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恭喜你哦。這是走到迷宮最後的獎勵。”
提莉亞注意到他站在書桌前,淡淡地微笑起來,把手中的膠帶拋了一個給廖沉。
膠帶劃出漂亮的拋物線,廖沉伸手接住。
上面還是印著“第一名”、“加油”“你是最棒的”這些字樣。
提莉亞仍被這些話束縛著。
“你想離開這裡嗎?”
廖沉問道。
提莉亞還是書寫著日記。永無止境。
“這裡是我的心中,不離開,離開,都是一樣的吧。”
她一邊把膠帶裁剪好,一邊粘貼在日記本上。雖然回答著廖沉的問題,但手上的動作沒有停下。
提莉亞對自己的處境,倒是意外明白。
廖沉皺眉答道。且不說把提莉亞拉出去是他的工作。
“沒多少時間了,你很快就要死了。”
“沒關系哦,回去也只是回到另一個囚籠之中。”提莉亞說道,她低下了頭,看不見是何表情,“死……也許也挺好的吧?”
“別說那種話!”
廖沉下意識吼道。他摁住自己的手臂,才稍稍平靜下來。
提莉亞冷漠地看著他。
“沒關系了,我已經不需要‘別人’了。”她低聲說道,“好累啊……”
“每天醒來都在想,啊,今天要怎麽樣,笑容有沒有達標,功課複習有沒有完成,自己的能力有沒有控制好,和班上同學的關系是否有處理好呢?面對那些聲音我還要視而不見嗎?”
從陰影中冒出的鐵鏈蠢蠢欲動。
“爸爸媽媽說的話我都做到了嗎?老師的任務我全部拿了第一嗎?”
周身的黑暗之中湧出擠在一團的眼睛和嘴巴。
“我想成為‘好孩子’?我不想成為‘好孩子’?被周圍的指令操縱的人生!”
她仍然書寫著日記。
廖沉不用看也知道她寫著什麽。
“我不想要這樣活下去啊!”
他抬起手,瞄準了纏繞在提莉亞胸口的鐵鏈。
連帶著提莉亞的心一起,全部擊碎。
她扭過頭看著自己背後出現的巨大空洞。鐵鏈紛紛化為泥土,回歸地下。
“就算如此,你也得在這個世界上活下去!”
廖沉說道,拿起提莉亞剛剛一直書寫著的日記本,把它們全部撕碎,拋至空中。
淡黃色的紙片紛紛揚揚落了下來。
提莉亞的身上也被紙片覆蓋。
“活著……活下去,很多事情才能繼續!才能被改變!”
他後悔於自己當初的決定,模模糊糊的記憶中浮現出消毒水的味道,叫人的精神扭曲成旋渦,不知被卷到哪裡才是盡頭。
廖沉手裡慢慢浮現了一本新的日記本。
他似乎沒有意識到自己拿著什麽,只是單純撕下了一頁空白,上面逐漸浮現出文字。
因他人的期待的而喪夢的提莉亞,該如何書寫她新的人生呢?
他當初一直在思考這個問題。
“他人”的存在是無法改變的,能改變的只有自己的內心。
因此他決定采取另一種方式。
——模糊。
如果說過去的人生臨死之前會出現走馬燈,那麽把走馬燈的畫面全部打上馬賽克就好了。
讓提莉亞的精神,至少處在平衡狀態。
就算擁有過去的記憶,也只會覺得那是“另一個人”的“人生”。
作為過去的自己的旁觀者,
不再思考對錯,只要能活在現在…… 提莉亞也察覺他的意圖,泯然不語。
書寫好的原空白頁慢慢折成了彈匣,藍色的線纏繞著它,讓它能夠實實在在被填裝。
上膛。
黑暗的空間和銅色移動的鎖鏈一起壓縮,把空間扭曲到最小,廖沉握住了槍,對準了提莉亞的腦袋。
“……拜托,活下去吧。”
他低聲說道,不斷扣動著扳機。
——砰!砰!砰!
眼前的黑色融入灰色,無光的黑夜也慢慢融化出萬裡晴空的模樣。
他看著提莉亞,再度扣動扳機。
提莉亞也對準了他的心口,同時扣下扳機!
——砰!
“比賽結束!”
羅爾斯的聲音通過障礙迷宮牆壁內的廣播播送。
“勝利者是——”
“廖沉!”
他送了一口氣。
鈴聲終於不再響了。
面前的提莉亞似乎也對造夢的接受度很高,完全沒有異常。
“恭喜!”提莉亞拍拍廖沉的肩膀,送上一個爽朗的笑容。
“你也很厲害。對了,你的能力……”
廖沉雖然猜到了,也在夢中目睹了,但還是想通過本人之口證實。
“這個哦。”提莉亞拆下自己的手臂和眼睛,“我可以把自己全身都拆開!只要大腦沒有損傷,那麽其他的部分都可以重生。”
“非常強的能力……”廖沉縱然聽到本人說明,仍然覺得十分厲害。
“強到說不上。”提莉亞害羞地摸摸臉,和她現在一身英氣的軍裝有些反差的可愛,“走吧,先出去好了,我在路上給你解釋。”
此時迷宮的數個出口已經全部打開,兩人很快就在最近的出口見到了羅爾斯。
“和提莉亞練習,是一場不錯的鍛煉吧。”羅爾斯說道,“她的能力能在這裡得到最大的施展,但你還是贏了。”
“唉——本人在旁邊哦!”提莉亞笑著擺擺手, “廖沉的反應速度比我最初估計還要快一些!我的能力是分離自己,中間有先讓眼睛去探路,然後手臂再襲擊,結果啊!你們看到啦,雖然提前襲擊了一次,但很快又被追了回來!”
她不甘心地揉了揉廖沉的臉。
廖沉感覺自己的臉就是漸漸被這樣揉圓的,哈哈苦笑了一聲。
“下次就是一起合作的時候了吧,我會讓你看到我的實力的!”
她伸出手,廖沉也回握住。
“非常期待!”
“那我先回去了哦,維貝拉還在等我。”提莉亞回更衣室換衣服,剩下廖沉和羅爾斯。
“你乾的很不錯,不過,對於你來說……還有很大提升的空間。”羅爾斯說道,翻出蘇河提供的魔鬼訓練計劃,“我又加了幾項……”
“先別說這個!”廖沉歎了口氣,“貝格蒙特當時跟我說,沒有講具體的隊長分配嗎?”
“恩……當時考慮到是想先以你為中心集合起來,如果說了我是隊長,先傾性會轉移吧?”羅爾斯看了看筆記本,“正式任務的時候再說吧,這個訓練清單……”
“提莉亞是不是察覺到了什麽?”
“說不定,她很聰明。只是之前的壓力太大……”羅爾斯也看的出提莉亞一直背著什麽包袱。
他想了想,還是決定訓練清單的事情待會再說。
“恭喜,你會一直贏下去的。”
羅爾斯給了一個大大的擁抱,廖沉也點點頭。
不論是接下來的對抗賽,還是對喪夢的治療上……
——要一直贏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