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是?”

　　廖沉問道。

　　他此刻精神疲憊歸疲憊，但總歸還是要弄清楚自己現在在哪裡。

　　“我叫它會客廳，在未融合的精神中，我造的一個不合格的安全屋。”駱棋拍拍手，有些木屑從他手中掉落，“坐吧，那邊。”

　　他指著離火最遠的沙發，廖沉默默坐下。

　　“雖然想請你喝水，不過這裡已經沒有墨水了，下次吧。”駱棋顯然還記得自己說下次要請廖沉喝墨水的承諾，雖然不知道下次又是什麽時候。

　　駱棋也在沙發上坐下。

　　一個小小的會客室，兩面書櫃一面牆，剩下一面是玻璃，窗外什麽也看不見，有風雪呼嘯的聲音。房間沒有門，玻璃似乎能打開，壁爐內嵌在牆裡面，整個房間都染著橙紅色。

　　在壁爐上方掛著槲寄生和冬青編織的綠色花環，還有一個木製的大十字架。

　　壁爐的上面，則是擺著一疊厚厚的樂譜。

　　廖沉眨了眨眼睛，眼前的世界搖晃了一下。

　　“因為你變強了，我稍微也能借用你的能力用一下。只要是精神領域范圍內的事情。”駱棋解釋了一下房間的來源，“你有什麽想問的——或者你有什麽想說的?”

　　“……”廖沉握著十字架，過了一會才慢慢說道。

　　“我剛剛看到了那個襲擊者。”

　　廖沉抬起頭，看著少年霞色的眼睛，像看見落日時的天空。

　　無法控制，頭痛欲裂。

　　“不用著急，慢慢說。距離你回去飛船還有一點時間。”

　　“P50……是軍部內部的大范圍對人武器吧?殺傷范圍以公裡為單位的武器，這種東西賣給外部人員……‘陸先生’?又像是軍人……”

　　“是退役的軍人嗎?這種軍火交易是違規的吧。”駱棋說道，“記下來，回去查。我會提醒你的。”

　　“真正的襲擊者……是那個老婆婆……她當時好像對著人魚……口型在說、‘你什麽也不懂，算了，也沒有比這更好的事情了。’”

　　“看來是內訌。”駱棋點點頭，“根據廚師說的，應該是為自己辛辛苦苦，卻無法從‘上面’那裡得到相對應的待遇，這點憤怒了之後動手……”

　　“真的嗎?”廖沉搖搖頭，他總覺得事情不止這麽簡單。

　　“就算不是真的，也只能等待對抗賽之後再來查了。”

　　駱棋身體前傾，認真地看著廖沉。

　　天空中的雲朵消失了。

　　“對於我來說，最重要的事情是關於你的身體的——短時間之內，不，最近一段時間，至少一周、兩周，一個月，都不要再使用你的能力了。”

　　“什麽意思?”

　　廖沉雖然這麽問，他其實也知道自己問題的答案了。

　　“你的身體，如果繼續無限制地使用能力下去，不出一年，死的就是你自己。”

　　駱棋的語氣已經盡可能壓製到了最平淡最冷靜的地步。

　　廖沉歎了一口氣，這個並非不是預期范圍中的答案。

　　他自己的身體，還是隱約能感受到現在的極限在哪裡，本來就是個極度需要精神消耗和情緒平衡的能力，加上身邊的人情緒也算不上穩定，對現在身體的消耗已經可見一斑。

　　“你的能力失控才過去多久，一個星期。趕鴨子上架也不是這個趕法。”

　　“但我不使用的話，其他隊員撐不住多久！”

　　廖沉低聲說道。s小隊其他人的精神狀態和他的能力使用息息相關，

正負反饋。　　“我才不管他們的死活。你給我好好活著就行。”

　　駱棋站起來，他之前坐在靠壁爐一側的沙發，此刻走近了廖沉身邊。

　　陰影落下來。

　　“……我得維持他們活著、工作也需要我的能力、研究組那邊也需要……”

　　 廖沉有些慌張地說道，臉上掛著僵硬的笑容，最後半句話被駱棋截住。

　　駱棋一隻手撐在他背後的牆上，距離很近，近到廖沉必須抬頭直視他的眼睛。

　　“你就那麽想死嗎?”

　　霞色裡空蕩蕩一片。

　　廖沉下意識想後退，他的背脊抵上沙發的靠背，意識到自己現在無路可退。

　　“我說過。別回避問題。也別回避你自己。你覺得你的身體真的承受得住?休息、暫停使用你的能力、暫時別再接近夢。”

　　“你是覺得這次上飛船之後，這次使用能力變得輕松了嗎?你不覺得越來越痛了嗎?能力明明有長進，為什麽使用起來比之前要痛的多?因為現實的痛苦和你使用能力過度的痛苦相互影響！”

　　“受傷了，那就先去治療。飛船出發前的安全須知都會告訴你先把自己管好。”

　　“因為現在已經沒人在你身邊、你連自己也不想管嗎?”

　　“你那些隊員?讓他們去玻璃房連著吧，你明明也只是希望他們，只是‘活下去’。不死不就很好了嗎?使用能力會死的是你啊。”

　　“你以為你是超人嗎，不死不痛的?研究員根本不會管你，我看蘇河一直等著你死了後解剖你吧。 ”

　　“這次連接上的夢境已經變得困難了不是嗎?而且還不是你自己主動連接上的……人魚的記憶變得混亂，防禦機制也比之前更強了，對吧?”

　　“……敵人一點點比之前更強才是正常的啊。”

　　廖沉嘟嚷了一聲，駱棋看著他的眼睛，過了一會，才歎了口氣，無奈地捏了一把他的臉。

　　“你腦子徹底壞了是嗎……到底有沒有聽我講話?”

　　“我有……但是……好困啊……”

　　廖沉搖搖頭，揉揉自己的太陽穴。

　　駱棋說的事情，的確都是真的。

　　因為表現非常明顯——他已經困到不行，無法控制自己的意識。

　　“別在這裡睡著！這裡睡著了你會再也醒不過來。”

　　駱棋皺著眉頭捏他的臉，下手力度相當大，臉被捏紅了一圈。

　　“我知道……呼。”

　　廖沉打了個哈欠，他乾脆也捏了自己一下。

　　“你的意識死亡，我也會死。”少年一臉嚴肅地說出可怕的事情，“我活在你的夢裡啊。”

　　“那我不使用能力，你不會消失嗎?”

　　廖沉有另一個疑問。

　　“誰知道，應該不會吧。”駱棋俯視著他，“我已經死了一次，可不想再死第二次了啊……”

　　“你說什麽?”

　　廖沉困到不行，沒聽清駱棋剛剛小聲說了什麽。

　　“回去吧，總之——短時間內，你不要再使用能力了。”

　　駱棋一字一句，警告廖沉。

　　“——否則……你會分不清夢境和現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