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就到了巫神廟開啟的日子,彎月湖上忽地出現繁多的明珠,如星辰一般匯聚在一起,整個兒成了一片海。
所有人都很激動,包括看見明珠星海的孟清窈,她秀目圓睜,身子竟還微微顫抖。
“清窈姐,我沒說錯吧。”忘情拍拍她的背。
“比用夜明珠一類的寶物擬狀出來的星空……強太多了,那感受竟然和第一次將心念放在星空差不多。實在是難以置信,這其中定有某些玄妙之處。”
“那你就待在外面好好琢磨,若是忙不過來,我就去天坑之城陪陪憐芳”白遊插進話來。
黎黎趕緊扭頭看向孟清窈,眼裡帶著期望。
“哪到沒必要,我也沒盯著這星海看三個月的本事。”孟清窈呼出一口氣,“你們快些進去吧。”
黎黎微微而笑放下心來,說道:“沒事兒,厲害的人物總是最後出場。”
蚩玥卻是踱步在湖上來來回回走了有一會兒,終是尋著了上次那明珠,她也是毫不拖泥帶水,伸手抓起塊鵝卵石、揮手說了聲“走了”就一頭扎了進去。一道青光冒起,那顆明珠隨之消失。
待著只剩下四人時,忘情三人才慢吞吞地朝明珠星海走去,手裡自然而然也握著塊鵝卵石。緊接著他們就消失在彎月湖上。
偌大的彎月湖上就只剩下孟清窈一人,她袖子輕輕一甩,一個蒲團就落在湖面上。盤腿坐於其上,她平心靜氣好一會兒後才睜開雙眼端詳這湖上的“星空”,身下的蒲團則載著她在湖面上航來駛去。
而遠在巫神廟的忘情,亦是盤腿調息,待著這個完成後他才打量起周遭來。腳踩雲端,頭頂上乃是湛藍的天空,前後左右茫茫而無涯。不遠處有僅能站上一人的白玉立柱,密密麻麻地杵在眼前之雲海裡,且成行成列地伸向遠方。
忘情一笑,不禁想起在無波堂前修煉夢蝶身法的日子。不過腳下卻是未停,慢慢地靠近那些白玉立柱。原以為雲端乃是綿綿而連,未曾想竟還有一道橫亙著的深溝縱壑。從那溝看下去,可見蒼翠之莽原與山林。
“雖說不至於從此處跌落下去,可這也太駭人了吧。要是換做白兄來這個巫神廟,決對是立馬放棄。這深溝出現在這兒,也算是順帶著提醒前面之考驗有些困難。”忘情抬起頭望著大溝另一邊的白玉立柱,心裡不免嘀咕,“身法造詣不高的話,就止於此處。光是身法還無所謂,怕就怕還有其他東西覬覦在一旁。”
他趕緊盯向立柱下方之雲海,卻看不出個所以然來。於是隻好將注意放在那些個立柱上。初看之下,隻覺密密麻麻。細細去看則發現其中還是有著章法,其乃整齊之排列,而且兩柱之間剛好是一步之遙。
“為什麽恰恰是一步?僅是抬腳一邁即可。”忘情循著深溝邊緣走來踱去,他心裡隱隱覺得這個很關鍵,“兩柱間是一步,三柱間就是兩步……這立柱太過整齊,所跨也是一致,難道說蚩九氏中有步步挪移之身法?”
這樣問著自己的忘情忽地恍然大悟,慶幸自己沒有落入窠臼。
“定山不屈妙法!我所見也就只有它才需一步步地踏。如此想來,此處所在該是用來考究定山不屈妙法,那就是說蚩九氏可使用這妙法通過這場考驗。但是於我而言,該是如何應對?”
又來回走了幾趟,卻理不出個頭緒。
“既然理不清,那就先上去試一下吧,攪和一下興許就能拔雲見日。”
忘情趕忙躍上白玉立柱,
那觸碰的一刻他就感到立柱好似搖晃欲倒,不得已他隻好輕點一下踏足另一根。緊接著如蜻蜓點水,他一溜兒煙踩過好些個立柱,卻無有任何意外發生。 可這份寧靜和祥和,卻是更讓人心悸。
過了約莫三十來丈,忘情就見著一個石台竦立在雲海中,那孤高之態無不提醒著其乃休憩之所。走一步算一步,他也就躍身其上。也在此刻,身後的那些白玉立柱從近至遠地悉數倒垮,一行接著一行。雲海一陣翻滾,白雲慢慢消弭,露出了其下渺遠的地上景致。
忘情站在石台上苦笑不已,隻得眼睜睜地看著後路被斷。
“很符合巫神廟之風格,隻得向前不停探索。不過,這就有些為難了。這一段無有意外並不能說明下一段也無。往壞了去想,若是有某物襲來或拖住,豈不是讓我手忙腳亂,若是還伴著身後立柱倒垮,那就真是屋漏偏逢雨。未雨綢繆,我得想想如何通過這場考驗!”
“依著前面所想,有七八分肯定是考究定山不屈妙法。對哦,“定山”嘛,當然可以定住那些晃悠的立柱。這樣一來,就有了九分之肯定。”
“可如此一來就麻煩了,那妙法可攻可守,所以定會有某物添作其他之考驗。”忘情搖搖頭,繼續往下去想,“如此一來,我也僅能以馬不停蹄地往前衝來應付。可夢蝶、亍亍、冘冘,這三個身法並不見有多疾速,真要說來,也僅是詭變而已。若是躲避攻擊,用它們倒無有問題,怕就怕那種氣勢磅礴的攻勢,躲都不好躲。”
“除此之外,鶴鳴勉強可添作躲避之法,夢歸也可算作一個,還有……”忘情眼前一亮,“怎地把這個忘了,藏掖著不修煉不就是為著在巫神廟裡好生鑽研?為著長遠計,不僅得抓緊了熟悉月輪,更是得將虛實之詭付諸於身法中。不然,混入了歸夢莽原也沒有保命之法。”
在心底,忘情始終還是放不下。雖然提前進入歸夢莽原難於登天,可他還是會試著嘗試下。
潛藏在心靈深處之物平素多是不會顯露,待著它露出冰山一角時,才會恍然發現那蕩漾的心緒其實早就打上了烙印,原來每一步都隱隱有所關聯。
忘情盤腿坐下,頭一歪就取下藏在耳郭裡的亂曰,展開後就徑直找著對虛實之詭的體悟去看。
愈是彌散愈是可趁機遠遁而走,雖不及凝實敦厚渾沉,卻長於靈巧。亦即磷光所可逢敵而避是也。
磷光任意往去來回,匯聚之時凝而化人,與冘冘略有相似處。此中卻隱含大危險,分作愈多愈是危險,若是截下一道就萬萬不可成形,定會身受其傷。故其分多而凝一當該做改良,即如冘冘一分為二計為安全故。
心通有六,即我為七,亦即我為一。如此攤開,本就可分而成我。
紅塵滾滾,惡意滔滔,乃是情成蕪、欲成廊。心轂之妙,載人如葉泛江河,退去冥冥,不可得近。
參以此上兩處,何若分為心轂而成身法?三味自體會乃火,那情思欲念何嘗不可?
虛實之詭,其虛乃情思欲念,其實乃我。究深而言,那情那思何嘗不著我色,何嘗不若心通耶?故而虛實皆是我,遂而可詭變如吸呼之輕易。
將那些個分分散散之感悟逐條而看,忘情不住用心咀嚼、沉心思索。
去蕪存精,拈簡捐雜,他將那些個感悟由基到頂一件三思地搭建而成。夯為基石的即是《煉情素問篇》所出之包容情思欲念的氣,添以為柱為梁為瓦為頂等等的即是《七情六欲牒》所來用情用欲之妙法,而形製所出即是具體之招式或法門。
忘情呼出一口氣,鄭重地將亂曰變小卡在耳郭裡。然後緩緩起身,活動下筋骨,甩甩手踢踢腿,準備馬上嘗試下。
將那式紅塵滾滾的口訣和冘冘的妙要在心裡默默地念叨一邊後,他自信地在石台上小踏一步。
此時的一小步,引起了大變動。首先身上冒出好些個素白人面, 或喜或悲,或怒或哭,或懼或癡,或心死或陰險。隨著人面所出,忘情的身子忽顯忽隱,一時格外之詭譎。就像一盞火燭一樣,在風中忽明忽暗好不危險。
果不其然,忘情“噗”的一口血吐在雲海裡,不再顯隱的他更是一下就跌坐在石台上,所有人面也隨之而憑空消失。他趕緊從納袋裡將裝天外來酒的酒壇拿出,起了蓋後急忙喝上一口。酒醴入腸,即刻擴散,將內傷一下鎮壓祛除。
“還真是和紅塵滾滾熬上了,使一次傷一次。”忘情抹掉嘴角的血跡,將酒壇蓋封好,“也是笨,幹嘛一下弄出那多人面,根本掌控不了!不過也並非毫無收獲,至少明白人面該精簡變少。依著心通之個數來,身化六人面該是無有問題。”他收了酒壇後即刻打坐調息,卻沒有貿然再度嘗試。
石台涇渭分明這兩個地界,一邊是白雲滾滾,一邊是蒼翠蓊蓊,雖都是難得之景致,可一者是前路莫名,一者是後路不再。
而忘情就在這分野清明之處靜靜地坐著,身後不可退,身前方可追。他臉上平淡之余還帶著一絲微笑,不管從何看來,他對眼前之嘗試都是信心百倍。
“我可不單單是想練成分身為六道人面的身法,光是那樣,還不能偽裝得徹底,還不能成為在歸夢莽原保命的不二妙法。”
忘情不禁想到了回溯中所見的那幾道磷光,他要讓那每一道都成為自己。
“且不管其他,姑且先試上一試!”
他再次起身,動作雖是緩緩,可那份自信和執著卻是顯露無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