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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塵煉情》第389章 2相醞釀為誰贏

  由著深淵之水而成的汪洋上掀起了巨浪,氣勢敦渾地蕩向遠方。而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汪洋上突兀出現的一座山峰。

  旁觀之人看著這山峰,又扭頭看向浮空之城上掰斷了的山,驚訝地說不出話來。

  飛廊浮道與重簷,甍飛舉簷而溝天,以下築而象上意;小榭高閣與殿宇,連屋臨樓而窮地,以綿延而成和合。有松柏竦立其上,其怪石嶙峋且滄桑;有屋蓋遮掩其上,其椽瓦富麗且堂皇。

  觀景且開窗,古風峰上雲海漾,俯瞰洞天蒼翠盎。信步且開門,飛簷旁側星光冷,仰視九天咫尺成。

  如此高峻的山峰,如此華美的樓閣,此刻卻被白骨詭屍重重而圍,那景象顯得格外之不搭。那些詭屍有的攀援吸附在山岩,有的躺臥懸吊在屋簷。有的漂浮遊蕩在浮道上,有的靜候蹲守在窗牖下。一派高光之景象頓時被攪和成了陰森詭譎。

  好些個年長的古家子弟都自發地把守在關鍵緊要處,或是石磴盡頭,或是大門跟前。三三成群,五五結隊。其余年輕的子弟俱是藏在樓閣裡,不敢輕舉妄動。

  可較之以繁多的白骨詭屍,這些人實在是有些螳臂當車。與周遭深淵之水所布的汪洋比起來,這座古風峰更是顯得孤單寂寥。

  旁觀之人怎舌不已,感歎不已。紅塵閣不僅破了白骨道山門、強勢地闖入洞天福地,還輕而易舉地把宗地裡的偌大山峰給弄了下來。實在是大手筆,實在是大手段。

  與看熱鬧不同,白骨道的其余的四位長老也下到了深淵之水上。到了此時,他們也是責無旁貸。些許淒涼的是,本該是九位長老,卻永遠地少了一位。

  而紅塵閣四位,也即杜絕、蘇世、莫纖纖、徐緩四人,卻還饒有興致地打量了古風峰一番,好似那些個長老乃是無物。那些長老也沉得住氣,也趁機用眼神交流著解決之方。

  杜絕忽地轉身說道:“還需要商量麽?即便如今你們想和我等打商量也是不可能了。這山峰我都挪了過來,還想不出法子弄得裡面血流成河?”他那一本正經的神態,格外讓人咬牙切齒。

  蘇世拿著秋水沉默不言,余光卻留意著那八位長老。

  “早些承認、早些按著說的來辦該有多好,偏生要拖到這地步。也不知安得什麽心,真是弄不明白。”徐緩癟癟嘴。

  “算起來白骨道還是個邪道仙門,可這行事風格也忒不邪道了吧,比之正道那些假仁假義還來得推三推四。看來南越這片廣土,果真是好生養啊,有了神秘強大的巫,幹嘛還要這些狐假虎威的人。”莫纖纖挽著手中的名曰“翩翩”的軟劍,眼裡的恨意一閃而沒。

  大長老踱步上前,衣袂飄飄,白發揚揚,他沉聲地說道:“即便到了此時……你等還是要仗勢欺人,緊抓著不放?”

  “天啦,可不是緊抓著不放,而是我們壓根就沒抓著!”徐緩仗劍一斜,眼裡也帶了怒氣,“真是不見棺材不落淚。”

  大長老輕笑一聲,抬手就是一揮,隨著一揮手而來,古風峰上冒起無數如槍如矛的白骨,將那些白骨詭屍一一擊散成灰。不僅如此,那些白骨還若鎧甲般間或疊在山體之外,成了道屏障。

  古風峰樓閣裡傳出一陣歡呼之聲,那些古家子弟雀躍不已,總算一掃前面的心驚膽跳。更讓他們漲氣勢的是,大長老接下來說出了振奮人心的話。

  “既然你等如此咄咄逼人,這先禮我白骨道已然做足,那後兵就得緊隨其後。

希望屆時能安然受下。”  大長老手中的骨劍如沸水般卷起層層凝練的死氣,其中的白骨幻象仿佛鬼魅,狀似靈物。即便是與他有些不對路的二長老,也是使出了白骨淵獄,其余長老就更不消言說了。他們深知得將此條路走下去,已然別無它法,毫無轉圜的余地。

  看著消失殆盡的白骨詭屍,杜絕歎息了一聲,仰天說道:“有理無據反成了仗勢欺人,循規蹈矩來辦卻成了咄咄逼人。難得這麽一個扭轉我紅塵閣的好機會卻被我玩砸了,真是愧對長輩們的教導……”

  他揮揮手示意蘇世三人散開點,緊接著他複又說道:“看來……在道門中還是得用拳頭來講道理!多說果真是無益。”

  他忽地大喝一聲“出來!”,身前應聲暴起一陣巨浪,一個龐然大物破水而出。深淵之水灑灑而落後,眾人這才看清其中為何物。

  一座大大的朱紅圓狀台座,其高約莫一丈。上面安穩地盤腿坐著個巨人,其高約莫十丈,身上披著玄色的袍子。袍子上漂浮著白衣的鬼影,那四處打量的慘白臉上神態不一。這即是杜絕在賭場裡觀摩諸生而得,有始終癡迷的傻,有家破人亡的恨,有傾家蕩產的悲,有不依不饒的執……每一張臉上都來自一段故事,卻是一群人的遭遇和生平,但這些也僅僅是賭場中的冰山一角。

  那巨人的臉和杜絕一模一樣,只是那雙眼極其平淡祥和,仿佛看透這賭一般。

  最為引人注意的乃是其腦後懸浮著的一百零八個兩人才能合抱的骰子,它們如輪般沉渾渾地轉著。光是那風聲就可得見其敦厚扎實,就能讓人心生寒意,即便是碰上一下,想必也是傷筋動骨百十天。

  而且那些骰子也是沒一個相同,最小的六面上僅是一個點,然後就這樣排到了一百零八。一百零八,即是六面各自十八點,起先的一點處卻是布了三點。

  杜絕四人複又竄到了台座跟腳,莫纖纖朝上揮揮手,那巨人則低頭對她微微而笑。

  “真是好多年未見師兄的心通了,贏腦後的骰子又多了不少啊。真是賭徒的性子啊,坐著後就不願動彈了。”徐緩仰頭笑道。

  杜絕指了指遠處的白骨道長老們,沉聲說道:“都準備‘後兵’於我等了,還藏掖著幹嘛。道門日新月異,稍不留神就落於人後。我紅塵閣自當銳意前行,光是旁人口口之傳說可夯實不了紅塵閣的赫赫威名。”

  “這不正遂了我倆的心意。”徐緩不好意思地看了眼蘇世。

  “大師兄雖然想好好打一場,可小忘情的事兒沒落到實處確是讓他有些氣急敗壞,不然也不會把贏幻出來。”莫纖纖倒是看得透徹。

  “先把這些礙事的收拾服帖,再來安心整治其他。”蘇世言簡意賅。

  杜絕點頭後即是一個閃身坐到了贏的肩頭,而贏則曲肘擱在膝蓋上,雙手合十拄著下頷,一臉好整以暇地看著遠處的幾位白骨道長老。

  “有了贏,就無需我們幻出心通了。還是按著師兄說的來,把他們重傷至不得動彈方可安然行事。”徐緩錯步一滑,直衝衝地掠了出去。

  莫纖纖捂著嘴笑道:“師弟真是會曲解意思,不過嘛,曲解了才好。”話音一落,她就跟著蘇世一道掠了出去。

  旁觀之人中早在杜絕幻出贏時就瞠目結舌起來,好些人從未見過心通,今次算是開了眼界。贏那個頭確實有些駭人,兼且那一百零八個骰子不似凡物,而且那賭徒眾生鬼面也是能令人心生俱意。

  不過沒過一會兒,他們心裡就換做了期待和高興。紅塵閣的心通在道門簡直是如雷貫耳,其中厲害的人物境界修為高了就鮮少動用,可一旦動用,絕對是較真之極。

  如此一想下去,一者是白骨道諸長老給了紅塵閣四人不小的壓力;二者是他們四人也不想就此拖泥帶水下去。

  不過眾人此刻也拿不準白骨道前輩門人遵令伏擊紅塵閣後輩的真偽來。若是偽,紅塵閣來生事也無可厚非, 只是這尺度似乎大了點,畢竟對面死了不少人,更是折了位長老;若是真,那就是白骨道太會隱忍,為了保全名聲簡直是無所不用其極,對其門下也是能拋就棄,毫無宗門之表率。

  而在這些人中,對紅塵閣四人了解甚深的鍾妃音卻是癟癟嘴,對身旁的阮星寒和丁抗說道:“連贏都幻了出來,杜大哥這是動了真火啊,也不知白骨道等會兒如何收場。”

  “贏?那該是心通吧?”阮星寒指了指。

  丁抗比劃了幾下,嘴裡念叨著:“太龐大了!”

  “好久以前,贏還沒杜大哥高,那懸浮旋轉的骰子也才六個。這一晃多少年過來,竟長成了這樣。瞧那骰子的數量,該是有一百零八個吧。”鍾妃音一臉的自豪。

  “正是一百零八個,我數過的。那些骰子可有何講究?”丁抗問道,阮星寒也側耳傾聽起來。

  鍾妃音大呼一口氣,搖著頭說道:“一個骰子就代表著一個術,而且那些骰子所圍的那片虛空裡,更是暗藏著厲害的詭術,隨時可以化作骰子被贏握在手裡。當年杜大哥就藏了個幽淵鬼眼術用以破掉幻象迷障。如今藏了多少,估計只有他自己知道。”

  阮星寒一個激靈,心想這倒和練成星珠成河有些相似。

  丁抗歎氣道:“說來我們還是同代,可他們這實力可真是強了太多,至少如今的我是斷然打不贏那些長老,更別說擊殺了。”

  “日子還長著了,他們只是走得快、走得遠些,就渡劫飛升而言,終是會被我等趕上。”

  鍾妃音一臉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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