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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塵煉情》第75章 心不預計

  “這些日子你把蘇世支出去打聽狐部消息,到底是做的什麽打算?那晚我差點說出來了。這般做法,似乎不好吧。起了個鳳頭,怎麽著也得續個龍尾吧。”

  “也不算作把他支出去,該他知道的遲早會知道。我是怕他忍不住去問忘情,這樣會添更多亂子。如果……如果湫泓已遭不測,那麽忘情就是她唯一的眷念,不管怎麽想,就得保忘情周全。”

  “我沒怎麽見過狐湫泓,不過想來大家都對她如此盡心,也可知曉她之為人。忘情這孩子最討喜,我倆都是執念根深蒂固之人,他之於我,我之於他,都是太難看清自己。如人酒醉,胡言亂語,一通宣泄,蓋醉後言語可信不可信一概不管;可執念太多,無宣泄之事的話,俞是在絕境中清醒思索,俞是憤世嫉俗,俞是惘恍。”

  “深知世間仍是如此,未因一己之憤懣而些微迭變,仍是踽踽獨行。亂筆我懂你的意思,可紅塵閣門下本就是煉情問心,究問窮答。想超渡紅塵之外,與我派宗旨不合,當如蓮出淤泥而不染,如沈潛廣袤坱埡兼包並蓄,如高明圓靈水靜廣接博納。”哭長老一口氣說出如此典雅的文字,臉上沒再是一般得笑嘻嘻的模樣。亂筆長老忙不迭地點頭,附和著他。

  “別扯那麽遠,還是得回到這個事兒上來。蘇世如果打聽到相關消息後,你打算怎麽辦,是告訴他實情,還是不告訴他?”

  “‘實情’,這本身就不能算作實情。”

  “口誤而已。”

  “也只能說有妖族之人應湫泓所托送來一個交與忘情的手鏈,僅僅只能這麽說道,這也是我們唯一知曉的事實。除此以外,還能言語什麽?”

  “可那紫青竹鏈中到底藏著何物,我們一點都不知曉。如果真是那確切的消息的話,你想沒想過,忘情會遭受何種打擊?那孩子執念那麽深、心思那麽多,如果一番胡思亂想,會成什麽樣子!”亂筆長老邊說邊不停地手背敲手心,越說調越高。

  “狐部歸夢莽原二十載一開,最多瞞著他十年。最主要是,湫泓既然捎給忘情紫青竹鏈,定是有什麽交代。於情而言,我不想忘情以後怨我們。”

  “那你幹嘛不窺視一下手鏈裡到底藏著什麽音訊,依你的修為,這點該不在話下吧。”

  “我不想,也不願,更不敢。不管如何,這是湫泓交於忘情的東西,就要原原本本地給他。你聽當時那信使所說,湫泓托給‘蘇忘’,她連忘情的名字都不敢說出,想必是顧慮重重、境況惡劣。哎……”哭長老忍不住歎息起來,覺得世間之事雖豐采絕色,但卻多有變故,人生長恨水長東。

  “等會兒……你剛說那個信使把手鏈帶給誰來著?”

  “他說的‘蘇忘’。”哭長老詫異地看著亂筆長老,只見他搖頭晃腦起來,讀書人真是興致不一般。

  “到底是不是……不會是我想的那樣吧……”

  “什麽你想的那樣,讀書人都喜歡說話說個半邊麽?”

  “別慌,別慌。‘蘇忘’對吧?”

  “是啊,就是‘蘇忘’。”

  “那會不會是‘蘇世’的‘蘇’,‘忘情’的‘忘’?”亂筆長老溫潤地說著,哭長老如遭雷擊,竟愣住了。

  “‘蘇世’的‘蘇’,‘忘情’的‘忘’?對哦,這般解釋更為通徹,如此說來,湫泓其實是將這個手鏈捎給他們兩人。”哭長老趕緊衣袖一抖,紫青竹鏈就出現在了他手上,他拿來仔細看了看,遞給亂筆長老。

  “你看看,這的確是一條手鏈吧?”

  “這就是一條手鏈,做工很是精巧,兩色竹片相間,卻隻得剛好一圈圍住手腕。”亂筆長老仔細地把玩著手鏈,“一看都是親自動手所製,很是古樸大方,自帶幾分混元如意在裡面。你看看這素白珠子,質色淬淨,似圓不是,溫潤自如,上層的白玉。”亂筆長老說完還用手撚著素白珠子給哭長老看,哭長老一把搶了過來,心想這讀書人就是囉嗦,就這麽個手鏈,整得像會試鄉考一般。

  “我還沒說完咧。”

  “別說了,你隻說這是不是只是一條手鏈,注意是‘一條手鏈’。不要你說其他,逮著個事兒就劈裡啪啦說給沒完,也是沒辜負看那麽多書。”

  亂筆長老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肯定地點頭稱“的確只是一條手鏈”。

  “也就是說,這手鏈其實是給一個人,卻可以說捎信給兩個人?”哭長老再次陷入疑惑之中。

  “你這話沒錯,而且還可以進一步肯定,手鏈是給忘情,音訊是捎給他們倆。這樣一來,不就是讓蘇世把手鏈交給忘情麽。對哦,就是這樣。可這中間……還得再想想,不要輕易下結論,小心謹慎地再捋一捋。”亂筆長老複陷入沉思,將剛才所想流經一遍。

  “可你這話也說的沒錯,應該就是你說的這般。就是讓蘇世把手鏈交給忘情,爾後湫泓有各自帶給他們倆的音訊。總算是把這事兒給弄清楚了。”

  “可即便是弄清楚了這個,以後交於忘情後生出何種變故,我們能預計得到?人心最是不可測,雖然這不算作什麽好話,可畢竟心還真是不能預計。在交手鏈於蘇世之前,你還是要和他說道清楚,如果是什麽不好的消息的話,讓他一定要為忘情考慮下,那是狐湫泓一直的心願。不然,他兩個都遭受打擊可不好。”

  “亂筆你還真是關心忘情啊,真是看不出,連這點兒都想到了,希望你的嘴巴不是烏鴉嘴吧。”哭長老終於恢復了一點神采,開始揶揄起亂筆長老來,“你這也太關心後輩小子了吧,難不成是年紀大了有點孤單?”

  “你這老小子,我也是無話可說。”亂筆長老沒好氣地笑著,轉而一臉嚴肅地說著,“最近七情淵霧太大,又得需要我們好好布置一下,杜絕、徐緩也快回來了,總覺得這次這霧來得很蹊蹺,也來得不合時宜。”

  “怎麽不合時宜?我見過這霧的次數比你多得多,這才是七情淵存在的義理所在,也是我們紅塵閣責無旁貸的秉持。那些自戕於七情淵之人的怨氣死念,是得時不時的清理一番,七情淵雖可緩緩而為,可總比不過我們主動為之。”

  “可我總覺得心裡有點瘮得慌。感覺什麽事情都趕在這個時刻洶湧而出,群魔亂舞一般,希望我的擔心是多余的吧。”

  “你當烏鴉當上癮了吧,你這就是文人騷客的日常感懷而已。不要想太多,只是巧合而已,也只是巧合。”哭長老笑嘻嘻地說著。

  “哎,不說這個了。對了,以後忘情和紫嬋外出歷練,打算把他們先把他們安置在哪兒?”

  “紫嬋那孩子打算先把她派到夏地之東,那兒地大物博,仙門較多,也好讓我們紫嬋去見識下仙門道派的青年才俊,好好煞煞他們的威風。忘情的話,只要能避開南越之南及可,不論如何不能讓他太早回狐部宗地。”

  “紫嬋那孩子你派夏地之東,怕是和忘情一個意思吧。你想避開夏地之西?當年之事難道有蹊蹺?這真是有意思了,如此說來,這代弟子又多了一個背負心思之人。這是上天都助紅塵閣挑選弟子麽,門下莫不是歷經心酸情殤。”

  “你可曾見這些孩子表露出這些,亂筆,有很多事情必須讓他們自己去做。即便我們幫著他們去碾壓別人,有何意義。如果老是蔭蔽在我們的庇護下,用我們的威懾去裝扮自己的脆弱,這不僅會毀了他們,也會毀了紅塵閣。”

  “這我倒是承認,假手他人怎能得藏夙願。可你即使是將紫嬋、忘情先行支開,也攔不住他們去追尋啊。”

  “我不是將他們支開,只是想表露出紅塵閣對他們私事的態度。希望他們徐徐圖之,再沒積蓄到一定實力之前就隻得蟄伏;他們是紅塵閣弟子, 不管是他們同代的五人,還是我們這些長輩,都是紅塵閣弟子,只要他們在理,我們就是傾盡所有也會以硬碰硬,這世間還沒哪門哪派願與紅塵閣魚死網破。”

  “你這話我就不滿意了。紅塵閣不是魔道邪門麽,講道理師出有名的那是名門正派,我們紅塵閣需要講道理麽,即便是紅塵閣弟子隻得招收至多七人,也還不是那些名門正派所強詞奪理之要求。都被我紅塵閣二代打怕了,都是些無膽無用之輩。說來也是好笑,他們如此一番胡攪蠻纏,反倒讓紅塵閣門下更加優秀更加團結,去當年不遠矣,所以說嘛,沒按好心的就沒得好果。”說完亂筆長老就大笑起來,只是那笑聲中卻包含著很多情緒,傷心,失落,悔恨,仇恨。哭長老在一旁也不加打擾,任著他癲狂地笑著。

  亂筆長老終於是停了下來,可眼角卻掛著淚水,他也不予擦拭,任其橫溢臉頰。

  “‘九死一生七情淵,紅塵有道莫輕言’紅塵閣門下都受其教誨:恪守己心,煉情素問。縱心而為,無怨無悔。”哭長老輕聲地念叨起來,“要不是紅塵閣不被名門正派所待見,隻得自嘲為魔道邪門,卻又不似他們那麽肆意恣情,可要不是如此進退維谷之地,又怎能使紅塵閣門下抱團緊湊、上下一心?不論仙門道派任何詭計惡意都得掂量下紅塵閣的報復。”哭長老越說言語越是低迷,亦俞是深沉,仿佛這話重若千鈞,又仿佛其深如貫通始終。

  兩人都不言不語,看著遠方,心裡想著的想必也是遠方,那是過去,那是紅塵閣的所有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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