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忘情一大早就去蚩九臨館,果然如猜想一般,和尤黎臨館一模一樣,僅是樓閣所在位置不同而已。
因著與蚩九氏熟悉的緣故,他徑直踏入了二層正中之洞天。
“來著何人?”一道聲音厲聲說道。
“令狐忘情。”忘情覺得好玩。
“令狐忘情……哦,忘情啊。這就放你進來。”
沒了束縛之力,一下鬥轉星移忘情就踏足了蚩九氏演武之洞天。
忘情笑道:“德叔,你沒事來當值洞天之衛麽,看來真如旗叔說的,你一天沒事閑得慌。”
“誰說我沒事啦,事多著咧。倒是忘情你怎地跑來這兒囉,難不成是找蚩玥比鬥?”說話之人三十來許,頭上全是小辮,一臉的堅毅。
“那倒不是,我準備找蚩離……對哦,找德叔也是一樣,甚至還好些,我也是把自己繞進了死胡同。”忘情拍拍額頭。
德叔笑著等著他細說下文。
“就以前我和白遊參加了三台試,加上蚩離和黎黎共計十四個人,這次我們打算在浮雲之台上重新比鬥一番。”
“原來如此,你們是要清場吧?”
忘情心道果然如旗叔所說,德叔太聰明了所以成天閑得慌。
“德叔就是厲害,一眼就瞧出了根底。不過我還得去找下蚩離,他後面還得參加大比,也不知他願不願參加我們這小比。”
“大比小比都是比,主要看如何去對待……”
忘情趕緊打斷他的話:“德叔,你還未回答我,到底能否幫著我們清下場?”
“當然可以,就以大比之前測試浮雲之台類似海市蜃樓的功效如何為借口,這個借口足以成為理由。你再說說看,比鬥可有哪些仙門之弟子?”
“酒鬼道,煙雨道,燧火道,紙兵道,殷雷宗,劍一宗,排山派,乾城派,妖族虎部,紅塵閣。”忘情細數後複又伸出四根指頭,“惡鬼道的朋友身子有恙,就不參加。蚩離、黎黎以及攬星閣的朋友還得去問問才成。”
德叔笑道:“看著些名字,好多響當當啊!如此甚好,就沒得借口,只是理由了。不過你們得等上幾天,選個好日子了再知會你們。”
“謝了德叔。順便問一下,那海市蜃樓真得能讓浮雲之台變換出不同比鬥場景?”
“那還用說,想什麽樣的場景它都臨摹出來。”
“那……七情淵如何?”忘情撒腿就跑。
“這臭小子!”德叔笑道。
循著碎石路穿過一片樹林,映入眼簾的是三座拔地而起的方狀石台,俱是有人比鬥其上,而蚩離果然在上面。
忘情躍到台上,見著他的蚩九氏都熱情地打招呼,很有榮歸故裡的意味。
“蚩兄!”忘情揮揮手。
蚩離抱拳,拍拍對手的肩膀笑著指向這邊後就立馬趕了過來,同時,蚩玥也走了過來。
“玥姐姐如此神采,可見最近所得不少啊。”忘情打趣。
“你跑來這兒幹嘛,最近可沒心思和你動手,聽說你在外面很是攪風攪雨啊。”蚩玥也不甘示弱。
“快說,有什麽好事,我那邊還忙著了。”蚩離之勤奮,眾人皆知,無故忘情問也不問德叔蚩離是否在這兒。
“當年參加三台試的人都已到了天坑之城,打算來一場比鬥,我就來問問你要不要參加?”
“蚩離你不去,我去!”蚩玥死死盯著蚩離。
“我當然要去啊,怎地不去,這好的機會可不能錯過。”蚩離大笑。
“可……這樣不就暴露實力了麽?後面可還有九巫十族大比啊。”忘情滿臉的疑惑。
“總不能因著大比而龜縮一團吧,為著個大比計較到這地步也落了下乘。即便暴露也無妨,僅是看過而已。”蚩離毫無所懼。
蚩玥怏怏地望向忘情,問道:“何時開始?得去好生觀戰。”
“大家都說清場了放得開手腳些,所以我來的時候詢問了德叔,他去安排去了,說是後面選好了日子就知會我們。”
“你們那些朋友不錯嘛,還帶清場,看來手下都有幾分真才實學。”
“既然德叔這般說,那就等吧。估計屆時會有很多人來觀戰吧,不說其他,蚩九氏、尤黎氏定會前去旁觀。”
“到時還會用海市蜃樓來變換比鬥的場景。”忘情最上心這個。
“還真是下了血本。”蚩玥翻著白眼。
“場景有了變化確是讓比鬥增色不少,何況那海市蜃樓可以擬形好多場景,端得是玄妙。即便在一方浮雲之台上就可領略萬千道門紅塵之山水,青寨用心可見一斑。”蚩離一臉的自豪。
“德叔當時也是這麽個意思,不過我提議將場景選做七情淵,被他罵了句‘臭小子’。”忘情一想到這就笑。
蚩玥也笑了起來,徒留蚩離癡愣在那兒。
“不和你們鬧了,我還得去問問黎黎和孟清窈,也不知她們願不願參加比鬥。”
“快去問吧,到時可得知會我一聲。”
“是該問問。”
“玥姐姐你真是修煉修糊塗了,即便我不說,蚩兄也會說啊。”忘情揮揮手就走了。
黎黎那兒一點問題也無,她一口就答應了下來。
“他們說我年紀小,不讓參加九巫十族大比,太過讓我心寒,原來天才也是一種罪過。”黎黎雙眼噙著眼淚。
忘情拍拍她的頭,轉身就走了,他得去找郭開問問孟清窈所在何處。
走到山外山門口,忘情發現郭開正巧站在那兒,好似等著某個人。
“等誰呢?”
“就等你啊,孟清窈和她長輩剛在三樓吃完飯。”郭開掩飾不住心底的激動,“白遊來給我說過,我是肯定不會錯過這比鬥,你快去問問孟清窈吧……可惜了談歷不能動武。”
被郭開推著上了石階,哭笑不得的忘情在他的指示下敲響了門。
“誰?”
“孟道友,我是令狐忘情。”
“請見。”
忘情推門而入,順手就將門帶上。
“前輩好。”忘情禮數周到,“孟道友,好久不見。”
“坐吧,我家長輩不依那些繁文縟節。”孟清窈自個兒也坐下,本打算隨她站著的忘情也就坐下。
一坐下忘情就覺出有些異樣。為何孟清窈的長輩這般打量我,奇怪啊,我都不認識她,況且我和攬星閣沒得什麽牽連啊。
“你師傅是誰?”
前輩的聲音好生輕柔,定然不是我惹了什麽事。
“姓蘇。”
“蘇世啊,他還記掛著狐湫泓?”
“你認得我……娘?”
“娘?”
孟清窈完全摸不著頭腦,怎地忘情一進來就成了這副光景,她尷尬地看向忘情,說道:“這是我師姨,姓鍾。”
“你說狐湫泓是你娘?”
“嗯。”忘情沉沉地點頭。
“你可以喊我鍾姨。”依舊是輕柔的聲音。
孟清窈詫異地望著她,不明白為何對忘情如此親近。宗門裡傳言她喜好待在高處觀星,很是沉默寡言。這兩年隨和她一道修煉,孟清窈無有見著初次見面就這般對待之人。
不清楚眼前這位鍾姨是依著誰而喊,忘情尷尬地不知如何是好。
鍾姨似乎察覺出了兩人的情緒,一雙星光熠熠的眸子來回看了兩眼,說道:“我和你徐師叔很熟。”
腦袋裡忽地一炸,忘情隱隱約約地明白了什麽。
“你來找清窈所為何事?就在這兒說說吧,我可幫她出謀劃策。”
“沒什麽事,就是兩年前參加三台試的道友們恰巧都來了天浮會場,大家合計再來一場比鬥,我就來問問你。”忘情可沒說就她一人未加表示了。
“清窈,這等機會可別錯過。以前你不是說過嘛,那三台試可有不少同儕裡的翹楚,今次機會再來,定要讓他們看著你之驚豔。”
“師姨我肯定會參加啦,怎地你比我還激動?”
“見著熟人的後輩了,自然是有些激動。”鍾姨笑眯著眼,“你師叔最近有無和你聯系?”孟清窈失寵了一般別過頭去。
“聯系過的,隻知他還在越地,其余諸事我就不清楚了。”忘情如實回答。
“忘了說了,你上代的長輩我都認識,杜大哥,你師父,莫姐姐,徐緩還有……他們的長輩,也就是哭長老和亂筆長老。”鍾姨眼眸流波,很是奪目的神采。
“原來鍾姨你都認識長輩們啊。”忘情總算是放下心來。
“你這份小心謹慎可不像你師傅。”鍾姨微微一笑,孟清窈嘟著嘴,越發地看不懂了。
就這麽閑聊了一會兒,鍾姨說道:“清窈你跟著忘情去見見以前的道友吧,我也隨處走走,指不定也能遇上熟人來著。”
“希望師姨你能遇上吧,太沉悶了可不好。”孟清窈給忘情遞了個眼色,兩人就趕緊告退。
也在循著石梯而下時,雅間走廊裡踱步出來一人,白衣雅士服,素白文飾巾,正是剛剛說到的徐緩。
“你終於肯見我了。為什麽一直躲著我,為什麽又偏偏在此刻出現?”
如果讓孟清窈看見,她定會去撞牆。
“妃音,我讓你不要等下去了。”徐緩坐下, 難得之嚴肅,“躲著你,無非是想你別再傻下去,此刻出現,那是因為你剛剛差點說漏了嘴。”
“什麽說漏了嘴?”鍾妃音語帶疑惑。
徐緩歎了口氣,說道:“不能提師妹,忘情他們根本不知他們還有位小師姨。”
“是當年那事?”
“當年那事根本就不是事,主要是我們不想讓師妹的孩子知道這些,至少現在是不行。”
“你的意思是莫妹妹的孩子也拜在紅塵閣門下,這也是,刀子嘴豆腐心的莫姐姐斷不會讓親妹妹的孩子拜於其他仙門。”
“當年不是師妹以死相脅以及留下繈褓中的孩子,我紅塵閣怎會受那窩囊氣,真撕破臉皮,東雲藏星可擔不下紅塵閣的怒火。”
“我能問問那孩子名姓麽?”鍾妃音笑眯了眼。
“姓秦名夢久,是個女娃,師妹起得名……你為何這般開心?”
“這麽明顯麽?你果然很了解我,一眼就看了出來。”鍾妃音雙手拄著下頷,盯著對面的徐緩,“要我幫你回憶回憶嗎?某人可是說過:等著師妹回來了,我就風風光光地娶了你。”
徐緩大睜著眼盯著鍾妃音,喟然而歎:“你又猜到了?”
鍾妃音甜甜地點了下頭,聲音清脆如黃鶯。
“畢竟我倆可是一見鍾情,不情投意合又怎能互相愛慕?”
徐緩尷尬地伸手,卻發見無有茶杯供他掩飾,這被鍾妃音看在眼底,又是一陣銀鈴鈴的笑聲。
“我是不是以後得感謝秦夢久那小姑娘?”
鍾妃音咄咄逼人,徐緩無言以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