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道已達,合道已有?”向巨喃喃自語,身旁兩位師弟俱是一臉的不相信。紅塵閣門下雖是強者輩出,千年間風騷常領,可也不至於如此年輕之弟子已然尋道,何況還能創出合道之招式法門,就更是困難了。
“師兄你想太多吧,紅塵閣門下可未有一身所學悉數相同之兩人,端得的千人千色。”項重指著漸漸消失的樛木之森,“或許這招就是其門中未曾顯見於人的一式而已。”
丁抗也勸道:“向師兄,今次我得站在項師兄這邊。這聲勢浩大的招式多半是紅塵閣繁多中的一而已,道門早有傳聞,紅塵閣功法數以萬記,其門下弟子篩擇而自修,除了那些耳熟能詳的招式法門外,其余很難相同。”
向巨晃了晃頭,無奈說道:“剛只是脫口而出,並未細加考量。”說出那話之後,向巨也覺不可能,年紀輕輕往往意味著衝勁,可光是衝勁的話決計不成,積累也必不可少。
“殷雷宗和燧火道的又各自加入另外兩台,場面愈加混亂了,以後我們是不是得多派些弟子來此歷練?你們看郭開不是愈戰愈勇?”丁抗道出了心中想法。
“多了的話,會讓其它仙門詬病的。花錢與排山派弟子交手,我不用猜就知是這種編排。”項重陰陽怪氣地學著。
向巨沉沉點了下頭,說道:“前台已然決出分曉,除非有人再去挑戰,不然也就這麽定了。”
項重哂笑道:“也得拿得下才行。”
丁抗搖搖頭,肯定地說道:“看吧,紅塵閣那小子定然會尋人比試。這般草草收尾定非他願。”
向巨、項重都是點頭。
江之南從坑裡駕著紙燕飛了出來,飛到青台上後就一個縱身躍了下來,穩穩地落到地上。
“待我倆再大戰三百回合,才……見個分曉。”江之南伸手一召,紙燕化作紙屑四散紛飛而下。金從腰間拿出兩把短刃後就又一頭撲向了他,兩人複又打了起來。不過此時的江之南卻是祭出了別式多樣的紙符,一時與金鬥得個難分難解。
轉著撐在頭頂的歸兮,忘情走向青台邊緣,轉頭對孟清窈和黎黎說道:“我下去了,可不想錯過這大好機遇啊。其實你們也可去試試,覺得打不過就真得打不過了。”話音一落,他就縱身躍去,歸兮穩穩地拖舉著劃向後台。
一落到台上,忘情就引起了周圍之人的注意,剛剛才從前台下來的管錐也在。將歸兮收攏成劍後直接竄入戰團與酒鬼道那人鬥在一起。那人右手舉杯往歸兮上一扣,趁著忘情中門洞開的時機,雙手掄著酒杯就使出酒醉不清明。此乃酒鬼道一套招式,共計七式,分別是言歡、稱道、撒潑、貪杯、忘行、谷還、趴地,就是酒局中醉酒前後之行止。
那人雙眼迷離,一副將醉未醉的模樣,手中剛握的酒杯已然不見,雙手成拳對著忘情就是一頓毫無章法地亂拳。橫著歸兮不斷格擋又不斷後退,忘情突發心轂,設法一舉推開那人。
酒鬼道門人雙眼更為迷離,雙腳不聽使喚地一點一邁,竟好巧不巧地躲過了忘情的偷襲。不僅如此,他一個滾在地上一打,雙手就朝忘情雙腳抓去。此時的忘情,算是明白招呼醉酒之人的難堪,踏著夢蝶步斜斜繞了過去。沒想到酒鬼竟順勢趴在地上一撐就倒飛忘情身後,忘情根本就未想到他竟有如此之應對。一個疏忽下,那人後背往忘情背上一靠即為一擊,轉身雙手也纏了上來對著忘情就是發酒瘋一般的或幗或抓或推或攘。這正是忘行,酒醉之後,忘乎所以。
被一靠擊中之時,忘情已然明白又被纏上,趕緊使出冘冘,雙掠那人身後就遞出光寒,恰好合二為一之時卻迎上了一幗扇到肩膀上,極其顯效地將他打出去數丈。
看著肩上散落的金沙,還好那一刹那使出沙音貼著衣袖卸下大部分氣勁。
“咦,竟然沒受傷?”玄赤輕服披頭散發的那人瞧見金沙落地,“就只差一點兒而已,你是誰,來自哪個仙門?這土屬之術簡直是憑心而發。”
忘情鼻子一嗅,身上不知何時已然沾上了酒香,抱拳說道:“在下紅塵閣令狐忘情。”
那人揉了揉頭,披散的頭髮跟著一動一動,說道:“我來自酒鬼道,姓李名蓮淵。”頓了頓後複又說道:“紅塵閣門人什麽時候土屬之術也能如此精通了,真是想不明白,話不多說,今朝有酒今朝醉,我自放浪誰怕誰。”
李蓮淵墊著腳搖搖擺擺要倒要歪地掠到忘情身旁。兩人再次近身纏鬥在一起,對忘情而言,這是他遭受的最為變化無端的一次近身搏鬥。李蓮淵這套酒醉不清明簡直是撒潑纏鬥的不二法門,直如酒鬼一般琢磨不透,趴地連蹬,就地打滾,突來的巨力扯手,突來的輕柔撒手……
歸兮被忘情舞得左衝右突,得益於兩月來與白遊的切磋較藝,不然早遭了這些“賴皮”招數的道。
李蓮淵又趴在了地上,忘情一腳踩去,他腳尖一伸就貼著台面滑開。趕緊追過去的忘情就迎上起身的李蓮淵使的稱道,對著忘情就是一頓猛拍,歸兮超越平常地刺出,有驚無險地攔下。可沒想到李蓮淵竟搖著身子擺到他身旁,一隻胳膊就要環上忘情的脖子,後背上突出一輪的沙手將其推開。這稱道還真是稱兄道弟,不管猛拍還是環脖俱是以示親近之意。
這李蓮淵迄今為止所用招式幾乎都來自一套,可偏生在他手中給發揮了十二分,竟讓忘情不斷出沙音才能擋下。忘情搖搖頭,心底一狠,奔襲向李蓮淵。既然近身纏鬥劣於他,那就多加鍛煉一番。
“好!”李蓮淵搖著頭,腳下不含糊,偏倒一般找上忘情。盡量不動用沙音,忘情與他又鬥了不下二十招,揣摩出他即將歪倒的方位狠狠一刺。本是迷糊歪斜的李蓮淵雙眼精光一冒,右手忽地握著酒杯就對上了歸兮的傘尖。傘尖離他的手約莫只有半寸,卻不得再近,仿佛有一層阻隔一樣。兩人同時後退幾步,遙遙而望。
“道友這招不錯嘛,看來那酒杯也不一般。”忘情歸兮一橫,總算在纏鬥中看到一線曙光。
李蓮淵將酒杯往上一拋,忘情瞥眼就看出其中竟還有酒水,只是淺淺一口的量。
“這招叫言歡,把酒言歡最是相消被攻。你也不錯,竟然預料到我身法所擺。”
“打了這多回合還不去揣摩道友的身法的話,不是自討苦吃麽?”
話音一落,兩人又碰到了一塊兒。有了杯中酒助力,李蓮淵的招式在詭變之余多了分迷醉。不過忘情越發應付得輕松起來,反弄得李蓮淵有些心急如焚。
一招鶴鳴閃到一旁,忘情再接六殘疊像襲去。李蓮淵舉杯回手格擋已然來不及,上身往後一躺就躲過了忘情的一刺,雙腳一蹬貼著台面滑遠,剛好又躲過了忘情揮傘如鞭抽向雙腿的一擊。
李蓮淵躺在台面上喘著氣說道:“好險好險!要不是我趴地熟練至極,絕對飲恨傘下。”
一個鯉魚打挺起身後,瞥見忘情快要近身,雙手撐地,雙腳連踢。
“不好!”
忘情亍亍突兀一停,歸兮斜向上一劃,鯨齒龐然而出,一頭飛躍撞去。用力側翻,李蓮淵就是一口酒水吐出,酒醴刹那間化作一大碗扣住水藍之鯨,在他預料中兩者俱是消散眼前。不得已的谷還還是用的剛剛好,李蓮淵忍不住地醉眼笑意十足。
不過,趁著李蓮淵慌忙躲避的空隙,忘情已然近到他身旁,對著他就一頓猛刺。李蓮淵雖是拚盡全力雙腳連彈,卻還是被擊中,被重重地擊打後朝台面拖拽而去。他可不認為就此一擊,背上一用力,身子翻飛更遠,雙腳蹬地劃出幾步後猛然迎向忘情,雙手酒杯連扔,分襲而去。
忘情不減去勢,歸兮一劃,砰砰兩聲擊中酒杯,它們卻並未如預期那樣飛向一旁。李蓮淵酒眼微笑,接過酒杯又扔了出去。較之剛才,酒杯裡盛的酒水多了一些。
忘情面色平靜,心中不斷計討李蓮淵意欲何為?這酒杯也是奇怪,根本擊之不開。腳下一停,等著步步逼近的李蓮淵。
貪杯貪杯又一杯,待得酒滿,就是大發酒瘋之時,李蓮淵看著杯中酒愈發滿盛。再一次施展貪杯後,他將兩杯酒甩手灑出。酒香濃烈,在空中交織,驟然匯聚成人形。這就是酒鬼道之法門邀月,其中有三,分是:杯中酒,酒中仙,仙中釀。剛剛此式,就是酒中仙。
酒中仙一出,對著忘情就劈出幾掌,從掌沿分出些許酒醴,如暗器一般潑灑而去。忘情踏步歸兮遞出鳳翥,一雙赤紅之翼帶著烈焰燃燃而去,情絲一斷,幾隻鬼手暗自醞釀。
瞅著火鳳一出,李蓮淵迷離的酒眼精光大作,酒中仙也快掠而去,他腳不再虛,跟在後面急急掠向忘情。
火鳳剛出,就將如暗器一般襲來的酒醴悉數蒸騰成霧氣,爾後雙翼一展,一頭撞向酒中仙。滋的一聲,都化作霧氣,李蓮淵大喝一聲“仙中釀”,只見那些蒸騰空中的霧氣,實則是酒氣,如鬼役使一般成壇倒扣向忘情。那倒扣所劃下的氣勁將幾縷情絲散地四散揚開,因其太細太微,竟無人察覺。
兩個酒杯旋轉李蓮淵手中,杯底相對,從杯口洶湧而出酒醴,酒醴在兩頭化作如刀鋒刃,晶瑩的顏色冒著酒香,待得酒香刹那盡布後將其拋投而出。頃刻間洞穿成壇之酒氣,切向昏昏已醉欲墜的忘情。
李蓮淵立定,有些陶醉於他的這番連擊。風輕輕地吹,頭髮遙遙而微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