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爺,莫裡斯伯爵求見。”
安格拉斯正在書房裡絞盡腦汁的回憶上一世發生在如今這個時間點上的重要事件,但卻什麽都想不起來。
正要有些昏昏欲睡時,卻被門外管家伊內茲的聲音驚醒。
莫裡斯伯爵?
安格拉斯擠了擠眼睛,回應道:“好,我馬上就來。”
奧特蘭克王國歷來分封的世襲伯爵並不少,大約有幾十個的樣子。除去一些並沒有實際封地的伯爵,在外統治一方領地的伯爵領主,共有十幾位。
莫裡斯.布蘭頓就是東境的一名伯爵領主,家族治下的布蘭頓領,是東境僅排列在斯坦恩布萊德之後的第二大領地,就位於東北方向七十多公裡以外的沿山地帶,以出產優質銅礦而著稱。
莫裡斯伯爵表面上可是個出了名的“正派”貴族,暗地裡卻是個卑劣的牆頭草。上一世最早歸順於失地貴族的就是他,卻在東境貴族面前做出了一副不得已而為之的樣子,憑借自己的聲望拉攏眾多貴族暗中積蓄力量推翻失地貴族。同時腳踩兩隻船,一面順從於失地貴族,一免暗中聯絡奧裡登王子,就像個潛伏在敵營裡默默承受著無端指責的正義之輩。
但他所做的一切,實際上都是為了成為這片土地的掌控者。
但悲劇的是,他的如意算盤打的啪啪作響,可卻不知道,失地貴族根本就是奧裡登王子那夥的,直到被失地貴族處以絞刑,還不明白自己的計劃到底哪出了漏洞呢。
“那麽,這個牆頭草來找我做什麽呢?”安格拉斯自言自語著換了件衣服,用手把頭髮往後攏了攏,走出了書房。
想必莫裡斯已經歸順了失地貴族那一邊,無非是來勸導他的。
自從安格拉斯下令加快工程進度以來,負責防禦工事建設的工頭完全放棄了不相關的工程,帶著手下數百名工作熱情高漲的工人,全力以赴的投入到了防禦工事的建造中。
斯坦恩布萊德東面是面向安多哈爾方向,是由兩座山峰余脈構成的五十米寬的隘口。現在那裡已經豎起了一道簡易的木牆,木牆頂端裡側,則是一個可供兩人並排通行的木質平台。
工人們攀爬到半山腰,通過起重機運送了很多建材上去,在上面搭建了兩座瞭望哨台,建成以後二十四小時都會有人在上面值守。
至於其它方向,則沒有這麽天然的防禦屏障了。南面是通向希爾斯布萊德丘陵的危險山路,西面和北面則先是一片會在春夏兩季用於耕種的廣闊平地,之後就是連綿起伏的丘陵和山峰了。
除去領地外圍密布的半嵌入式木質地堡,和彼此連成一片的壕溝,這兩個方向每隔數公裡都在製高點建有簡易的瞭望哨,頂端堆積著木材,一旦發現敵情,就可以點燃烽火,警告城鎮。
傑拉德雖然經常向安格拉斯表達自己對這場戰爭的悲觀態度,但卻把防禦事務打理的很好。私軍兵團每天都至少有一半人被派遣出去,騎著快馬在方圓三十公裡內巡邏,剩下一半則在防禦工事中駐扎。
真正讓安格拉斯感到安心的,就是海科森和他手下的山地遊俠了。這些獵戶出身的士兵桀驁不馴,但卻都非常服從海科森的管理,而且已經能夠承擔一定量的斥候工作了。
奧特蘭克人的性格普遍比較彪悍,論實力也要強上其它地區的人一到兩階,這是由本地區惡劣的生存環境造成的,尤其是這些經常狩獵猛獸的獵戶,脾氣大多衝的很,也就海科森這種要實力有實力,
要技藝有技藝的長官能管束得住他們了。 進入會客廳後,安格拉斯在沙發上看到了一臉笑意的莫裡斯伯爵。
“向你問好,安格拉斯伯爵。”見安格拉斯迎面走來,莫裡斯起身輕輕點頭道。
這個正值壯年的男子身材格外高大強壯,簡直就是小一號的海科森。深眼窩下是一雙湛藍的眼睛,鼻梁窄而高挺,面部輪廓十分清晰,是典型奧特蘭克人的長相,還蓄著一臉濃密的大胡子。
眼神中流露而出的堅毅之色讓莫裡斯伯爵看起來非常剛硬正直,實則卻是個不為人知的見風使舵的家夥。他之所以沒有參與到曾經的背叛事件中,就是因為一直在觀望事態的進展,沒想到最後反倒被人當成了秉承榮耀信條的真正貴族。
戰後這十幾年,莫裡斯逐漸聲名鵲起,被諸多東境貴族所稱道。實際上他一直在暗地裡有意討好治安軍,也和奧裡登王子走的很近,因此讓自己在東境的話語權越來越大,還拉攏起一批貴族組成了自治聯合會議,由他本人擔任議長。
“能在這個混亂的時期見到您,真是太好了,尊敬的莫裡斯伯爵。想不到您竟然親自過來了。”安格拉斯十分熱情的迎了上去,激動的扶住了對方的手臂。
兩人身高差異較大,莫裡斯足比安格拉斯高了半頭,也壯了足足一圈。對與安格拉斯的熱情,莫裡斯有點意外,但還是大義凜然的附和道:“沒什麽,現在正應該是我們攜手互助的時候。”
憑借每年送到奧斯皮納手裡數千金幣的賄賂,布蘭頓家族實際上繳納的運轉稅根本就沒有多少,憑借前者的扶持,他們治下的領地已經儼然在這十幾年裡成為了東境發展勢頭最盛的土地,隱隱有趕超斯坦恩布萊德的架勢。
安格拉斯做了個請的手勢,莫裡斯微笑著坐了下來,實際上卻在盤算著自己的小心思。
奧裡登王子高舉復國大旗時,莫裡斯一直在觀望格洛瑞家族的動態,畢竟後者可是曾經的東境霸主,整個地區話語權最大的家族,一舉一動都能影響到諸多貴族的選擇。
後來失地貴族突然回到了這片土地上,還帶著足以橫掃半個東境的軍隊,他立刻就向德萊羅家族表達了自己的歸順意向。後者希望他能帶動一批東境領主,歸順於失地貴族。
莫裡斯知道德萊羅家族在利用自己,但這本就是一筆雙贏的交易。奧裡登王子還在消化王城地區的土地,聯盟也在為獸人頭疼著,根本不可能管到這裡。憑借手裡的強悍軍隊,失地貴族佔據整個東境不過是時間問題而已。
既然如此,何不早早的向失地貴族表示自己的忠心呢?莫裡斯相信自己的利用價值足以讓失地貴族器重,也絕不會發生兔死狗烹的事情——人人都恨失地貴族,但他不同,憑借這些年積累起的聲望,他已經是眾望所歸的東境第一人了。
失地貴族想要在沒有反抗情緒的前提下統治這片土地,就必須仰仗於他!自己精打細算一番,再表露出“曲線救國”的願景,相信東境所有人都會擁戴他的。等到這一切塵埃落定,他已經是名副其實的東境掌控者了,到時候鹿死誰手還說不定呢!
畢竟貴族們擁戴的是他,而不是恨之入骨的失地貴族。
來到斯坦恩布萊德以前,他已經去了許多領地,憑借自己的花言巧語獲得了很多領主的認同。斯坦恩布萊德可以說是整個行程裡最重要的地方了,但這片領地的領主,卻是個毫無經驗的毛頭小子。
莫裡斯不認為自己無法將其玩弄於鼓掌之間。
“安格拉斯伯爵,對於失地貴族的進犯,你打算怎麽辦?”莫裡斯伯爵豪爽的大口喝著暖葡萄酒,操著濃重的東境口音問道。
安格拉斯故意做出消極的樣子,歎息道:“還能怎麽辦,我的領地可以說是整個東境最尷尬的地方了……”
莫裡斯點點頭,投去一個同情的目光。
安格拉斯話裡的意思不言而喻,因為極其重要的地理位置,斯坦恩布萊德會成為多方爭搶的戰略要地,稍有不慎就會陷入不利的境地。
“但我還是打算和他們打一仗,想必您來的時候,已經看到了那些防禦工事吧?”
安格拉斯的眼神突然銳利了起來。
莫裡斯伯爵急忙擺出一副長者姿態,擺手道:“安格拉斯,你要知道那些失地貴族掌握著強大的軍隊,這個時候和他們發生正面衝突,實屬不智啊!不如先放低姿態,等到事態清晰一些再做決定。”
安格拉斯內心冷笑一聲,暗道你終於要說出自己的來意了嗎,但表面上還是無奈的搖頭道:“我父親揭露了失地貴族的背叛行徑,這些人又怎麽會放過我?恐怕他們巴不得要除掉格洛瑞家族呢。”
格洛瑞家族與失地貴族之間的仇恨,所有人都有所耳聞。正是安格拉斯的父親揭露了他們的卑劣行為,才導致這些人被聯盟剝奪了土地並流放出去。
失地貴族對格洛瑞家族的恨意,簡直是深入骨髓。
“安格拉斯伯爵,實際上我已經歸順了失地貴族。”
莫裡斯伯爵眉頭緊皺,顯得非常嚴肅而認真。
安格拉斯故意做出震驚的表情,指著他一連說了幾個你,咬牙說道:“莫裡斯,想不到你竟然是這樣一個人!這十幾年東境貴族對你的擁戴你都忘了嗎?你怎麽能背叛我們!”
莫裡斯伯爵低下頭,難掩悲傷之色, 歎息道:“我本以為你能夠理解我的良苦用心,但你和其它領主都一樣……”
他突然抬起頭,直視安格拉斯的雙眼,高聲道:“奧裡登王子意圖復國,這是多麽高尚的舉動,他會帶領所有人逃離洛丹倫的統治,真正回到戰爭前的鼎盛時代。安格拉斯,你在這件事上持觀望態度我不妄加評斷,但現在你要把格洛瑞家族傳承了幾百年的領地葬送掉嗎?”
莫裡斯的話非常大義凜然,配合他剛毅正直的外表,顯得非常有感染力。
莫裡斯從沙發上站了起來,一邊踱步一邊說道:“歸順於失地貴族只是不得已而為之,奧斯皮納那個蠢貨葬送了我們的全部兵力,失地貴族橫掃整個東境根本就不是問題……”
他把自己歸順於失地貴族的前因後果說了個清清楚楚,儼然一副曲線救國的姿態,連連保證已經獲得了失地貴族的信任,有信心調和格洛瑞家族和他們之間的仇恨。
而安格拉斯則是他非常器重的同伴,斯坦恩布萊德只需要做出順從的姿態,與眾多東境領主一同暗中積蓄力量,待到合適的時機再一舉推翻失地貴族的統治。
說到最後,他停住腳步,對安格拉斯投來堅定的目光,說道:“安格拉斯伯爵,你意下如何?”
對莫裡斯伯爵的演技,安格拉斯真是讚歎不已,這不是裝腔作勢,而是實打實的佩服。這人要是放在穿越前,怎麽也能拿到一屆奧斯卡影帝了吧?
“莫裡斯伯爵,我對先前的質疑向您道歉,您真是令人敬佩。斯坦恩布萊德會全力配合您的計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