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情看著那蒼鷹,他打心底覺得那玩意兒待不了多久。
依著鄔道友所言,其乃是由著招式所來,所以定是待不了多久。既然待不了多久,就得防著它臨走暴起一擊。
誰也不會想到即在如此閑情地看著蒼鷹的時候,他竟在心裡未雨綢繆到那般地步。
鄔羽幾個起落後就站定在忘情身前兩丈開外處,他臉色並無見多頹廢,可見也是個心志堅定之人。
“令狐道友果真是厲害,已然叮囑自己多加小心,卻還是著了道,誠可謂防不上防啊。”
忘情笑了笑,不好意思地說道:“在蠻山時與豐擒龍豐道友交過手,故而略微熟悉百禽台的功法,所以膽子就大了些。”
鄔羽一愣,倒不是不忿此情況,他搖搖頭說道:“這也是本事,僅憑與我師弟一戰就能睇見我之風格。看來若是再用百禽千羽圖,怕是依舊被道友吃得死死。”
“哦,鄔道友話裡有話啊,既然那樣,何不展示一番?”
“因著喜好暗器之術的緣故,在私底下常常琢磨那樣的招式,故而就草草自創了一套招式。既然道友盛情相邀,那我就卻之不恭了。”鄔羽伸出雙手緊緊抓住披風。
忘情的興致一下高漲了不少,於是他伸手做了個請。就這樣,這停了片刻的比鬥再度打響。
而最初攻來的還不是鄔羽,而是那蒼鷹。忘情心頭一明,暗暗地讓早早藏在地底的地藏朝上貼近自己。
百禽千羽圖裡各部的招式皆是不少,畢竟時有補充。而鄔羽此時所想施用的即是名為“長羽蔽天”的一招。此招即是因著鷹擊長空而來的蒼鷹臨走前的一式殺招,而且它與鄔羽自創的暗羽翅刃旗還有些關聯。
蒼鷹雙翼一拍後不俯衝反拔高,在至高之處時雙翼一下大展連成一丈之長,然後就猛然往下一拍。這一拍乃是竭盡全力所出,故而它一刹那化作萬千黑羽時並未令人覺得奇怪,那些黑羽如同劍光一般朝下方爆射而去。
原來如此。心裡恍然的忘情腳下不停,往後退了幾步,他得防著掠身趕來的鄔羽。兩隻後土之手一左一右地拔地而起,供在了他頭上,仿佛對人作揖一般。
噗噗噗的聲音不斷響起,金沙頓時暴起成煙,那陣勢可謂是遮天蔽日。架不住羽多勢重,後土之手隻得勉力擋下一部分黑羽。其余的盡皆繼續勢不可擋地扎進漫天金沙中,引得旁觀之人一陣驚呼。
鄔羽本想趁機偷襲,可如今的情形卻讓他也不敢輕易鑽進遮天蔽日的金沙中,也得防著忘情借機設下圈套偷襲。不過他也並非無事可做,連連使出燕斜剪柳,十來隻燕子拍翼而去,頃刻間就消失在沙塵中。
做完這些他才輕掠身法繞著金沙漫舞的區域,尋覓著稍縱即逝的時機。好些個旁觀之人俱是關注這邊,想看看待在裡面的忘情該是何種情況?
尋了好一會兒的鄔羽卻是放棄了,因著他從慢慢消散的金沙的一角看見了其中的景象。搖搖頭,他饒有意思地往後退了幾步。
金沙散盡,忘情的身形從中顯露出來,嘴角露出一個淡淡的微笑。他周身更是“插”著不知多少的金沙纖手,或是做豎掌而擋貌,或是做拈花貌,或是做並指貌,或是做彈指貌……
而周遭的地上還有不少冒著黑煙的黑羽,無聲地明說著被悉數攔下的結局。
眾人一看見那金沙纖手,不知怎地就想到淡然站於奇峰絕壁上的如嶽如淵的女子,好似紅塵不住她眼分毫,好似世間不擾她心方寸。
忘情轉身看向了鄔羽,順勢將沙音收回,那些個金沙纖手隨著他心意沒於身體。而緊接著他卻是說起了話來。
“鄔道友好似沒有使出自創的招式啊?”
鄔羽無可奈何地聳聳肩,笑著說道:“哪有什麽辦法,面對這飛沙走塵的情狀,我可得謹慎應對。若是偷雞不成蝕把米,豈不是得不償失?”
忘情心想原來如此,搞半天還是我的錯。
“令狐道友剛剛施用的招式叫什麽?我頭次見著在那般之近的情況下悉數攔下長羽蔽天的招式。”
“千沙萬手,是為沙音。”忘情心想原來那招叫長羽蔽天啊,的確有蔽天之威。
鄔羽心想原來如此,看來還真是矛盾之爭啊,我乃長羽,他乃萬手。
“鄔道友,我們再且開始吧。”忘情又伸手做請。
鄔羽哭笑不得,這人還真是亟不可待啊。想雖是這樣想,可他腳下也不含糊,使勁一蹬後就竄到忘情身邊。
忘情十分冷靜,既然是自創的招式,就得小心點應付,畢竟乃是適合他的招式。不過雖是自創,卻還是與宗門功法有些關聯,只是或多或少的區別。
鄔羽還是將披風當做兵器使,或提或擺或舞或裹。不過此中所出卻起了大變化,不再是奇禽飛獸,而是狀若羽毛的尖梭。姑且稱之為“羽梭”。
這些個羽梭也不簡單,既可當暗器來用,亦可當短匕來用。更令人煩悶的是,那披風在此時竟起了遮蔽出手的功用。
有意思,忘情忍不住感慨,手中歸兮卻毫不馬虎地挑中襲來的羽梭,他此時可沒與鄔羽比劃扔梭技藝的打算。
兩人這一來一去又膠著地打了起來,不過與之前的風急雨驟不同,此時兩人的動作還是能被旁人看得清。
忘情此時長在以不變應付萬變,不管鄔羽如何鑽營,他皆是簡單而去。說簡單也是相較招式而言,暗地裡還是用上了六字訣。
反觀鄔羽則顯得變化多端。這也在情理之中,畢竟是自創的招式。好些時候,他也手握羽梭暴起偷襲,弄得忘情有些手忙腳亂。羽梭離近之時的力道自然是不小,忘情若不是依仗卸字訣和沙音,想攔下怕是有些吃力。
披風揚,羽梭出,兩人離得最遠時不過一丈,離得最近是近乎貼身搏鬥。那個時候羽梭就是短刃,歸兮則不得不回身而救。
如今的局面卻是起了微妙的變化,叫旁人來看,兩人的比鬥乃是互爭上風,而不是起初忘情壓著鄔羽一線的境地。
司馬不忘停下了摩挲胡須的舉動,對著豐擒龍問道:“你家師兄使得招式不是百禽台的功法吧?”
“司馬師兄真是洞若觀火,這招式正是我家師兄自創的暗羽翅刃旗,也算是圓了師兄他使暗器的願望。”豐擒龍老老實實地說道。
“他還真是走在我前頭,已經在自創招式了,真是不得不佩服啊。”
“自創的招式就那麽厲害麽?”胡非為有些疑惑於司馬不忘竟然這副語氣和神色。
雪晴陽也側耳聽來,不過他的心思主要落在夏不休和白遊的比鬥上。
“厲不厲害我不清楚,但我隻曉得一點,那就是自創的招式絕對是最適合自己的。修道是個苦差事,不上個百把年根本熬不出來。作為修者而言,要麽就是跟著宗門的指示走,修宗門的道。這條路好走些,畢竟前輩先賢們在這路上留下了很多金山銀山,可供我們渡過難關。除此以外,就是如苦行僧一般的修自己的道。那條道,可是難了不知多少!因著窮盡一生,也可能沒找到自己的道,談何沿著這道往下去走?”
見著胡非為三人臉上些許的疑惑,司馬不忘繼續解釋道:“自創招式不一定是修自己的道,但修自己道的修者一定不乏自創的招式。 比如那劍一宗的白遊,他絕對是尋道成功之人。”
胡非為三人倒抽一口涼氣。
“這話其實不該給你們說,畢竟有拔苗助長的嫌疑。不過今兒這情形下,我覺得講出來也不失偏頗。你們也別放在心上,畢竟不論是自己的道,還是宗門的道,走到一定境界都是殊途同歸,都是道!”
胡非為三人連連點頭。
司馬不忘微微而笑,又開始摩挲起胡須來。他眼帶笑意地注視著鄔羽和忘情的比鬥,心想要說起修自己的道,神州之中當首推紅塵閣,那就讓我好好看看你的手段吧!
手段談不上,忘情此時倒是有些手忙腳亂。當然鄔羽也差不多,他倆無非是是不是風水輪流而已。
顯而易見,鄔羽是越打越興起。想必每一個新得一二招式的人都是如此,最是想展示一番。但最好還是遇著個好對手切磋一下,因著那樣不僅得了展示,而且得了明了,即對新得之招的精深。
忘情也是興致頗高。一者是因鄔羽的招式乃自創的緣故,不然他當初也不會連著做出兩次請的姿態;二者是他想試試僅憑歸兮能否分點數處攔下羽梭之襲;三者是他必須得尋著個機會,這等待的長短誰也說不清。
兩道身影幾乎都在那片區域裡掠動不休,俱是不越其外,皆是真刀實槍。
夜黑黑,天漢雖遙遠,卻依舊璀璨。月牙彎,被拱出一片冷清。天底下,封煙丘旁,上百的人圍住一塊空地,認認真真地看著六人間的比鬥。
比鬥還在繼續,夜空也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