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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塵煉情》第517章 遙遙而來但歸狐

  一路往南。

  忘情歷經大大小小無數戰,有的是機緣巧合,有的是避之不及,更有的是無可奈何。

  總的來說,有輸有贏。畢竟他如今是以“狐青衣”的身份行走道門,遇上好手時,多少有些束手束腳。勝之算平常,輸之當奮起,如此而已,況且在這些交手中還有寶貴之處。

  王冠之重由其質來,愈珍愈重則愈珍重。

  在這些個或勝或輸的比鬥後,忘情花了很多心思去反覆琢磨夜月朦朧七十二式和狐疑不定。別人乃千軍萬馬,他卻只有區區兩兵卒,若是不勤加操練,又何以成就那萬人敵之姿?

  就這樣,忘情抓住寶貴之所在、不放珍重之所願,總算是讓夜月朦朧七十二式和狐疑不定與自身相合得水乳交融。他可以在緊要關頭一任七十二式水泄律律般迎頭給對手以綿綿之傷創;他可以在危急時刻暴起信手練來的幾式以戕劣勢,從而絕地反擊;他可以在用狐疑不定誘人出招時佐以七十二式悍然而遞。

  總而言之,勝則勝得有緣有由,輸則輸得有反有省。如此,則不失往後。

  最終忘情還是有驚無險地踏足妖地,前前後後花了三個多月。若不是因著前面所說那些比鬥,他只會更快。

  可有句話怎麽說的來著,“一飲一啄自有天定”,雖不盡表述,卻大致就是那個道理。往前望去,往往覺得遙不可及;回頭望後,短短的就那麽幾步。可就是那麽幾步,至關重要,缺一不可。

  “終於……要回去了啊!”

  忘情感受著妖地的氣息,和南越無有不同。真要說來,也不過是山更青、水更秀罷了。就那麽癡癡地站了片刻,他就循著某條既定的路暴起身法而去。妖地比之南越更為凶險,他的打算就是無有戰鬥、穩穩妥妥地去達蘭月洲歸遙湖。

  這往後的兩月時日裡,忘情無不佩服當初的決定,小心謹慎一點兒還真是沒有錯。

  在南越,比鬥稀松常見,比之神州他地更為常見,畢竟尚武成風,沒人會覺奇怪;可在妖地,“比鬥”二字就換做了戰鬥,常常刀下見血,往往劍下亡魂。即便是幽林密洞中,也不乏白骨和腐屍。

  甚至於一路未惹事的忘情也遭了伏擊,三個狼部的人出手狠辣,直想將他殺死。關乎生死,忘情也就按捺住鍛煉技藝的心思。以強對強,他與那三人斡旋了百招之後最是終將其擊殺。

  事後,他一刻不停留,立馬逃之夭夭。而那場戰鬥之後到趕到歸遙湖為止,他再未有遇上戰鬥。

  蘭月洲多山多丘,尤其是後者,滿布於地域之上。林密葉繁,一看就知有不少可供藏身暗處的地方。川水清冽,掬之可飲,歡潑的魚兒嬉戲水中,擺尾而銀梭,吐泡而龍門。

  山丘裡不乏岩洞,就忘情路過時見著的一絕壁上就有約莫四十來個洞穴,實在是讓人忍不住感歎自然之鬼斧。

  但這些岩洞卻不是忘情所願選的休憩之所,萬一其乃是狐部之人進入宗地的密道,那可就麻煩了。他不想在這節骨眼上生出其他變化,故而往往在林子裡結草為蓬,勉勉強強對付。

  歸遙湖周圍群山環繞,山坳處多密林,粗杆大枝,雖然幽深,卻無有讓人瘮得慌的感覺。陽光鋪灑而下,透過葉間枝隙亮出道道光線。如此,密林變得夢幻,宛若夢境。

  本來就有所觸動,當來到歸遙湖湖畔時,那份觸動甚為強烈起來。久遠之時模糊的記憶一下衝破屏障,澎湃而出。

  這兒……我來過。

  忘情先是一陣癡愣,爾後就是禁不住的狂喜。

  絕對錯不了,泓姨就是將屬於我的密道安置在歸遙湖的,她……她曾帶我來過這兒!

  忘情臉上洋溢著幸福的微笑,往前走了幾步。泛黃的記憶一下鮮活起來,在他身旁,好似昨日重現。

  “泓姨,這是哪裡啊?”

  “一個很美麗、很幽靜的地方。”

  “就這樣?”

  “小情,你要忘了這地方……”

  “為什麽啊?”

  “因為你以後再想起來時……才會更幸福。”

  “哦……”

  忘情這就站在從岸邊的一塊大石上,他分明記起當時在這上面站了片刻。

  “我回來了……泓姨。”

  他輕輕地低頭說著,歸遙湖靜靜的沒有回答,只有風吹湖縐卷起的波紋一浪接一浪地蕩著,就像年輪一樣相刻。

  隨後他就盤腿坐下,在那大石上一待就是三個時辰。

  夜幕來臨後,歸遙湖一旁的樹林裡燃起了一堆火,忘情饒有所思地烤著火。考慮了片刻後他就決定明日打早進狐部。有了這層計劃後,他也就不耽擱,從衣袖裡掏出一床衾被裹在身上,接著就倒在茅草堆上睡了過去。

  身旁的篝火燃得很旺,像一個侍衛一般守護著這片溫暖所及。月中天,星拱衛,皓白灑,月輪不喚自來,其上如煙似霧的月暈漸轉濃。

  翌日,在昧旦之前忘情就醒了,多年都是如此。毫不猶豫,他急忙趕到歸遙湖湖畔,再次仔細看了下周圍的群山,好似在確定著什麽一樣。最後他一頭扎進了湖水裡。

  浪花頓時濺開,而忘情就此潛入湖底。

  他一眼就發見目的之所在,倒不是因為其他,而是太過顯明的緣故。一塊高約兩丈、寬約三丈的大石靜靜地躺在湖底,其上有一處凹陷,成長方,約莫人高,那寬也正好可供一人站立。

  忘情眼睛一亮,急忙遊了過去,他身子就沒入了那凹陷裡。

  一陣皓白之幕從上而下,下一刻其中的人就消失在靜悄悄的湖底。至此,忘情就離開歸遙湖。而其所去者,即是狐部宗地。

  只是眨眼的瞬間,忘情就來到了一個不甚熟悉卻又難以忘記的地方。八角平台上立著八根圓柱,八根圓柱上浮雕著白雲追月。圓柱之頂立著小山,小山舉著托盤,托盤上蹲伏著雪白的小狐狸。小狐狸的神態各異,舉止不同。

  忘情正打算再細細打量一番,卻被一聲嬌喝給打斷。

  “狐青衣……狐青衣你總算是回來了!可讓我好等!”

  那聲音聽著很是急切,忘情扭頭尋著那人看去,電光火石間他不住回想狐青衣給他交代過的事,似乎在宗地裡沒有這樣的朋友啊。

  “已經設法提前趕了回來。”也容不得再想其它,他就見著一根圓柱下一個約莫二八的姑娘環著手臂鼓著腮幫,姣好容顏,眼帶惱怒。

  踱步迎上那姑娘,他正在絞盡腦汁想著等會兒該說何話。

  “知道啦……黑山黑店的事兒真多!你是最後一個回來的,就等你啦。真是的,也不知少主是什麽意思,硬是力排眾議要等著你回來後再忙活那事。”那姑娘瞧著忘情一頭霧水的模樣,好似明白了什麽,“後面你自是會知曉,如今三言兩語也說不清……我這就帶你過去。”

  “對了,我名蠻兒,你可得記清楚了。”那姑娘終是發現狐青衣不認識她。

  “那就帶路吧,九年了……”忘情看著周圍,“我總算是回來了。”

  狐蠻兒一把抓住忘情的手,拉著他就往八角台旁邊的小街衝去。

  “在外面一待九年,就屬你在外面待得最久。就別感慨了,宗地不還是以前那樣嗎?”

  “終究是離開了九年,不一樣的。”

  忘情一邊說著一邊打量周圍,的確是和以前一樣,十九年前也就是這副模樣,細微的改變也還是有,卻不傷大雅。比如某幢樓閣挪了個位,又比如某個殿宇變得大了些。

  到這裡,還得提提狐部宗地的大致地形。蘭月洲雖大,卻也僅是狐部的據地,更確切點,僅是進出宗地的門戶。宗地自成一片洞天福地,真說來,卻是與浮空的仙山有些相仿。

  狐部宗地由三十六個“托盤”構成,每一個“托盤”上就是一塊不小的區域,除了特殊的幾個區域外,其余皆可來去自如。“托盤”之間有浮空塗道相連,往來很是方便。另外“托盤”所處有高有低,無有兩者相齊的情況。整個兒瞧來,“托盤”連成個“丫”字形,上面那分叉各有十一個,其下則是十三個,而拐折處則是一連接三方的所在。

  忘情不知道的是,八角台所在的區域就是可通往三方的所在。此時此刻他僅是隨意卻不隨便地打量周遭。

  狐蠻兒拉著他徑直往西北方跑去, 所經之路不比紅塵所見,只有兩丈來寬。不過相較於疾馳的兩人已然寬了不知多少。

  街道上自然是往來著不少的狐部之人,都略覺有趣的打量著這一對一大早就急急奔跑的人。

  “狐蠻兒,你一大早就急急忙忙作甚?”

  一位修長俊朗的男子忽地攔在街中間,他一臉的打趣,臉上還帶著微笑。可即便是這樣,忘情還是覺得有些不對。因為狐蠻兒抓著他的手猛地一緊,而且他明顯地瞧見這位冒失的姑娘眼裡一閃而沒的厭惡。

  奇怪,狐部這次召回青衣姐他們到底是何緣故?他心底不免如此想,實在是因為前面狐蠻兒說的那些話本來就引起他不少的疑慮。

  “好狗不擋道,狐凡秀你給我滾一邊去!好好的心情就因著遇上你而糟蹋了。”

  周圍的行人,有不少人就停下腳步,饒有意思地打量起這街道上中央的爭端來。那些人的神態忘情自然是看在了眼底,這就讓他更覺有趣了。

  這些人竟然一副看熱鬧的模樣,恨不得狐蠻兒與那狐凡秀當街打起來。這到底是為何?

  “狐蠻兒你就伶牙俐齒吧!你可得記著你的身份,別狐假虎威慣了,等著虎落平陽時……”

  “虎落平陽怎地?被你欺負?”

  好些人捂著嘴憋著不笑,也有幾人用稍顯複雜的眼神盯著狐蠻兒,有幾分不屑,也有幾分無奈,更有幾分羨慕。

  忘情將手從狐蠻兒手裡抽了出來,然後不緊不慢地說了一句話。

  “這人……是想攔住我的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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