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可算強烈的陽光卻也並未完全穿透夢生澤的白霧。後者也只是淡了些,遠遠不是毫無阻礙。
林間澤上走來兩個人,一胖一瘦,他們慢慢地朝豆腐山趕去。
“秀秀,可要將我交待的記清楚了。跟著青衣一起,一定要聽她的話。雖然她跟你平輩,可你也別太隨便。還有一定要跟著她好好修煉,她身上讓你學習的東西……”
“知道了知道了!一路過來都不知說了多少遍!”
“好好好,我不多說了……還得多說一句,若是遇上危險,尤其是陷入了絕境,千萬別慌,你一定會安然無恙。”
狐秀秀連連點頭,她還是頭一次看見大廚叔這副模樣。於是一會兒工夫後,兩人就到了豆腐山跟腳,正好是絕壁的那方。
狐秀秀正打算吆喝一聲,就看見絕壁上一道曼麗的身影施施然地飛下來,不是忘情還會是誰。
“來了啊。”他飄然地落到地上。
大廚叔點了下頭,回道:“秀秀就拜托你照顧一段時日了。”
“有人做個伴我高興還來不及。”
狐秀秀只是在一旁抿嘴笑。
“那就好。若是有那閑暇的話,你就指導下秀秀的修煉吧。”
“這?不好吧。”忘情有些沒弄明白,“越俎代庖不大好啊。”
“既然我這麽說了,就沒問題的。”
“那好。”
大廚叔也沒等忘情答應,轉身就走了,邁著大步,沒幾下就消失在淡霧繚繞中。
“早些回來!”
狐秀秀忽地大喊到,也不管他聽不聽得見。雖然這幾年裡時常這樣,可下一次她還是會有些擔心。
忘情陪著她站了一會兒後,才引著狐秀秀踩著絕壁往去洞府。
一進洞府,狐秀秀就抓緊了忘情的手,無怪她如此,因為眼前全是濃濃的白霧,白茫茫的一片。
“等一下。”
忘情的聲音讓她平靜了下來,她沒想到絕壁洞府竟然如此之講究。
“戴上吧。”
一串手繩被系在了狐秀秀手腕上。繩子是麻繩搓就的,極普通;上面穿著個約莫一指寬的貝殼。
“哇!看得見了。”
婆娑著手鏈的狐秀秀一聲驚呼,四處打量起來。
“走吧。先領你在洞府裡熟悉一下。”
忘情這就邁步走在了前面,狐秀秀立馬跟上。於是兩人這就往更深出走去。絕壁洞府,迎來了第一位來客。
千奇百怪的密道,一如其中如在迷宮;心思細膩的設計,處處可見匠心巧技;安靜舒適的寢室,一望便知閑情高志。
雕花鏤草的屏風,飛花卷草的臥榻,鑿獸刻瓣的燭台……舉凡種種,都出於忘情之手。尤其是那些木製器物,花了他不少心思。
“哇,就這間就這間,姐姐我就要住這一間。”狐秀秀激動地搖晃著忘情的胳膊,她早已知道寢室可隨意挑選,“比那些叔啊姨啊洞府裡的好多了,簡直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她重重地點著頭,且補了一句:“姐姐真會享受!”
“算是修煉之外的調和吧。一味的修煉怕是會把人逼瘋,而不計任何的閑逸怕是也會讓人墮落。”
狐秀秀“嗯”了一聲算作回應,她人早就在寢室裡東摸摸西碰碰,似乎對一切都格外得好奇。
“秀秀你有什麽東西要放在石室的,就趁機一並收拾下吧。我這就去石廳等你,你可記得回石廳的路?”
“記得記得,姐姐慢走。”狐秀秀從衣袖裡一把扯出一個藤箱。
忘情也不多說,徑直轉身走了。他弄不清楚狐秀秀心中之想法,但是他知道她很開心,這樣就已足夠。
走開的忘情,心緒也散了開。
想在危機四伏的歸夢莽原裡找到一個人何其之難!所以獲取更多的消息就變得尤為必要。
除非本身實力達到一個凌駕的地步,不然一個人在歸夢莽原裡的力量始終是有限的。所以適當的聯系和往來也顯得必要起來。
上述兩點,就是忘情的打算。並非一時的心血來潮,也非當初的深謀遠慮,只是在不斷前行的路上,因著忽來的變數而想出的對付。
最初的打算,無非就是將實力提升到一個境界後就以豆腐山為軸朝四周輻員而去。即便是忘情,也深知這方法的不討好。可對那時的他而言,即便再如何費時費力,卻也別無選擇。
方法改變的契機,其實是個不短的過程。
其最初源於對在歸夢莽原交手敵人的疑惑。那時的忘情,也是十分小心謹慎的。他也怕在夢生澤裡遇上難以力敵的熊部之人。可是隨著交手次數的增多,他卻猛然發現一個無法確認的景象:未見著熊部的前輩好手。
幾乎全都是同屬於一代的人,就好像歸夢莽原裡只有他們這一代在此一樣。可潤生城裡形形色色的狐部之人又作何解釋?
所以,忘情留了個心。
接著,他就遇到了大廚叔和狐秀秀。他倆給他留下極深的印象。而這一場相遇就自然而然地搭上了他前面的疑惑,進而就得出個猜測:狐熊兩部的前輩應該是另辟了戰場,所以雙方才不插手後輩間的生死之鬥。
而得出這個猜測,太半是因為狐秀秀的緣故。相仿的年齡,卻不是忘情所見同儕那樣的頹廢和消極。這一點,他絕對不會看錯。在潤生裡,他見得多了。她不是裝,而是真地無有擔驚受怕。
當時,忘情就留了個心眼,暗自決定以後若是再遇上這兩人,一定要看看能否打探些消息。
他未想到第二次相遇會來得那麽快,更是未想到會在夢生澤外東邊的安飛林裡中了兩位熊部前輩的伏擊。
那一戰,從入黑打到子夜時分。從安飛林輾轉到夢生澤,最後則激鬥於豆腐山絕壁洞府。
也就在那時,忘情偷聽到了對他而言該是不會輕易獲悉的秘辛。也是熊鐵飛兩人托大,根本未將他放在眼裡,不然也不會送給他那樣一份大禮。
也在那後,他才動了殺心。畢竟佔了天時地利。在那以前,他可未有決斷。
將熊鐵飛兩人引到絕壁洞府,他的打算是拖住兩人。無疾而終的兩人自然會遠離,而他也就能安然無恙地重回洞府。
從安飛林打到豆腐山,若真是打不過,忘情早就死了。所以並不是他不想擊殺兩人,而是他不敢,或者說他當時考慮的更多的是無法承受的後果。
兩位熊部前輩好手身死豆腐山,還是死在一狐部後輩手中。這消息若是傳了出去。狐部這邊自然是高興,可熊部呢?會不會有更多的前輩好手過來圍剿?
這才是忘情所擔心的,他不想時時刻刻背後就掉著個尾巴,他不想讓尋找狐湫泓的事產生更多變數和困難。
得知熊鐵飛兩人此次前來追殺他乃是違規之舉後,他也就放了心,所以才會在絕壁洞府裡與兩人周旋那久。
最終,他擊殺了熊鐵飛、熊銅飛。意料之中的,未有報復和圍剿臨門。
事後,忘情不得不對尋找狐湫泓的計劃做出一番合宜合理的改變。既然兩部前輩往往開戰於晚輩不現之處,而且多是成群激戰,那麽他就得設法從能結識的狐部前輩那兒打探消息才成。
有了這想法後,忘情就把目光放到了大廚叔身上,哪怕那時他已喜歡上了開他的玩笑。可是玩笑就是玩笑,他並不認為後者就會給他講述他期待的那些。
循序而漸進,忘情也不急。當他知道前輩好手們多是扎堆行動之時,他就對狐湫泓的安慰放了不少心,因為至少相互間有照應,也會保險些。
所以他每個十五月圓日都要去庭院食築,一來混個臉熟,二來等待時機。他始終相信,人世間的感情該是有來有往的,只要有往來,就會有久持深知下去的契機。
這個法子比他前面法子要好些,可他仍然沒落下哪怕一天的修煉。多條路,就別輕易去擁堵,因為誰也不知盡頭為何物!
而在這之後,狐玲瓏和忘情溝通了派人來歸夢莽原修煉的想法。這同樣是變數,忘情的心裡再次浮上了外出打探消息的計劃。
絕壁洞府有人看守,他就可以放很多心了。
在他看來,兩個方法都不能放過,都得緊緊抓住。其一是通過像大廚叔這樣的前輩好手去打聽狐湫泓;其二乃是自行外出尋找。
所以大廚叔拜托忘情照顧狐秀秀,他才沒有拒絕,因為這乃是個不錯的開始。
石廳裡彌漫著淡霧,稀稀疏疏地飄來飄去,想了一陣的忘情坐在石凳上靜靜地等著狐秀秀。
密道傳來腳步聲。
“青衣姐姐!你在這兒啊。”
狐秀秀笑嘻嘻跑到忘情對面坐下。
“不在這兒還能在哪兒,可是說好的在這兒等著你啊。怎麽樣,一切都收拾好了嗎?”
“收拾好了。姐姐,你不是說豆腐山山頂有演武的石台嗎,反正此時無所事事,我們就上去瞅瞅吧?”
狐秀秀一點兒也不跟忘情客氣。
“那就走吧。”
忘情也沒什麽講究的。
等著忘情從草廬裡走出來時,身後的狐秀秀卻是趕忙一步上前。她在石台上跑來跑去,好不快活。
“哇,姐姐的洞府才是真正的洞府,連演武台都有,簡直是一應俱全啊!”她越跑越快,爾後竟直接喚出月輪演練起招式來。
忘情也不打攪,站在草廬前,任她隨意為之。而且他也有些感興趣,因為狐秀秀使的不是其他,正是夜月朦朧七十二式。
忘情心中忍不住猜想:“秀秀該是潛移默化下從大廚叔他們那兒明白夜月朦朧七十二式的重要吧。”
狐秀秀自然不知他想法,她自顧自地練習著,在風中,在山上,在雲下,別提多愜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