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情伸手推開眼前的這扇門,就像剛剛秦夢久他們那樣。踏步進去,鬥轉星移,門又靜靜地關上。
倒是和第五間房差不多,大挪移麽?忘情如此想到。下一刻就直接站到了一塊石頭上,周圍盡是黑暗,根本無法打量出什麽。
正在忘情毫無頭緒之時,面前出現了一點星光,煥若五彩,周而往複,緊接著,第二點,第三點……不一會兒,星光璀璨若天河,捧月一般迎接著什麽。就在星光熠熠圍著的一方虛空之地,突兀地出現了一本書,很大很大的一本書。即使隔著一段距離,忘情也能感受到巨書磅礴之氣勢,以及書上傳出來的滄桑。
五個紅紅的大字顯明其上,正是“煉情素問篇”,下面另有三字“莫輕言”。忘情癡癡望著,這就是祖師所撰,使紅塵閣千年屹立不倒的根基所在。
巨書煉情素問篇一道光束打到忘情身上,他就不知不覺地盤腿坐下,閉上雙眼,認真受教。剛一平心靜氣,煉情素問篇就自動地翻看了一頁,白紙卻無黑字,一頁的空白,而忘情的神色卻是更顯凝重和認真。
此時忘情的腦海裡響起了古樸滄桑的聲音,閉上的雙眼竟然隨著聲音的抑揚頓挫看到了鮮紅如血的文字,就像一筆一劃刻在他腦子裡一樣。那古樸滄桑的聲音卻只是簡單的哼嗯,不著一字,卻在行文中更加凸顯了文字的情緒。
紅塵之事多煩憂,何苦兢兢顫顫魚入海?
紅塵之人多貪念,何苦慘慘淡淡虛委蛇?
紅塵之世滿瘡痍,何苦死而後已鶴染塵?
紅塵之情催人老,何苦周遊往返葉無歸?
……
生不百年,情卻難掩,魂歸何處?骨埋哪墓?
臨世初啼,名隨字取,繈褓所壯,柔情所養。
孩提懵懂,顧盼有瞳,天無父大,地無母好。
總角宴宴,郎騎竹馬,青梅繞床,無猜兩小。
豆蔻年華,霧墨弄沙,湘帙小字,寄情小詩。
青絲及笄,平心生立,輕舟泛波,涉山無坡。
切雲加冠,浩繁竹簡。考經據典,心著他念。
而立逢變,紅塵決斷,蒼天無眼,何罪莫有?
……
紅塵未歷不惑,按捺繁思知命。
窺千年沉浮世,渡百年彈指離。
……
上有君,怒則滿門生蔓垣頹;上有君,喜則布衣鮮馬玉蝶。
下有民,苦則哽咽入口化酒;下有民,樂莫三餐食之無斁。
何遂不同鴻巨?何遂命該如此?
一念而生殺人滅,一念而戕天戮地,
天可見此,地可憐此?
……
生而為尊,生生世世?
一念為錯,一錯再錯?
一生為人,何至不人?
……
哀莫大於心死,苦莫大於死別。
……
一朝天子一朝臣,吾當為人!
青山不改水流色,吾當為人!
……
鮮衣怒馬,當喜;舞文弄墨,當逸;
童言無忌,當笑;催人淚下,當哭;
落魄受辱,當怒;一山一山,當貪。
……
人不著色於心,心不萬種於情,何以為人?
……
問情於紅塵,煉情而為人。
……
深思許,莫輕言。
……
故陰陽六氣演,不若萬情潛,引若滄海,匯若天溟。
……
故著情,
故築情,故注情! ……
情!一生所累,一生所追,一生所窺,一生不悔。
隻余一個“情”字在腦海,卻又萬般聲音響起,怒吼,憤懣,大笑,痛哭,瘋狂,貪殘,陰笑,輕佻,穩重,浩然,詭譎……
煉情素問篇也光斂頁合,化作一個“情”字一下鑽入忘情眉心,與腦海中的“情”字兩相一印,合而為一。心情一成,就化作千絲萬縷走眉心一瀑到底,集匯於丹田。如裹絲成蛹,竟在丹田處團成一個圓,又漸漸收縮,最後竟成米粒大小的一點,雖說是小若一點,卻帶有一種厚重,那一點閃現的光華也是萬般,似乎代表著萬般情念。
忘情一個突兀睜開雙眼,感覺身子輕了些許,起身站了起來,身後一道光束鋪將過來,竟成一路。忘情轉身就走了上去,剛才自己明明看到了,而且也聽到了,可仔細想著“煉情素問篇”,卻一點隻言片語也想不起來,仿佛什麽都沒看到,可又覺自己得到很多,真是矛盾啊。
回到七六閣,秦夢久他們早已落座,忘情踱步過去,大家圍坐在桌子周圍。
“小師弟,可記得《煉情素問篇》其中的文字?”剛一坐下,秦夢久就開口問道。
“我一句話也沒記住,隻記得一個‘情’字,你們也是這情況麽?”
四人點頭,俱是一臉的不明所以。不過這時大家也就放心下來,都是如此的話,想來本就是如此。
“這樣看來,就無甚關系。看來大家都是一樣,進去後都是一樣。”秦夢久笑眼彎彎。
其余四人也甚是同意,畢竟這個不難推究。
忘情想著自己當時的感悟,隻覺太過繁蕪,捋不清頭緒,就開口問道諸位:“大家既然不曾記得‘煉情素問篇’的一字一句,那總有不同感受吧?”忘情近乎女子嬌媚的臉帶著祈求神色如此問道,惹得秦夢久和雲紫嬋一陣揉捏,好生歡樂。
“剛開始還看得到文字,後面就昏昏欲睡,那響起的聲音也提不起勁。”謝邪開口說道,覺得自己似乎太不重視這事,連這個也“錯過了”,就又開口急急說道,“剛開始還好,後面不知怎麽的,就全是些萬人中刺殺梟首的印象。也不知道是怎麽回事。”
“刺殺梟首?”雲紫嬋詫異地問道,忘情他們也是不明謝邪是何種意思。
“就是……就是,這該怎麽說咧。”謝邪摸了下頭,瞅著眉頭使勁想著,“全是些刺殺皇族帝胄的畫面,不是就是千軍萬馬中梟將帥之首的經歷,我也說不清楚啊。”
“可我什麽畫面也沒啊。”忘情不禁念出聲來。
“我也沒啊。”屠之與雲紫嬋齊聲開口說道,兩人相視一望,然後忘情三人也是相與望著。
“師姐你也是看到……一些畫面了麽?”謝邪驚奇地問著秦夢久。
“嗯。我和謝謝差不多,他是一人孤立近乎刺客……”
“對,對,就是刺客。我怎沒想到這個詞來著。還是師姐聰慧難匹……”
“我反正眼前就是千軍萬馬,孤城遙遙於後,就提槍前衝,鐵騎踏平千丘萬壑。旌旗蔽天,雷鼓聲作,合分怎作,吹枯拉朽。”
忘情心想大師姐果真英氣縱橫,巾幗不讓須眉。
這時,屠之又開口繼續說道起來。
“我就只看到字在面前出現,最後竟成了鴻儒正家之言,可現在我也想不起具體之詞藻,也不知道是怎麽回事。”
忘情心底一驚,為何我什麽都想不起來,是太過繁蕪,還是太過單一,都不得而知。這時,雲紫嬋也說道起來她的經歷,忘情也隻得放下心中所想,認真聽著。
“剛開始,還能看到《煉情素問篇》,雖然不知道上面記載的是什麽,但絕對肯定是看到了的。”忘情四人也很是同意大家都看到過《煉情素問篇》,只是都記不得上面的任何字句。
“文字在面前閃現出來,聲音在耳旁響了起來,後面就不知是如何,就全是描寫女子外貌的字句,全是那些名篇,有些我也看過。可當時總覺又莫大深意在裡面,可就是察覺不出。現在想來也只會是模模糊糊的印象而已,具體到哪裡,也是沒得感覺。”雲紫嬋這麽一說完,大家也得有了感官。
“可這……到底有和用途?”謝邪忍不住問了起來。
“不知道啊,不過肯定是有好處的,或者說一定會對後面的修煉造成影響。到時再說吧,反正我們現在猜來猜去也不得要領,什麽都不搞清楚還不如什麽都不知道為好。”秦夢久就這麽總結了起來。
“是啊,船到橋頭自然直,柳暗花明又一村。現在不管如何心擔,也無關任何承擔。 ”屠之呵呵地說著。
“一步一步來吧,又不會落下。”雲紫嬋肯定地說道。
“我估計著這《煉情素問篇》的修煉肯定不是那麽簡單,但也不是想象中的那麽複雜。這功法在紅塵閣中那麽重要,肯定有所限制,也肯定有它奇異獨到之處。只是現在看來,我們已經開始,只是後面如何進行,還不得而知,肯定還需要師傅們的一旁照撫。”忘情細聲說道,話語間越說越是肯定。坐於一旁的雲紫嬋看著他那認真可愛的樣子,實在是沒忍住,又伸手捏了捏他的小臉。忘情早已習慣了兩位師姐如此的這般,任其各種揉捏。
“《煉情素問篇》既然是紅塵閣根基功法,肯定有其出彩特立之處。只要是功法,肯定需要運行的方式的,小師弟這麽一說,我就覺得後面肯定各自的師傅教授行功方式而已。我總覺得,我們剛才所經歷的這些,只是決定讓我們自己清楚以後的修煉方向而已。我們早就開始,卻是不知走哪條道貫通始終。”
秦夢久這麽一說,屠之三人就心中若有所思地低頭不語,可忘情心中卻甚是茫然若失。似乎他看到很多,似乎他什麽也沒看到;是因為太多而繁蕪到遺忘,還是根本就是簡單到輕易忘記。可是為何與師兄他們的感官有如此大的不同,這裡面肯定有自己不知道的所在,忘情就忍不住默默地想了起來。
就像在星河裡寄思一樣,感覺沒了個盡頭,太多亂麻縈繞。忘情趕緊驅趕了要粉墨登場的各路妖魔鬼怪,急忙按住,和他們繼續聊著大家對《煉情素問篇》的各種揣測和估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