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陶榮所居之處來了兩名童子。
陶榮面露詫異,正要問兩人找他有何貴乾。兩名童子相互對視了一眼,向陶榮行了一禮,齊聲道:“煩勞陶師兄隨我們走一躺,掌教之尊招見。”
陶榮一聽通天教主要見自己,心裡又驚又喜,這可是堂堂教主級別的人物,一般人可是無緣得見的。他不敢怠慢,束了束衣衫,忙讓兩人在前面帶路。
碧遊宮大的出奇,即便比起後世的故宮也不遜色多少,陶榮算起來在這兒住了接近三個月,可是去過的地方著實有限。截教家大業大,在碧遊宮編制內的弟子傳承輩份清晰,等級也是森嚴分明,除了通天教主座下四大弟子可以在宮內任意走動外,其他人根據身份的高低來劃分活動區域。
陶榮雖說是金靈聖母的得意弟子,但好多地方對他仍是禁止的。
陶榮緊緊跟在兩名童子身後,雖說沒有像劉姥姥進大觀園時表現出一副東張西望,一驚一乍的樣子,但心裡多少對四周的壞境有些好奇。於是,一路上邊走邊打量兩旁的風景,經過左拐右繞,穿過一個庭院,三人才行至宮內,又行了一會方才到正殿前。
兩名童子讓陶榮在殿外稍候,他們進去複命。
通天教主高坐在用白玉黃金雕刻的寶座上,座下分左右兩班人馬,從四大弟子到七位大仙依次排序。多寶道人和金靈聖母地位最高,兩人一左一右。
因為今日只是招見陶榮,無大事可商,所以通天並未讓二十八宿仙上殿。除了四大弟子和七位大仙外,通天對二十八宿仙的實力很看重。
“傳陶榮上殿!”
通天教主面容平和,既不失威言,又給人一種十分親近的味道。對於陶榮,他沒少聽金靈聖母提起,也知陶榮在戰場上的所作所為,前段時間一直忙於教中大事,今日閑下來便想見一見陶榮。
三代弟子中,少有能獨擋一面的人才,若這個陶榮真有能力,到也能培養一番。
陶榮深吸了一口氣,跨過正殿門檻,徑自入內。走到通天教主座下一丈多遠的位置,便倒身下拜,恭聲道:“三代弟子陶榮,拜見師祖。祝師祖壽與天齊,福蓋四海。”
“好,果然是一表人才。”通天教主伸手示意陶榮起來,便問:“聽你師傅說你最近一直待在藏書閣學習,可有收獲?”身為一教之尊,通天教主博學毋庸置疑,他對肯用功學習的人有著天生的好感。
陶榮回道:“收獲不多,但對弟子終身有益。”
“噢。”
通天教主本來隨口一問,聽了陶榮的回答後,不由來了興趣,忙道:“你不防將這段時間修行得來的感悟與我說說,隨便談一下你對道法的見解。”
陶榮一聽,面露難色,往左右眾仙看去,向通天道:“師祖,你老人家乃是驚才絕豔,領袖群倫的絕世人物自是不用說了。殿內所站的師伯、師叔們個個都是道法高強的積年大仙,若論起對道法的理解,不知高過我多少,弟子不敢班門弄斧。”
“班門弄斧”這一成語出自唐朝,眾人自是沒聽過,不過見陶榮態度謙卑,也就不難理解其意。
通天教主不由面色大悅,拍馬屁的話他不知聽過多少,早已麻木了,但這麽妙的話,他還是頭一次聽到,簡直舒坦到心坎裡去了。
金靈聖母向陶榮投過去一個讚許的神色,對這個弟子已經不能用“滿意”兩個字來形容了。其他人這會紛紛對陶榮大露好感,
只有多寶道人面色有異,昨夜,火靈聖母突然跟他說對陶榮佩服的五體投地。一問原由,多寶道人才知道金靈聖母這個弟子有多不簡單。 同門之間,多寶道人與金靈聖母一直明爭暗鬥,只是兩人本事相當,在教中的位置又差不多,所以這麽多年也沒分出個勝負來。如今,火靈聖母被老對手的弟子強壓一籌,多寶道人心裡自是不是滋味。
通天教主看了陶榮一眼,笑道:“你但說無防,就是說錯了也不要緊!”
一聽通天教主如此說,陶榮當下便沒了顧慮,本來見聖人的機會難得,他自然想表現一番,向聖人證明自己的能力,只有這樣才會受重用,才有資本去改變這個世界。若是明明腹中有料,卻礙於面子問題不去展現出來,只會白白錯失這個良機。
是千裡馬總會遇到伯樂的一天,這話是沒錯。可若是遇到伯樂時,千裡馬沒有發出嘶吼之聲,他們會有命中注定的邂逅麽。
言歸正傳。
陶榮想了想,緩緩道:“弟子以前的道法處在一個‘看山是山,看水是水’的境界。而待在藏書閣這段時日,這境界似乎有所改變,隱隱向‘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的方向發展,似夢似幻,又如霧裡看花,朦朧中又不失玄妙,當真言語難以表達。”
通天教主面色一驚,當即道:“你果真具備常人所沒有的慧根,你繼續說。”
其他人的道法理論水平有限,沒有立即領悟陶榮話中的精妙,於是你看我,我看你,最後紛紛露出不解之色。
剛才那番話只不過是敲門磚,接下來才是陶榮指點江山,讓眾人大開眼界的時刻。點了點頭,他接著道:“在弟子看來,所謂法術只不過是靠前人智慧強行從天地間提取的一種能量,這種能量玄妙中又威力不俗,大到可以毀天滅地,小到臨陣殺敵無往不利。由於能量的產生,導致關於它如何使用的書籍也就應運而生,正是這些書籍的橫空出世,使得力量被強大化,而由於使用力量之人的觀點不同,所以不可避免的產生了分歧,這也就造成了如今幾教並立,共同發展的局面。”
說到這兒,陶榮往通天教主看去,見他面色還算平靜,不過吃驚想來是少不了的。而左右的師伯、師叔們個個瞠目結舌,紛紛用怪異的神色打量自己。
陶榮心中微微一笑,道:“綜上所述,修行的理論知識好比水,它不束縛人類的思想,可以流進任何一個領域。而修行步驟好比船隻,在沒有水的推動下,它只會停滯不動,最後在大劫的來臨下,難逃覆滅的命運。而只有水位上去了,它才能不斷的升高,才有可能觸及到天道,揭秘天地永恆的奧秘。”
陶榮這番話既有他本人的觀點,又有從《道德經》中借用“水利萬物而不爭”的論點,可以說是分析的恰到好處,引發所聽之人的深思。
通天教主聽完,久久不語,他萬萬沒想到陶榮一個三代弟子竟有這般獨特的見解,簡直讓人刮目相看。通天教主雖然道法卓越, 但有些東西他依然不得其解,他和兩位師兄分別創立三教,可正像陶榮說的,觀點不同自然會產生分歧。
通天教主曾經也試圖去改變這種尷尬關系,可是以失敗告終。並隨著三人觀點的根深蒂固,現在儼然衍生到需要發生戰爭才能證明誰的觀點是對的地步。只有這樣才能維護教派的尊嚴和地位,更是眾門人賴以生存與發展的理由。
說實話,通天教主打心裡不願跟兩位師兄兵戎相見,因為三人之間並沒有深仇大恨,難道就因為觀點不同便要掀起腥風血雨。況且西方教的兩位聖人狼子野心,一直覬覦自己門下勢力,若一旦與闡教全面開戰,不管誰勝誰負,到頭來只會便宜了接引、準提這兩人。
難道自己堅持了數千載的觀點是錯的,通天教主心中徒然冒出這個念頭,不過隨即給否定了。上古年間,人類與萬物之間的戰爭不曾停息,更有共工這位絕世猛人一頭撞向不周山,使天傾西北,地陷東南,若不是女媧懂得補天之術,只怕盤古大神以身命為代價開辟的這個世界便要毀了。
人類與萬物開戰主要有兩個原因;一則是因為野心,都想爭奪天地的主導權,二則因為雙方之間的種族敵視,不能和平共處。
自己正是吸取這個悲痛的教訓,才會施行有教無類的政策,使得人類和萬物能夠和平相處,大平了這麽多年,這種觀點如何是錯的呢。
眾人見掌教之尊陷入久久沉思之中,不敢打擾。陶榮目光閃爍,心想看來剛剛一番話對通天教主的衝擊不小,令堂堂聖人也會當眾失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