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個既年輕又蒼老的男人。
年輕,是因為他的眼睛仍然很清澈,沒有老年人那般的渾濁,而且他的手還很有光澤,這是在年輕人身上才能看到的活力;蒼老,那是他的頭髮如雪,臉上皺紋縱橫,若是只看他的臉,完全就是一個七八十歲的老人。
很奇怪的一個男人。
在場眾人幾乎都是一副驚訝的神色,當然郭奉仙和紫衣女子除外。
當然,郭奉仙是因為知道內情,所以很是淡定。
而紫衣女子,她的神情有點異樣,她的肩膀微微顫動,雙手先是緊緊握住,然後又緩緩張開。
雖然心裡無數次的想象過今日的情形,也曾無數次夢見眼前人的模樣,但現在真正的人活生生就在她面前,她又完全不知所措了。
仿佛似曾見過,又仿佛陌生得恍若隔世。
那坐在椅上上的男人也是愣了好一會兒,才終於開口問道:“若楠?”然後也不用紫衣女子回答,他仿佛就自己肯定了一樣,臉上竟光彩綻放,仿佛一下子年輕了幾十歲,回到了他人生最美好最燦爛的少年時代,他的皺紋漸漸舒展開來,完全就是一個世間罕見的美男子。
先前因為皺紋折疊,未能看清男子的模樣,現在再瞧瞧,眉宇之間與郭奉仙似乎有三四分的相似。
郭芙蓉還好,四大護法也沒什麽反應,倒是右護法楊遙一臉的驚訝,他急忙朝前走了幾步,然後失聲問道:“二少爺?”
二少爺?郭芙蓉一臉的疑惑,楊遙在春雨堂地位不一般,可他竟然喊眼前奇怪的男人為“少爺”,那麽這人的身份,豈不更高級?她不由得往郭奉仙方向看了一下,卻見父親神色如常。
男子把目光轉到楊遙身上,問道:“你是楊遙,好久不見,你也很老了啊!”
“好久不見”,短短四個字,男子說得輕松,但實際上,兩人已經有二十二年未見了。
人生短短,又能有幾個二十二年!
真的是他!楊遙幾乎要喜極而泣了,他帶著哭腔道:“二少爺,真的是你啊,這些年我好想你啊。”他打量了一下院子四周,問道,“這麽多年你都在這院子嗎?可惜我太愚笨了,一直以為這是大少爺練功的地方,竟然沒想到二少爺你也在這裡!”
二少爺笑了,他的笑容很好看,年紀時肯定憑著這張笑臉迷倒不少女子,“楊遙,你都這麽大了,怎麽還像年輕時一般哭哭啼啼啊?”
若是被春雨堂其他弟子見到平時一臉嚴肅且寡言少語的右長老現在的模樣,一定會大吃一驚,甚至連四大護法心裡也是一直在猜測眼前人到底是何方神聖?
但現在似乎很明了了,楊遙口中稱這裡是大少爺練功之地,這個大少爺無疑便是郭奉仙,那麽二少爺,豈不就是……
終於,四大護法其中一人也認出眼前的二少爺是誰了,他激動地說道:“原來真的是你,你還活著,真好……只是……”
楊遙接道:“是啊二少爺,你怎麽變成這般模樣了啊?”說完他不由得往郭奉仙方向看了一眼。
郭奉仙微微歎了一口氣,欲言又止。
二少爺笑罵道:“楊遙,你都是春雨堂一人之下的右長老了,怎麽還叫我二少爺?還有,你不要怪我哥不把實情告訴你,因為是我讓他這麽做的,看看你的樣子,若是知道我在這裡,你還不得天天往這裡跑,那我還能有清淨的日子嗎?”
楊遙笑了笑,臉上仿佛又出現了年少時那種天真無邪的笑容。
二少爺,就是郭奉仙的弟弟郭迎松,當年楊遙只是郭家兄弟的小跟班而已。他們三人感情很好,親如兄弟,因為沾了郭家兄弟的光,楊遙不僅進入春雨堂學藝,還一步一步坐上了春雨堂右護法的位置。
但為何郭迎松當年一去便無消息,即使回來之後也是悄悄躲在這小院子裡,從不與人相見?為何今日卻又突然現身……
眾人心裡都是滿滿的問號!
紫衣女子默默地看著郭迎松,她的臉上不再那麽冷若冰霜,取而代之的是一副小女子的乖順神情。
郭迎松轉向了紫衣女子,問道:“若楠,不,你娘還好吧?”
紫衣女子抿了抿嘴唇,輕聲道:“我叫嫣然。”
郭迎松一下子愣住了,大聲道:“你再說一遍。”
紫衣女子乖順地回道:“我叫沈嫣然。”
郭迎松突然仰天大笑,整個春雨堂都能聽見他爽朗的笑聲。
他眼角有點濕潤了,他的語氣也一下子緩和了下來,溫情地說道:“嫣然,你過來,讓我好好看看你。”
沈嫣然一點也不遲疑,乖乖地走到郭迎松面前。
良久,郭迎松才終於冒出一句話來,“孩子,你這些年應該受了很多苦吧?爹對不起你!”
聽了郭迎松的話,這下連天塌下來都不會皺一下眉頭的郭奉仙也是一臉的驚訝,怎麽弟弟就突然冒出來一個女兒了?
天底下的父母再不對再有錯,只要他對子女說出“對不起”三字,一切似乎便可以煙消雲散了。
“爹!”沈嫣然再也抑製不住內心的激動和歡喜,眼淚如泉湧一般狂瀉而出,她一下子跪了下來。
“來。”郭迎松一臉微笑向沈嫣然招招手。
沈嫣然這下什麽也不在乎了, 一頭撲進了郭迎松的懷中。
郭迎松輕撫女兒的頭髮,眼前仿佛又浮現年輕時的情形。
江湖輩有新人出,一代新人換舊人。
當年的郭家兄弟,也是永安城赫赫有名的風流人物,尤其郭迎松更因才貌雙全贏得無數少女的歡心。可在二十二年前,誰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反正郭迎松就仿佛憑空消失了一般,誰也不知道他的下落。
時間可以抹除一切,當年的郭迎松天資很高名氣很大,號稱武林明日之星。但這顆璀璨的明星卻如流星般劃過天空,然後悄然消失在天際,除了楊遙這樣重情重義之人外,其他人便漸漸把他給忘了,甚至連春雨堂也很少有人會再提起這號人物。
也就難怪郭芙蓉一時會想不起來她還有這麽個親叔叔了,畢竟不說沒見過面,甚至連聽都很少聽過。
沈嫣然撲在郭迎松的大腿上哭了一會兒,突然感覺有些不對勁,因為她覺得父親的大腿很細,幾乎就跟自己的胳膊差不多,先前因為有寬松的衣服遮住,所以從外表上根本瞧不出來,現在近距離接觸就能感受得到了。
她急忙用手仔細撫摸了一下郭迎松的大腿,果真如此,兩條大腿不僅瘦的可憐,而且好像沒有一點肉,乾巴巴硬邦邦的,她急忙關切地問道:“爹,這是怎麽回事?”
這麽多年了,郭迎松也習慣了,他淡然回道:“沒什麽事,爹的腿壞了,動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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