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峰環飼的山路寒風凜冽,一路來眾人看到了不少倒斃在路旁的凍死者,被凍得的瑟瑟發抖的難民向眾人求救,高山遊俠士兵隻得逢人便喊原先的話。
太陽已經快要落山了,落日的余暉散發著最後一絲溫暖。幸好這條山路越往南走海拔越低,除了被風口加劇的刺骨寒風以外,避風處並不太冷,否則這些難民能不能度過夜晚還是兩說的實情。
坐騎的嘴角已經開始泛起白沫,一整天的前行,只要道路平坦一些安格拉斯就會抽動馬鞭,讓馬匹奔跑起來。遙遠的路途和反覆的加速已經讓馬兒們不堪重負起來。
眾人沿著山路行進了大概三十公裡,道路上的難民越來越少,終於日暮谷中看到了白銀之手的聖騎士們。
這座山谷西邊的山峰高聳,只要正午一過陽光便很難照射進來,因此得名日暮谷。往常時候這座山谷會是往來兩地的商人們的落腳點,從希爾斯布萊德丘陵來的商隊大多會選擇在這裡休整一晚,第二天在走完最後的、也是最危險的三十公裡山路。
但現在是冬天,不會有人走這條路的,山谷裡只有積雪和碎石,還有一些損壞的貨車和廢棄物——山路經常損壞車輪,修不了的貨車大多被扔在了這裡。
一身血汙的聖騎士們也不顧地上的積雪,正坐在地上休息,顯然是經歷了多場戰鬥,已經筋疲力盡了。他們的盔甲上滿是傷痕,一些重傷員躺在鬥篷和披風鋪就的地面上,不少人都扎著繃帶,把斷骨吊在身前懸掛。
神聖法術不是萬能的。
安格拉斯很快就在人群裡找到了布麗奇特,兩人一見面,後者就吃驚的瞪大了雙眼。
“安格?你……你終於來了!”
布麗奇特難以置信的問道,難掩心中的喜悅,滿是汙跡的臉上不由綻放出了笑容。
安格拉斯並沒有說話,摘下腰間的水袋遞了過去,布麗奇特接過以後仰頭猛灌起來,很快就一飲而盡。
“喝慢點,沒人跟你搶。”
這是有多長時間沒喝過水了?從她胸甲上掛著的雪跡來看,估計渴了都是吃積雪緩解的。
歷史發生了改變,這是毋庸置疑的。按照上一世的記憶,塔倫米爾的逃難隊伍根本不會逃向斯坦恩布萊德,但在看到布麗奇特的一刹那,安格拉斯心頭高懸的石頭終於放下了一半。
雷諾和布麗奇特是安格拉斯曾經的戰友,更是他最好的朋友。
“我們派出的信使找到你了?可……就你們幾個人?”
嘴角流下的水流在她滿是血汙脖頸上留下了一道白嫩的痕跡。
“信使?”安格拉斯搖了搖頭,“什麽信使?是前面的難民告訴我的,你沒受傷吧?雷諾呢?”
布麗奇特指了指後面,歎息道:“果不其然,我就知道治安軍的人不靠譜……我好得很,就是累的不行。那家夥正帶著人在後面警戒呢,你往後走一走就能看到。”
說完她便疲憊的靠在了岩壁上,和安格拉斯敘說起這幾天發生的事情來。
五天前,兩人隨最後一波撤離的塔倫米爾居民踏上了北上的路程。本想借著奧特蘭克邊境山脈的掩護,順著山腳渡河前往敦霍爾德城堡地區,沒想到卻一夥獸人追上了。
兩人立刻帶領手下的聖騎士發起了攻擊,掩護逃難者撤退。
獸人數量不下八百,雖然全副武裝,但看樣子應該都是剛從收容所裡逃出來的那些,身體大多比較瘦弱,在聖騎士們的阻擊下,
第一波攻勢很快就被化解了。 可他們就像不知疲憊一樣,很快又開始了第二次、第三次攻擊。白銀之手騎士團的聖騎士們尚能堅持的住,但那些和難民隊伍一同撤離的治安軍潰兵就不行了。
在一次戰鬥間歇期,奧斯皮納趁兩人不注意,帶著大部分治安軍士兵向東逃跑了,引得很多難民都跟著他們走了。
由於行蹤已經暴露,再向東行進很有可能被獸人部隊咬在後面一直騷擾。失去了治安軍殘兵的掩護,整個隊伍四面八方都可能受到攻擊,僅有的二百名聖騎士不可能顧得過來。
最後兩人不得不決定,讓隊伍改道向北進入奧特蘭克山脈。只要隊伍進入山路,就不再有四面受敵的危險,聖騎士們隻用防備後方的襲擊即可。
沒想到獸人鍥而不舍,一路咬在後面發動襲擊。五天的時間,聖騎士們經歷了不下三十場戰鬥,都已經筋疲力盡了,可這些獸人卻仍然生龍活虎的,一點也不像是被關了十幾年的囚犯。
“你好好休息,我帶了三百名士兵過來,很快就會抵達這裡,足以幫你們抵抗獸人了。”
安格拉斯拍了拍她的肩膀,讓海科森等人拿出隨身攜帶的口糧,獨自向隊尾走去。
選擇這座山谷暫時休整非常明智,只要在易守難攻的谷口建立防線,就能很好的抵擋敵人的進攻。即便已經非常疲勞了,但安格拉斯能看出,這些聖騎士的眼中尚有難掩的神采,不愧是聯盟最精銳的力量。
“感謝聖光!你總算來了!”雷諾正在谷口處休息,一見到安格拉斯便迎了上來,他拍了下安格拉斯的胸口,剛要說些什麽,卻皺起眉頭來,“你的士兵呢?”
安格拉斯又把傑拉德的三百名士兵緊隨其後的事情說了一遍,雷諾眉頭緊緊地皺了起來。
“這些該死的治安軍,媽的!奧斯皮納那個蠢貨!我就知道他們全都不可靠!要不是他們臨陣脫逃,我們現在也不會是這個樣子。”雷諾一直是個非常有涵養的人,如今卻破天荒的說起了髒字,滔滔不絕的和安格拉斯說起了在抵抗獸人進攻時,治安軍潰兵臨陣脫逃的事情。
最後他又把怒火發泄給了奧斯皮納,連連表達著自己對其貪功冒進擅自調動軍隊的不滿,滿口都是“愚蠢”“無能”之類的話,最後還說起了那場葬送了聯軍的戰鬥。
但安格拉斯早就知道這些,只能無奈的聽他說完。原來在戰敗後,奧斯皮納逃回了塔倫米爾重新整頓,正好遇上了剛剛抵達的白銀之手騎士團先鋒。
二人早已經在潰兵的告知下,得知了這場失敗。按照軍法,本應將奧斯皮納監禁起來,但特殊時期特殊對待,他們需要奧斯皮納帶領手下的治安軍發動民眾撤離,便未作處理。
哪知這家夥最後反過頭來坑了他們一把,在戰鬥最關鍵的時刻帶著人逃跑了。
聽完以後安格拉斯是百感交集,他不知道奧斯皮納用了什麽辦法說動了所有部下,但那些人本來就是毫無軍隊作風的老爺兵,臨陣脫逃也不奇怪。
說完雷諾還不解氣,一再保證回去以後一定把奧斯皮納送上軍事審判庭,再把這件事稟報給上面,讓他來個數罪並罰。
太陽西下,整個山谷裡的光線越來越暗,照耀在山頭的陽光越來越高,最終消散於無形,夜晚終於到來了。
安格拉斯一直擔心兩人的安危,見他們毫發無損後,這才放下心來。
“你的人什麽時候到?我們的計劃是在這裡過夜,今天剛大戰過一場,所有人都需要休息,這裡的地形正適合建立防線。”雷諾說道。
他解開圍在身上禦寒的鬥篷,安格拉斯這才注意到他的胸甲上有一道深深的斧痕,裡面的傷口顯然是沒被治療完畢多久,四周的血跡還未乾涸。
安格拉斯開口答道:“應該很快,幾個小時內就能到達。”
話一出口,他不禁疑慮起來。這一天的路程雖說騎著馬頗為不便,實際上沒走出多遠,領地的士兵們如果輕裝疾行的話,應該隻比安格拉斯晚上一點到達, 但那些訓練還沒完成的新兵……
實在讓人擔憂。
“那就好。”雷諾拍了拍手,英俊的臉上露出輕松之色,開始指派守夜的人選。
日暮谷面向南端的谷口很狹窄,只能容得下兩輛馬車並排通行,現在已經被聖騎士們用山谷中的廢棄物搭起了路障。只要守住谷口,就算敵人有千軍萬馬也別想發揮出人數優勢。
兩個小時的那場戰鬥就發生在谷口,好在雷諾帶人英勇奮戰,抵擋住了獸人。
“海科森,你帶人值第一崗,讓他們休息休息吧。”
後世雷諾大逆不道的弑父行徑為人所不齒,但安格拉斯完全相信他本心不壞,他對安格拉斯更是沒得說。
曾經三人外出執行一次危險性能極低的試煉任務時遇到意外,在幾十隻洞穴蜘蛛的圍攻下陷入險境,安格拉斯身受重傷,雷諾為了保護了他也受了致命傷,趕來的布麗奇特透支了全部法力,才保住了兩人的性命,代價是實力生生衰退到了初階精英,昏迷了三個月。
安格拉斯和雷諾拖著虛弱的身體,一步一步把布麗奇特挪到了有人煙的地方求援……
打那以後,三人之間的羈絆就算真正結下了。即便後來安格拉斯離開了騎士團,彼此也從未疏遠。
上一世聽聞布麗奇特因父親的死而大受打擊,雷諾更是在蠱惑下舉起灰燼使者,親手殺死了自己的父親,安格拉斯心裡只有惋惜和愧疚,卻沒有一點辦法。
但這一世不管如何,安格拉斯也不會讓同樣的慘劇再度發生在兩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