有留著它才會找到根治寒毒的辦法,而它又時時刻刻侵蝕著忘情,現在甚至接著機會左右著忘情的心智。”說到這兒,獠牙人面用非常抱歉的眼神望了眼忘情,仿佛在責怪自己。
“哈哈,這正是為何狐湫泓一直拿我沒辦法的原因,不過……”冰淚人面伸著舌頭做著鬼臉,“如今她即便有辦法也得不到施展了,哈哈,她死了,死了……哈哈。”
“住口,你住口……我要你死。”蘇世黑發直豎,此刻被完全擊怒,秋水劍身一陣冷冽波蕩開來,提著劍就準備上前。哭長老一把按住蘇世的肩,遞了個眼神給亂筆長老,示意他小心行事,爾後就帶著如火山爆發的蘇世挪移出杜絕剮出的這個獨立的別天。
獠牙人面非常懊惱的望著亂筆長老他們,非常惡狠狠地說了起來。
“太容易被激怒了,這下你滿意了吧,隨便一句話就支出去了兩個人,而且看這架勢,估摸著半天都不會回來吧。”
冰淚人面翻著白眼,舌頭在嘴裡上下吐著,發出“卟嚕卟嚕”的聲音,爾後看了看周遭的漆黑,笑著說道:“這個地兒實在是太好了,什麽消息都傳不出去,而且又非常輕松地支開兩個修為很高之人。”
它們倆的對話讓余下的三人苦笑不得,感情半天還是被利用了,這到底是什麽鬼物,也沒聽說哪個“心通之靈”能這般自主,簡直如妖物一般。可眼下又沒得其他辦法,隻得走一步算一步。
就在杜絕創設的這個別天裡,一切都小心翼翼,所有都暗流湧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