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大石岩上,忘情、白遊,以及昭雲舒、景青青二女,看著顯現出來的懷香樓船。
平齊的女牆後,站著的香若秀六女,眼裡都是噙著淚花。
白遊揉了揉眼睛,低著頭,有些受不了這離別。
忘情輕聲說道:“還是那句話,現在的離別是為了以後更好的相聚。”
香若秀忍著眼裡要湧出的淚水,回道:“知道了。你們也早些離開吧,保重!”
就在“保重”二字落下之時,樓船忽地升了起來,整艘船直接飄浮空中。六女對著忘情他們揮著手,下一個刹那,樓船掉了個頭朝向東方,化作一道流光消失不見。
忘情轉身,看著不停地在岩石上使勁踩的白遊,以及眼睛濕潤的昭雲舒二女,歎息道:“走吧,我們也該回去了。有緣自會再相見。”
四人慢慢消失在石岩上,進而消失在此間,而此間的故事,卻一幕幕鮮活他們眼前。
“來,來,來。”夏紅俠舉起手中酒杯,格外的興奮,“大家聚在一起本就是緣分,更為可貴的是,都還情投意合。所以,大家就喝一個。當然女孩子家家就抿一口吧,白遊,我可是盯著你看,可不能讓你偷著耍賴。來,喝!”
郭老背著大家也遙遙舉杯相碰了一下,仰頭就一口喝完。
“今兒我很高興,所以你們也無需怪我話多。”夏紅俠剛放下酒杯,眾人就都看向了他,“此去經年,也不知下次相見是何時。所以今晚大家就暢懷痛飲吧,不過,也別喝太多,尤其是忘情,你可還要送郡主她們回去。”
忘情擺擺手,說道:“一般而言,我不會喝太多。前輩這點就無需擔心。”
“那就好,大家隨意隨意。”夏紅俠瞄了眼忘情,似乎有話要說,可恰好忘情別過頭去和昭雲舒說什麽,這眼神也就未對上。
夏紅俠作為桌上最大的長輩,他發話了,也無需何人引導,大家自是情緒高漲。
一時間觥籌交錯、串串紛飛,各自循著氣氛聊天喝酒。白遊照理是逃不掉,今次夏紅俠和高塔兩人找上了他,三個人慢慢地離開眾人,竟坐在甲板上喝起酒來。卿子衿十分懂事,時不時地給他們添些串串。也不知是誰在他們中間放了個大盤子。
桌上一下多了三個空凳子,剩余的人就四處走動起來,這不,卿子衿、昭雲舒、景青青就將挪了三個凳子到郭老身旁,吃著第一手才離鼎的串兒,和郭老開開心心地聊著天。
“夏前輩的確很高興啊。”忘情用串兒指了指夏紅俠,“上一次,感覺他沒喝多少就醉了,沒想到這次竟主動找上白遊,看來喝了酒後,膽子確實大了些。”
林筱詩用筷子將串兒上的肉捋進碟子裡,又從烤魚上掰下一大塊肉,笑嘻嘻地說道:“那是當然,畢竟夏叔對粉骨道的未來可是充滿著信心。”說完,就急急忙忙地將肉往嘴裡塞,眯著眼很是享受。
玉雅清給忘情莢了塊魚肉,笑道:“別看夏叔一天老不正經,卻最是心系粉骨道,不然雲橋那事,他也不會那般作為。”
楚湘宓將一盤串兒放在桌上,恰好聽到玉雅清的話,沉聲說道:“不過還是很討厭。我一想到封山閉宗就有些害怕……”
莊洛柔小嘴叼著塊肉,歡快地嚼著,咕嚷道:“害怕啥?”
忘情摩挲著酒杯,香若秀會意地與他輕輕砰杯,兩人喝了一口後也側耳聽楚湘宓說道下去。
“封山閉宗後,夏叔也不會出去吧?那樣的話,不被他煩死。估計他整天就會拿我們來開玩笑,你們難道不害怕麽?”
莊洛柔自顧自地喝了口酒潤潤喉嚨,拍著胸脯說道:“怕啥,夏叔不就是開玩笑麽?我開起玩笑來,我自己都怕。”
眾人一下沉默,自然而然地回想關於莊洛柔的見聞和聽聞,都忍不住打個冷顫。
香若秀歪著頭細細想了下,瞥了眼糾纏著白遊和高塔的夏紅俠,小聲說道:“你們最近可有看見夏叔拿著些紙記著什麽嗎?”
“我好像……看到過一次。”林筱詩拄著頭、皺著眉,“他嘴裡還咕嘰著什麽素材之類的話,記不清了,反正當時他那模樣……”林筱詩一陣哆嗦,很是嫌棄。
“我反正是沒見到過,不過夏叔總是不走尋常,這點我們早已領會。”楚湘宓先是風輕雲淡,即刻臉色突變,“夏叔不會在制定什麽整人的計劃吧?”
玉雅清笑罵道:“湘宓你真是對夏叔‘恨之入骨’,他要真那樣,不就落下了確鑿無誤的證據吧,叫別人發見,他一點反駁的余地都無。”
莊洛柔叫道:“說這些幹嘛?忘情都在一邊喝悶酒了,你們也真是的。”眾女這才不好意思的結束這場關於夏紅俠的談聊。
楚湘宓提著個酒壺輕盈地坐到忘情身旁,笑著將他酒杯滿上,再將自己的也滿上。
“忘情,我一定要和你喝一杯。後面我們修道有成後,一定下山來找你,那時你可別不認我們啊?”
“怎麽會。不過還是預祝姐姐們早日有所成就,也可早些下山。不過修煉一事切忌心浮氣躁,姐姐們自然懂得。”
莊洛柔在旁邊咕嘰了一句:“忘情什麽都好,就是說起道理來總是老氣橫秋,偏生一副精致臉龐,真是恨也恨不起來。”說完還拿竹簽戳肉,那不解氣的模樣弄得大家都笑了起來。
“有什麽好笑的,快喝你們的酒,舉著杯子不累啊?”莊洛柔惡狠狠地威脅。
忘情和楚湘宓真是哭笑不得,看來莊洛柔有些微微醉意了。兩人杯子一碰,都是一口飲盡。看著楚湘宓臉上飛快地暈出兩朵桃花,忘情趕緊伸手拿來一把串兒,將烤好的美味食材剔到碟子裡,再將碟子推到楚湘宓面前。
“姐姐快吃些壓壓酒勁吧,真是的,以為你要作幾次喝完,沒想到一口就幹了。”
楚湘宓笑了笑,接過玉雅清遞來的筷子,一口一口細細地吃了起來。
香若秀拍了拍忘情的肩膀,說道:“忘情啊,把湘宓的酒壺遞過來。大家都很高興,難免不像平常,都這時了也無所謂了。”
玉雅清附和著說道:“忘情你要想啊,這封山閉宗一開始,可真不知何時能結束,雖然知曉未來一定比此時更加璀璨,可未來畢竟也是此時堆砌而成。下次相見,真不知已過多少年。”
忘情點點頭,又轉頭看了下楚湘宓,這姐姐此刻乖巧地沒話說,安靜地吃著蝶裡的烤肉燒菜。
“來,忘情,姐姐也要和你喝一杯。”香若秀舉起了酒杯,忘情的也被她滿上,“總覺時光飛逝如梭,上次見你還是在蘭湖之時……總之,此番下山歷練,最幸運即是遇見你。”
香若秀也是一口飲盡,忘情自是得陪她。她一喝完就很是自覺的拿過串兒,也學著莊洛柔那樣扯著上面的肉片就吃。
“姐姐們可得讓我休息一會兒,你們一個一個地和我一杯一杯地喝,我也有些吃不消啊。”忘情哭喪著臉,夾了塊魚肉大快朵頤,“姐姐們快些吃著烤魚吧,冷了就不好吃了。”
眾女也就伸出筷子,恢復了些清明的楚湘宓也參與進來,眾人合力,一下就將那烤魚分了個乾淨。卿子衿走過來,在盤子上又碼下幾打串兒。
“你們別喝那麽急啊,長夜漫漫,也不消擔心大廚不乾活。這可是郭老說的,誰喝醉了,就將他仍在地上不管。”卿子衿糯糯地話語學著狠狠的語氣,特別的好笑。
“子衿啊,你這樣說話,一下就讓我酒醒了,快……快,再說句給姐姐聽聽。”楚湘宓揶揄道,看來她還真緩了過來。
卿子衿不加理會,哼了一聲就走了。
玉雅清和香若秀換了個位置,給忘情的杯子裡倒了一口的酒,她自己也是如此。
“姐姐是不是也有話對我說?可不要說得太感人哦。”
玉雅清秀目一橫,說了出來:“忘情以後如果看上哪家姑娘,可一定要和姐姐們說哦,我們給你把把關。”
雖是知道玉雅清打趣自己,可忘情還是不爭氣地臉紅了,偏生被幾女都看了個一清二楚。
“哇哇哇,洛柔你看見沒,你看見沒?”林筱詩使勁搖著莊洛柔,後者差點沒被噎死,“忘情竟然臉紅了,哈哈,我第一次瞧見啊。”
“那是……喝酒喝多了的緣故……”忘情閃爍其詞。他這副欲蓋彌彰的模樣,更是頃刻間掃淨眾女些微的酒醉。
“看來,忘情心中早就裝下了一個女孩,也不知是哪家的姑娘,早早地讓忘情丟了魂。”楚湘宓笑呵呵地說道,還故做幾聲歎息。
“說出來聽聽,放心,我們不會說出去的。”香若秀雙眼冒光,忘情感覺有些刺眼,心裡頓覺她們的確是夏紅俠的後輩……
玉雅清酒杯一碰,朗聲說道:“來,喝完了我們慢慢說。”她興致高漲的揚頭,忘情也是揚頭,卻滿眼的心酸。
可是,夏紅俠不知何時竟站在了忘情和楚湘宓身後,傾著身子看著忘情。一身紅衣,頭戴紅帽,還有張紅臉,忘情別頭正好撞見,嚇得差點從凳子上滾下來。
“夏前輩,你這是幹嘛?”
“夏叔,你擋著我了, 快彈一邊去。”楚湘宓不忿地將夏紅俠推開。
夏紅俠眉毛一跳一跳,怪裡怪氣地說道:“你們剛剛在說什麽?忘情心裡裝了什麽?什麽不會說出去?”
忘情和眾女異口同聲:“沒有什麽。”
夏紅俠正打算說什麽,卻被一隻大手抓住脖子給拖了回去,只聽見白遊大笑著說道:“老高,乾得漂亮,大紅蝦這大賴皮,不喝酒還準備逃跑。”
他們這麽一鬧,卻莫名其妙地岔開了眾女的注意力。都作壁上觀一樣地望向白遊他們那邊,夏紅俠哭著臉喝了一杯酒,白遊和高塔在一旁給他鼓掌。
“大紅蝦,我重新認識了你。你簡直紅得發紫!”
“師兄好樣的,對就是這樣,節奏很重要。”高塔盯著夏紅俠仰頭時露出的喉結。
“忘情我還未和你喝酒的,這才想起來。”卿子衿舉著酒杯對忘情笑了笑,忘情倒上酒和她喝了一口。
就這樣,大家又恢復了平常。
忘情心底放下塊大石,不是他不願說,而是他也說不明白,說不出那是何種的情愫。手伸在腦後,忘情摸了摸束發的青色藤圈。
“忘情哥哥,聽說你又要走了?”
“是啊,娘又要帶我出去看病。”
“哦,來,這個給你。”
“這幹嘛用的?”
“束發啊,讓我來幫你吧。”
“女孩子才用這個,我不要。”
“可我也有個一模一樣的啊,你看……”
“哦,那好吧。”
“嘻嘻。”一雙小手輕柔地打理忘情的頭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