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石壁廊道上到回蹄山頂,忘情和蚩玥沿著彎月湖岸邊走著,伊始於尖角處,隨著輕盈腳步踏出,湖面漸漸變寬。待到中央處,湖面達到最寬,甚至連對面作岸的絕壁都成了陪襯,因著此時的湖面上各色明珠無數,大小不一,如星辰一般群耀在忘情眼前。
這些全都是巫神廟的入口,可著架勢看著好生駭人,這得有多少巫啊,忘情此時的眼裡出了震驚外還有無比的渴望,每一顆閃爍的明珠就好比一個書架,就等著人去發見去翻閱。
“旗叔給你說過巫神廟的特質沒?”蚩玥問道。
“說過。”忘情目不轉睛地尋著該進哪座巫神廟,蚩玥看著他那副難以選擇的模樣,忍不住笑了起來。
“那我先走一步,以前沒探索完全的巫神廟可還在等著我。”
蚩玥踏水而去,從湖裡抓出一道匹練後就躍身扎進了顆白金之色的明珠,隨後明珠發出一束青光,憑空消失。
無數的秘籍擺在眼前,全都無字說明,你該如何選擇?而今忘情就面對著這情況,他躍到湖面上,掠身四處奔竄,不是地駐足細看。
旗叔說過,巫神廟只允許一人探索,畢竟思考應該就得保持孤獨;他還說過,巫神廟沒有修為限制,但一般而言最好別找處於明珠星海深處的那些巫神廟。而且,隨時可以抽身退出來,但如果只是暫時外出的話,記著在彎月湖底拿上一塊鵝卵石,隻消將它放在巫神廟裡,就會繼續原先之探索。
忘情伸手一招,就抓住了一道匹練托著的鵝卵石。就它兜在了懷裡,他還是拿不定注意的四處掠動。
最後的最後,他隨便找了顆明珠,躍身飛去。
一束青光冒起,明珠消失。
鬥轉星移下,忘情躬著身子輕輕落到地上。
巫神廟可不是世俗所謂的廟宇,而是道門裡的洞天。到處都可能留著破解巫神廟的線索,隨處隨時都可能冒出所謂的考驗,有的是戰鬥,有的不是……忘情不禁想起了旗叔的碎碎念,總之,進了巫神廟就得留心周遭的一切。
輕巧地躍上樹顛,忘情將歸兮拿在手裡,認真地打量周圍。腳下一片平林延伸到不遠處,一座山竦在盡頭,成梯的三片密林層層相疊向山頂。邊緣處都是淡藍之色的天幕,仿佛天空倒扣下來一般。
真有些像幻境中的尋木荒塚啊,都是一層一層地關卡,忘情不禁自語。
一腳一腳地點在樹顛上,忘情慢慢地往山那邊趕去。
坐在粗大的樹枝上,忘情伸手招來根野草隨意舞著,眼前一丈多遠處就是斜坡斷崖,上面就是更為廣大的一片狹長的樹林。他只能確定身後來時的這片林子毫無問題,可眼前的這些就容不得不小心為妙。雖然探索失敗無關痛癢,可誰打一開始不是奔著成功去的?
沒從斜坡斷崖上看出何種奇怪之處,忘情腳踏著石岩就上了去。腳踩在草地上,有種隨時都會面對從四面八方而來的偷襲的感覺。小心翼翼地前行,幾乎沒發出聲音。
謹慎地飛到樹顛上,狹長的林子也並無奇特之處,一切都是平常。下到地上,隻得繼續往前。
總算是發現了些不同,林子裡竟然有空地,剛在樹顛上根本就未發見,忘情的臉很是平靜,可心底卻很不相信這空地是本身就存在。
忘情駐足揣摩的同時移步快速繞著空地轉了一圈,五根圓木竦在空地中央,兩兩相隔約莫兩丈,可輕松遮掩下一個人,他斷定這就是考驗,因為圓木頂上都立著頭鑄造的鐵牛,仿佛粗大的圓木是被它踩進地裡一般。
喚出月輪載著自己浮在圓木頂上,忘情來來回回將五頭鐵牛看了個仔仔細細,它們大小一致,朝前的彎月牛角隨著牛頭的擺動和牛腿的踏蹄形態各異。將歸兮放在月輪鈍面上,忘情取出亂曰開始臨摹五頭鐵牛。並非是巨細靡遺,僅是將彎月牛角和牛頭畫了下來。
也不知何時起,忘情就有了這個想法。月輪是他身體一半血脈帶來的兵器,它的好處早已有所體現,他沒來由不想方設法地掌握月輪。在沒得教導又不得顯露月輪的苦衷下,忘情就將靈感投注到彎月牛角上。
看了那麽多典籍,閑暇之時不是看就是抄,忘情從不認為他會將那些招式法門學個全,可既然看過,就會在心底留下片羽毛,總有天它會飛起來撩撥心田。
將歸曰卡回耳郭,月輪滴溜溜地旋轉在忘情左手下,看著就像提著個環,右手拿著歸兮。平息了下興奮,忘情走進了五木相圍的區域裡。
果然是個考驗,他很是期待。
兩柱間忽地出現青水之幕,頂上也覆下一個水幕寶蓋,透著它看到的淡藍天幕格外的乾淨,且狀若流動。就這樣,忘情被封禁在此片區域裡。
忘情看著有一面青水之幕裡出現漩渦,兩個尖物從中緩緩伸出,沒一會兒就看了個究竟,那是一對彎月牛角。在他肯定的眼神下,一頭鐵牛出現在草地上。除了毛皮似鐵以外,瞧不出與一般之牛有和區別。尤其是那對眼睛,仿佛充滿著情緒。
情不自禁地抱了個拳,忘情正笑自己好傻時,鐵牛也沉沉地點了個頭。
然後,鐵牛前蹄一踏,頂這牛角就衝鋒而來。情絲長發、月華之銀煙尾同時出現,忘情左手一抬就一道後土之手擋在鐵牛面前。
砰的一聲,後土之手化作金沙紛飛,鐵牛氣勢不減繼續衝鋒。忘情一點不敢分心的連使五道,卻絲毫沒起到作用。甚至在最末那道竟被鐵牛躍跨而過,一對彎月牛角鋒寒其上,氣勢難匹地俯衝而來。
那氣勢,忘情一個瞬間就決定不能用冘冘二分來躲避。心轂極快地帶著他不退反進地滑去,鐵牛前蹄落地時,忘情剛亍亍停下,他轉身拿著歸兮就抽向它。
鐵牛牛尾一甩,後腿一擺,忘情竟直挺挺地被一股巨大的牛蠻勁抽飛。鐵牛安穩踏地後折身又衝了過來,忘情苦不堪言。情絲一斷,鬼手乍現,這一把情絲起碼三十根,所以鐵牛就悍然撞向如密草一般的鬼手。
咦,竟然擋住了?忘情停下了後退的腳步,好奇心攔不住地踏著夢蝶繞到一旁看了去。鐵牛牛眼圓睜,鼻子裡吐出白氣,一隻前蹄刨著土。它瞅著忘情稀奇古怪地站在那兒,白氣吐得更厲害了,還伴著哞哞的聲響。
情不自禁地笑出了聲,忘情都有些害怕鐵牛後面會不會猛衝過來,直接將他送出巫神廟。可讓他為之一愣的事發生了,鐵牛牛眼蠻橫地盯著按住它頭與彎月牛角的鬼手,一副不將這些鬼玩意弄個稀爛不罷休的架勢。
萬一其中有詐就虧大了,忘情可不敢靠近,在鐵牛和鬼手角力的當兒,認真端詳著鬼手。
數量上雖然多,可這不是最為重要之處,六道後土之手的數量亦是不少;論堅硬的話,鬼手更是不及後土之手,金沙之金非金光,乃堅也!其中蘊含沙珠,堅上加堅。可緣何被常做拖拽偷襲用的鬼手給比下去了?
瞧了眼鐵牛,比之先前更為狂暴,所以實力瞬間跌落谷底之事決計不會發生。鬼手有什麽不同?除了手掌比較堅硬鋒利如兵外,甚至手腕以下都成了如水似煙墨跡,憑這個怎地攔下了鐵牛的衝鋒?
哢嚓的一聲,幾個畫面破碎。屋簷上滴落的水,磚岩上浸透的孔;月下曲水綿綿東去,其間旋轉回返任意;獠牙吞掉蚩玥那招偷襲的牛頭後凌亂的煙尾。碎片嘩啦啦地粘成一片。拿來和此時鬼手手腕下流動搖擺的墨跡一比,一切都歸於清明。
哞的一聲,鐵牛的彎月牛角帶著鬼手一扯,墨跡悉數被撕扯成碎。忘情暴起身法後退。鐵牛發了狠,鬼手一時承受不了。不過總算是讓忘情找尋著一個方法來應對,剩下的就是趁勢而為。
鬼手不斷出現,數量卻是漸少,可與鐵牛僵持得越發得久。歸兮很難撼動鐵牛,它那身鐵骨完全不懼歸兮的抽打,忘情幾次偷襲不得後反弄得鐵牛不再執著於與鬼手角力。
踏著夢蝶錯開,鐵牛一擺就是一拱。月輪得月面一下擋住,忘情又被頂飛。搖著頭苦笑,他穩穩落在地上。情絲扎在地上,鬼手著墨而出。鬼手帶著兩道墨跡迎上鐵牛,它一下躍起,前蹄望地上一踏,兩道彎月形的牛蠻勁劃開土地輕易地擊碎鬼手。
後土之手豎掌而起,一道彎月將其割開,不過總算是延緩了它的行進。就是這一點點不同,忘情就余裕地踏著夢蝶先後躲掉氣勁。
拿著月輪的他此時已能與鐵牛過上幾招,也算是見證了月輪的鋒利,即便看著是那麽的美麗。
不過,鐵牛真是鐵牛,從錯身時月輪劃出一道傷口裡落下的不是其他正是鐵屑。最主要的是, 傷口眨眼的功夫就愈合好。
也即是從那時起,忘情明白這考驗並非是“擊殺”鐵牛。所以他就更加小心謹慎起來,連風吹草動都不放過。
忘情一會兒將月輪變大,一會兒又將其變小。拚盡全力的熟悉它,出了巫神廟後就難能使用。月面可以格擋攻擊;鈍面做守做攻都可以,而且做攻時那兩邊尖角還很似彎月牛角;鋒刃一端就不提了,劃割轉劈都被忘情一一嘗試。
來來回回拚著多次被擊飛的代價,忘情總算是可以和鐵牛硬撼兩下了。月輪一頭撞去,砰的一悶聲響起,鐵牛鼻孔吐出白氣,前蹄一發力,將月輪頂回給忘情。
將月輪變小繞著四根手指旋轉後,忘情複又衝向鐵牛開始另一番近身纏鬥。鐵牛對牛蠻勁的理解絕對在蚩玥蚩離之上,這點,忘情是決計不會看錯。不僅氣勁大,其中還暗暗藏有其他,端得是信手拈來。
忘情側身頂著月輪一拳砸向鐵牛的頭,它前蹄一屈,牛頭一擺就牛角頂來。抽手疾速踏出夢蝶謀算著偷襲,卻被鐵牛鼻孔那道白氣形成的旋轉的彎月牛角擊中。
血絲出現在嘴角,忘情倒飛落地。
鐵牛這才好整以暇地轉過頭,一雙牛眼炯炯有神,似乎覺得這個沒成功的偷襲也有可取之處。
白氣還有這等用途,巫神廟就是巫神廟,連這麽個鐵牛就如此近妖,是故意麻痹我,還是將它逼出的這招?忘情擦淨嘴角的血,如頭蠻牛般又衝向了鐵牛。
這考驗,還得繼續設法通過。不過,在此之前,就多加打磨自己的實力吧,忘情雙眼冒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