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來了！”

　　從貝格蒙特的ELF裡，傳出興奮的聲音。

　　“奇怪，怎麽沒看到人……你去看看。”

　　“媽的，不會棄車逃跑了吧，開個自動駕駛回來……”

　　“臨時找的人就是不靠譜！”

　　偵查員接近了那輛空車，怒氣衝衝地拉開了了車門。

　　——砰！

　　ELF中又傳來一聲巨響，廖沉聽得耳朵都快聾了。

　　即使站在離剛剛的警察局已經有一段路程的這邊，廖沉依舊能看到城市另一邊升起的煙霧。

　　跟隨著那聲巨響的還有血肉爆炸的聲音，很快ELF那頭就再無聲息。

　　“這才是人類能做的事情。”貝格蒙特意味深長地拋下這麽一句話，繼續前進。

　　“……”廖沉沉默了一會，又小心翼翼地問道，“他們本來的目標也是殺死我們吧。”

　　“沒錯。準確的說是把這裡的人全部清理……”

　　兩句話之間廖沉又聽見滋滋聲，他轉身對上身後準備接近他爆炸的一組E0，對準，射擊，瞬間完成爆炸。

　　一氣呵成。

　　這是第四組E0被解決了。

　　廖沉越打越順手，但內心的不安也隨之加深。

　　已經過了不短的時間，絕對已經超過了之前重生的時間，小女孩卻還沒出現。

　　是因為這是貝格蒙特真實的記憶嗎?

　　“這其實……算是我第一次來這麽遠的地方吧。”廖沉摸了摸自己的脖子，“不知道能不能活著回去……”

　　“當然是要活著出去。”貝格蒙特對廖沉這番突如其來的悲觀情緒有所不滿，拍了一下廖沉的肩膀，“我們現在的情況比我以前執行過的所有任務都要好，當然能活著出去。”

　　“恩。”廖沉也知道自己和貝格蒙特說得不是一個話題，及時收住了口，切成了另一個他同樣在意的話題，“有個問題想請教一下。”

　　“直接問。”

　　“這裡——我是指，我接到建立觀測點任務的時候還沒進入戰線，為什麽這裡會被襲擊?”廖沉小心翼翼措辭，深怕有任何漏洞。

　　“信息上的傳遞大概有一些延遲。這裡也是戰況變化，不久前才被納入了戰備區域，”貝格蒙特解釋道，“所以我才趕緊趕了回來。”

　　“那的確得快點趕過去——”廖沉再次猛然抬手射擊，“不過得先把它們解決了！”

　　廖沉的面前再次出現了E0，子彈穿過引起爆炸，再次燃燒出藍色的火焰。

　　“不錯。你很有潛力啊。”貝格蒙特讚賞道。

　　“……呼。”廖沉輕輕吐出一口氣，“您是為什麽參軍呢?能力嗎?”

　　“不，與其相反，我是自願參軍的。只是體檢時才檢測出能力，被分配到特種部隊。雖然還是一個人作戰。”貝格蒙特苦笑了一聲，“以前是個混小子。妹妹出生以後我才意識到我給家裡造成了多大的負擔，年齡符合，衝動之下就去報名。大多數的能力者都是被找到然後邀請進去的吧。”

　　“差不多。”廖沉回憶了一下自己的情況感覺是被坑騙進去的。

　　“我進入軍隊以後不久就開始獨立作戰，但很多時候也會和當地的部隊協同作戰。”貝格蒙特一腳踢碎身前的石塊，“有些東西你以後就會明白……就算有特殊能力，就算能改變一時的戰況，很多人你只能看著，根本救不回來。太多了……實在是太多了。”

　　這就是他所看見的夢的成因嗎……廖沉低著頭沉默著。

　　天氣的原因屍體腐爛的更快。

　　混雜著屍體的臭味，乾涸的血腥味，爆炸的硫磺味的奇異味道鑽進他的鼻腔，讓胃不斷翻騰。

　　這是戰爭嗎?

　　不，還遠遠不是，遠遠不是。廖沉的大腦中有這麽一個答案在回響。

　　邊境上的大戰才結束不到十年二十年，他過去見過戰場嗎?被血和屍體包圍著的，就像眼前所見的光景的戰場——

　　他聽到了女性的聲音。

　　那不該存在在這裡的。那不是貝格蒙特的夢的造物。那是誰的聲音?

　　溫柔的聲音，像是神的恩賜，天使的回響。報告著死亡的數字，他的手亦被女性的大手攥緊又放開。

　　這是唯一通向“生”的道路。

　　血腥味比在詹森先生的地下室還要濃重。他又聽到了痛苦的呻吟和哀嚎。本來那些人不該趴在病床上，不該醒來後面對自己已經殘缺的肢體，不該面對自己家人親友的死亡。但為何他們會在這裡呢。

　　穿著黑色長裙，帶著白色帽子的女性在病床之間穿梭著，藥物已經不夠使用，止痛劑也早已用完，比死亡更難熬的生的痛苦持續著。

　　根本哪裡都去不了。

　　臨時搭建的醫療室已經塞滿了人， 他坐在門口的木椅上，看了看外面的殘垣斷壁，又回頭冷漠地看著屋內的病人們。

　　這裡才是人間地獄。神根本不會對這裡的人伸出援助之手。

　　他有些無聊，自有記憶以來，自有生命以來，他已經習慣了這些聲音和刺目的顏色。

　　於是他小聲地，小聲地，唱了那時女性教給他的樂曲。

　　“廖沉?”

　　叫他的聲音和數道聲音重合了。

　　從病床上突然坐起的病人，眼球都是僵硬地轉向他的方向。

　　廖沉往後退了一步。

　　“你沒事吧?不要在戰場走神！”貝格蒙特雖然嘴上說的很嚴厲，實際上卻十分擔心面前的年輕人。

　　剛剛鑽進鼻子的味道也消失了。

　　仔細一看，已經又走了不少的路。

　　“抱歉……我可能對戰場還是……”廖沉搖搖頭，感覺似乎還能看到悲泣的人們和血色的廢墟。

　　“你要是不習慣，能回去還是申請文職吧。戰場不是所有人都能適應的……倒不如說能適應這裡的人已經不正常了。”貝格蒙特看著他。這句話正是說他自己，正是因為這樣，最後親人的死亡才壓下了那最後一根稻草。

　　“總之得先從這裡出去吧?”廖沉搖搖頭。這是他的工作，必須把貝格蒙特拉回現實。

　　把“完好無損”的，“正常”的貝格蒙特拉回現實。

　　真是要命的工作啊。廖沉默默歎氣。

　　“已經不遠了。”貝格蒙特往一個方向瞥了一眼。

　　E0再次出現在他們面前。

　　廖沉扣下了扳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