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無虛走後，紅霓裳硬按著紅老爺子去休息，畢竟他年紀大了，一整夜不睡身體真的吃不消。她自己則跟著傲狂一同來到客房，紅品軒和連玥夫婦正在口述地府的道術訣竅，樸真人與公孫祁墨表情凝重，認真琢磨，好為龍骨救治。

　　看到女兒進門，紅家夫婦趕忙迎上前去:“霓裳，爸爸媽媽不能陪你很久，我們在陽世是不能見日光的，還有一個小時天就會亮了，以後沒有爸爸媽媽在身邊，你一定要照顧好自己，照顧好爺爺。”說著，連玥上前虛虛一攬，將紅霓裳圈在懷裡。

　　紅霓裳禁不住悲從中來，盡管感受不到連玥的擁抱，她也盡力迎合著，她知道父母心中的難過恐怕比她隻多不少。

　　一個小時倏忽而過，當第一縷陽光刺破蒼穹，紅家夫婦便在眾人眼前化作一片光影浮塵，隨風散去。紅霓裳早已知道他們非人間所能強留，咬著下唇，強忍著不讓父母看到自己的眼淚，微笑著與他們揮手作別，在場三人心中也是不勝唏噓。

　　再說方無虛到了警局，大喇喇坐在訊問室，對一切問題都一問三不知，把主審的調查員氣得冒煙，卻苦於沒有任何證據。當天下午，紅家動用了自己的勢力向警局施壓，方無虛又大搖大擺的走出來。

　　“等一等”歐陽夏得知方無虛被釋放的消息時，他已經坐上了返回紅家的出租車。歐陽夏一路狂飆，終於在紅府門前截住了方無虛。

　　“歐陽警官還有何指教嗎?”方無虛一臉淡笑，看得歐陽夏想打人:“這次最好是有了證據再說吧。”

　　歐陽夏壓住火氣，道:“你就不怕我向那個紅家大小姐揭穿你的身份嗎?”

　　“什麽身份?”方無虛翻個白眼，語氣依舊漫不經心。

　　“你別告訴我你還真是紅家失散多年的遠房親戚。”

　　“不是。”方無虛也很乾脆，絲毫不在意似的。

　　歐陽夏不說話了，盯著他的臉，似乎想從中看出點什麽來。方無虛看對方好像真的有些生氣，終於正色道:“我是不是真的，他們紅家也並不瞎，早看出來了，不過現在嘛我需要這個身份，他們需要我幫他們查一些舊事，互利互惠罷了。”

　　歐陽夏聽他這樣說，臉色也緩和下來，問道:“你那個什麽道術，真的管用嗎?”

　　方無虛知道她不相信這些，也懶得解釋，不動聲色地帶開話題:“你這個大隊長在警察局有多少實權?”

　　“你想幹什麽?違反紀律的事想都別想。”歐陽夏警覺性很高，一下就聽出方無虛弦外有音。

　　“給以前的冤案翻案能做到嗎?”方無虛挑眉。

　　“什麽樣的案子?”歐陽夏知道他是想用激將法，聽到這裡也不禁嚴肅起來:“難道說跟紅家有關?我查過他們家，沒有案底。”

　　果然是有備而來，方無虛笑了笑，道:“十幾年前，紅家一對夫妻因車禍去世了，現在我懷疑這並非單純的事故，而是謀殺。”

　　“你有證據嗎?”歐陽夏目光凝重，一字一句道:“如果你能說服我，不管頂著多大的壓力，我一定追查到底。”

　　方無虛一攤手，坦率地說:“沒有。我能找到的證據都上不了法庭，所以才需要你的幫助。但我敢百分之百肯定，這件案子絕不是表面上那麽簡單。”

　　“好，我就相信你一次。”歐陽夏認真地看著方無虛，桃花一樣的大眼睛閃亮亮的，天真又嫵媚。

　　不出三天，歐陽夏果真向上級申請了卷宗查閱權，

接下來就是漫無邊際的紙質材料。方無虛最終還是說服了歐陽夏違反紀律——他在歐陽夏身上附了一道尋蹤符，等晚上下班後，警局裡的人都走光了，他就過去和歐陽夏一起翻閱卷宗。　　因為當年電子檔案還不發達，有限的紙質材料也大多是手寫稿，不少細節已經湮沒在時間的長河中。照片也沒有現在這樣清晰，好在歐陽夏是個軟件高手，她自製的一款圖像處理軟件可以有效找回照片中的細節。

　　又經過了幾個徹夜奮戰，這天清晨，曙光剛剛嶄露頭角，歐陽夏揉揉有些酸澀的眼睛，伸了個懶腰。不遠處方無虛仍趴在電腦屏幕前，翻找車禍現場照片的每一處細節。

　　“你餓嗎?”歐陽夏問道。

　　方無虛一時沒回過神來，困惑的轉向她，卻撞進那雙無辜又明亮的眸子， 唇角調皮的一絲淺笑，融化在晨光中。

　　“我……我餓。”方無虛看的有些呆住了。

　　歐陽夏淺淺一笑，整間工作室都明亮起來。她有些孩子氣地道:“我們去吃湯包吧！我知道有一家做的很地道，他隔壁還有家酸辣粉，配在一起簡直就是人間美味！”

　　方無虛其實對衣食住行向來無可無不可，但在歐陽夏的感染下，不由得對早餐生出幾分期待，開口應道:“好，我在街角等你。”

　　吃灌湯包子，湯才是排在第一位的，肉餡和面皮都得次之。歐陽夏推薦的這家包子鋪皮薄，餡足，包子上均勻的褶皺全是手工捏製。米粉則是下鍋燙熱後配以鍋燒、鹵牛肉、花生油、酥黃豆，再加入辣椒、蒜蓉、蔥花、酸菜，兩人吃起來呼呼作響，一碗下去滿頭大汗，酣暢淋漓。

　　“方無虛，你和這紅家到底什麽關系?”歐陽夏心滿意足之後，慢悠悠地八卦道:“你可不像是愛管閑事的人，怎麽他家的事情你這麽上心?”

　　方無虛自己也有些莫名，如實道:“我也想不清楚。”

　　“算了”歐陽夏聳聳肩:“你不願意說就算了，我回去上班，你就好自為之吧，晚上見。”

　　兩人在路口分別，歐陽夏反手整理了下頭髮，邁步朝街對面走去。突然間一輛小轎車失控般衝過來，饒是歐陽夏身手不錯，也躲閃未及，被轎車擦過了身體右側，額頭撞在反光鏡上，又被帶得在地上滾出去幾米遠。

　　方無虛空有一身道術，卻眼睜睜看著事故發生，如同十幾年前的一切全部重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