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緊張，愛酒之人而已。”

　　男子灑脫的笑了笑，年輕俊朗的面貌，大有幾分江湖浪子的味道。

　　不過這人雖然看著年輕，江泠雨卻不認為他的真實年齡會如同其外表那樣。

　　武者修煉到化境時，容貌停止變老;修煉到融天境時，便能年輕許多;等修煉到純陽境，就能隨意控制自己的外貌年齡。當然最小也就變成十四、五歲的模樣，體型上並不能徹底變成小孩之類的。

　　眼前這男子雖然年輕，但實際上可能是個一、兩百歲的老怪物，江泠雨心中不敢有絲毫不敬。

　　曲非綾也緊張地站起身，行禮道:“見過前輩。”

　　男子‘嗯’了一聲，便伸出手來，強大的吸力自他手心而出，頃刻便把天階涼水劍納入掌中。

　　和鐵延肆那次不同，這次天階涼水劍沒有絲毫反抗的就飛了過去，不知是不敢反抗，還是直接被壓製，不能反抗。

　　“你叫什麽名字?”男子嘴角始終掛著淺笑，看著長劍說道。

　　天階涼水劍可憐兮兮地發出一聲劍鳴，男子頓時了然地點點頭。

　　“天階涼水劍，名字不錯。這把劍若是細心滋養，來日晉升為天階中級極品，或是天階高級兵刃也不是沒有可能。”說著，男子就將劍輕扔了回去，準確無誤的插入這把劍方才在地面停留的地方。

　　江泠雨頓時松了口氣，看起來對方並沒有惡意。

　　男子愛惜地撫摸了下身旁懸浮著的利劍，便轉頭對江泠雨道:“你有‘英雄淚’，還有‘霜月寒酒’，在下厚著臉皮問一句:不知能否請我這酒鬼喝一杯呢?”

　　“前輩如此賞臉，晚輩莫敢不從。”江泠雨又取出一壺霜月寒酒，恭敬地遞給男子。

　　男子也不客氣，接過酒壺便直接坐了下去。他坐下身的同時，那柄懸浮著的長劍也一下子動了起來，來到男子身下，橫著停留在離地面約兩尺的高度，然後劍身驟然變大，從狹長的利劍，變成寬重的巨劍。

　　男子正好坐到那劍身上，一腳踏著地面，一腳踩著劍身邊緣，然後左手隨意地搭在膝蓋上，右手舉壺，飲盡了江月。

　　這模樣完完全全看不出一點前輩高人的樣子，活脫脫就一副浪子模樣，江泠雨忽然覺得男子有些熟悉，不由陷入思索，而他身後的曲非綾，眉目間則流露出仰慕與向往之色。

　　果然快板書上說的沒錯，這個江湖真的精彩浪漫！

　　男子喝了一口酒後，淡笑道:“本來這次到江南是為了拜訪一位故人，順便討點霜月寒酒喝，沒想到反而先從你這裡喝到了。”

　　聽了男子的話，江泠雨微微挑動下眉毛。霜月寒酒還算是比較稀有的，江啟安也隻給他裝了三壺，現在整個江南，明面上擁有霜月寒酒的，一共也就四家:安王府、蕭家、商幫以及依山觀雨樓。

　　男子要拜訪的故人，很可能就在這四家當中。不過江泠雨知道禍從口出，所以他什麽也不問，只是靜靜聽著男子講話。

　　“小子，不陪我喝一杯麽?”男子晃了晃手中的酒壺。

　　江泠雨笑了笑，推辭道:“霜月寒酒森寒無比，晚輩修為太弱，若是喝多了，怕是會凍傷內髒，還請前輩見諒。”

　　這可是大實話，這酒既然別名‘人心’，其森冷程度就絕對不能小覷。江啟安能常年飲用此酒，那是因為他每次飲酒時，都會用溫潤的暖茶中和酒的寒氣。可即便如此，也還是落下了病根，每到冬天，別說霜月寒酒了，

就是普通的酒江啟安也不敢再喝。　　江泠雨推辭的有理有據，誰知男子卻是道了聲‘無妨’，接著便從芥子袋中取出茶葉和兩個杯子來。

　　男子朝瀑布那邊打了個響指，一小股水流竟然脫離瀑布，在空中劃過一道銀線，便朝這邊流來，並準確無誤地落到杯子中去。

　　接著男子把茶葉直接放入這冷水中，然後手心暗運真氣，才兩息的功夫，杯中的茶水就滾熱起來，並且茶葉也被泡開了。

　　江泠雨眼睛微眯，這並不能說明男子是偏向火道的武者，用真氣煮東西，大圓滿也能做到，不過那份對真氣的控制力，一定不比男子那麽熟練細膩就是了。

　　男子把茶水分別遞給江泠雨和曲非綾，然後舉起酒壺，笑著看了看江泠雨。

　　江泠雨隻好彎腰撿起地上的酒壺，和男子碰過杯後，便猛引一口壺中的寒酒。

　　寒酒入喉，冰涼的氣息直衝心肺，好像剛才喝進口的不是酒，而是流動的冰髓。江泠雨忙喝了一口熱茶，才略微緩和一些。

　　其實江泠雨一直不怎麽喜歡烈酒，他愛喝的，是猴兒酒或桃花釀之類的甜酒。猴兒酒就不用說了，正宗的有價無市，最接近正宗的在丁雨樓那兒，同樣不出售。那些劣質的假猴兒酒，是入不了江啟安的法眼的，所以他也不會給江泠雨準備。

　　而桃花釀芥子袋中同樣沒有，江泠雨就只能拿烈酒出來給曲非綾了，結果這半路殺出的男子，卻是硬要自己陪酒，自己還不能輕易拒絕……

　　男子用眼睛瞄了瞄江泠雨杯中的熱茶，道:“其實霜月寒酒本身並不能稱之為‘人心’，唯有與熱茶相配，若冷若暖，半烈半淡，這才能叫做‘人心’。”

　　說著，男子又舉壺輕飲道:“人心冷時，固然六月飛霜，人心烈時，亦能雪暖冰消。”

　　江泠雨認同地點點頭，就好比他一樣，雖然面對外人時他的心很冷，夠無情;可一但面對家人，他自己都能發覺到自己的變化，簡直就像兩個極端的人共同住進了一副身軀一樣。

　　“人心抵不過歲月，歲月同樣也看不透人心。”男子起身拍了拍衣服，輕歎一聲後，便拎著酒壺自顧自地離去，“小子，拿你一壺酒，就陪你兩個杯子吧，有緣再會。”

　　巨劍立刻變回正常尺寸，很是乖巧地跟在男子身後。

　　江泠雨目送著男子離去，這時，一旁的曲非綾問道:“可否請教前輩名諱?”

　　男子沒有回頭，只是擺了擺手，下一刻便消失在原地。只有他的聲音從瀑布的頂端悠然傳來。

　　“一壺歲月一壺酒，一盞清風一盞茶;一杯一曲一明月，一人一劍一天涯。”

　　話音落下，四散的音波驟然凝聚成形，宛如一道道劍氣斬入湖水中。

　　下一刻，令江泠雨和曲非綾怎舌的一幕出現了。

　　原本流動的湖面突兀的停止，就好像變成了一面平坦的明鏡，接著，湖面被切開了，沒錯，就是切開，不但如此，還是被很複雜的切開。

　　那一道道的劍痕，組成四個繁雜的大字:慕容雲白！

　　劍痕足足停留了四、五息的時間，似乎確認江泠雨二人徹底記下了這個名字後，劍痕才在一瞬間消失於無形，湖面也很快恢復如初，並重新開始流動。

　　“慕容雲白……”江泠雨覺得這個名字非常耳熟，可一時半會兒卻就是想不起來。

　　“江大哥，這種高人，在江湖上有很多嗎?”曲非綾除了驚訝和仰慕，就是好奇與向往。

　　“就算你這麽說，我也不知道啊。”江泠雨搖搖頭，那男子到底是純陽境還是仙武境，這一點他都判斷不出，更別提其他了。

　　“好了，睡覺吧，這些天我都沒睡過好覺，今晚好好補回來，明天還要確認一下這兒附近有沒有城鎮之類的。”

　　實在想不起來，江泠雨也就不再多想，他把篝火撲滅，便躺在席子上，拿過一條被子蓋住身體。

　　見江泠雨要睡覺，曲非綾閃過一絲喜色，這些天在洞中她很少見江泠雨睡覺，她能感覺得出後者是在提防自己，而現在，江泠雨顯然是比在洞中時要信任她了。

　　江湖生活、江雪惆大哥、慕容雲白、天階涼水劍……

　　曲非綾躺在另一張席子上，胡思亂想著種種，忽然對明天的到來生出許些期待……

　　……

　　遠處的某個地方，慕容雲白一邊喝著酒，一邊跟身旁懸浮著的長劍聊著天。

　　“小妖，安王府我們不用去了，雖然那股氣息藏的很深，或許他自己都沒有意識到，不過我可以肯定就是他沒錯。”

　　“老妖，為什麽江啟安要讓他流落江湖呢?”那長劍竟然口吐人言，分明已是天階高級兵刃或天階極品兵刃。

　　“我怎麽知道?”慕容雲白攤攤手，“不過他那年紀也是該出來走走了，我可不想他變得跟他那廢物老爹一樣……好了，不說這些，接下來你想去哪玩兒?”

　　長劍沉默一會兒，似乎是想了想才道:“想去四方劍閣踢館。”

　　慕容雲白很隨性的點點頭:“好，一切隨你，權當打發時間了。”

　　說罷，慕容雲白的氣勢忽然一變，他那一頭黑藍色的長發竟然開始轉變為雪一樣的白色，這令他本就俊朗的外表，更添一份魅力。

　　“走，先去南宮劍城。”慕容雲白臉上掛著自信的微笑，說罷，他一個縱身，便跨越了一大段距離，簡直可以說是縮地成寸。

　　長劍緊緊地跟在其身後，在這夜色中為天穹留下一道銀白的劍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