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到司馬懿本人之後,不知怎的,曹爽的心裡忽然生出一股悔意來。
桓范此前跟他說過的話此時又在耳邊回響起來,之前聽不進去,現在卻覺得另有意味。
曹爽微微低下了頭,此時實在不知道該說什麽才好。
司馬懿的臉色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陰冷而詭異。他也沒有再多說一言,又看了曹爽一眼,轉身便縱馬前行。剩下的百十名虎豹騎便立刻把曹爽三兄弟還有隨從親兵等人給圍了起來,也只是團團圍住,並沒有亮出武器。
虎豹騎威儀攝人,眾人心中都是顫巍巍。此時不走也得走了,曹爽又轉頭看了先帝曹睿的高平陵一眼,沒想到此時的晨霧開始變得厚重起來,眼前白茫茫一片,什麽也看不到了。
回到洛陽城之後,司馬懿沒有食言,先帶著曹爽去面見太皇太后郭氏。
此時的曹爽,再也沒有以前那囂張跋扈的氣勢,跪在小皇帝曹芳和太皇太后面前,痛心疾首的懺悔自己之前的過失,說到悔恨自責處,竟然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哭了起來,和之前朝堂上的那位目中無人一手遮天大司馬,完全是判若兩人。
太皇太后倒真的和司馬懿所說的一樣,只是責備了他幾句,免去了他的官職,保留侯爵貴族的身份和待遇,命其在府中閉門思過。
而司馬懿就不一樣了,回到洛陽之後不到半個月,皇帝便傳下旨意:加封司馬懿為丞相,賜爵位為安平郡公,食邑萬戶。兼職虎豹騎都統,掌大司馬印綬,調度天下兵馬。
此時此刻,司馬懿成了最後的贏家。魏國的丞相之職,乃是文官首位,秉持軍國大事,緊要時可替天子行令,手裡可是有著實實在在的權力。
魏國的爵位制度,共分為公、侯、伯、列、男五個等次,此前司馬懿乃是向鄉侯,這次被加爵為公,也是到了爵位的頂級,再加上食邑達到了萬戶,在魏國便無人出其右了。司馬師、司馬昭以及司馬氏親族共十一人,也被加封為列侯,食邑千戶,雖然是次低一級,但也都有了爵位。
大司馬這個官職,也是當朝一品,負責指揮調度全國的軍馬兵士,掌管全國眾將官的職位晉升,也是一個手握實權的軍職。之前曹爽便是把持著這個職位,手握兵權才敢有恃無恐。
最令人意外的是,小皇帝曹芳或者說是他背後的太皇太后郭氏,並沒有把虎豹騎都統這樣一個職位再交給一個曹姓之人,而是讓司馬懿兼任著。也許這一老一少真的不了解虎豹騎這隻部隊凶悍的戰力,也不清楚他們真正的價值,於是原本曹家的嫡系精銳,現在也落到了司馬氏一族的手中。
如果有一個詞可以來形容司馬氏現在在魏國的地位,那便是如日中天。
隨著司馬懿加官進爵,手握實權,曹爽的好日子也到了頭。
說是讓他回府閉門思過,其實是派人將其軟禁了起來,沒過多久,曹羲、曹訓兩兄弟也被押到了曹爽的府邸之內,兄弟三人被關在了一起,以便抱頭痛哭。
更為過分的是,司馬懿竟命人在曹爽府第的四角建起了四座瞭望用的塔樓,派軍士日夜把守,實時監控這曹氏三兄弟的一舉一動。
於是便有了下面這一幕:有一日曹爽實在是閑的無聊,便和他的兩個弟弟手拿彈弓,想要到後院去打鳥消遣,可這邊剛剛一出門,就聽一座塔樓上的軍士大聲喊道:“故大將軍往東南行!”
這一喊不要緊,其他三座塔樓也跟著呼應起來,
軍士們紛紛大喊:“故大將軍往東南行”,好不熱鬧! 如同被人關在籠子裡的猴子一般,曹爽兄弟三人惶惶不知所措,丟下手裡的彈弓,一下子又跑回到了屋裡,再也不敢隨意出門。
緊張,壓抑,無助,鬱悶,曹氏三兄弟的身形日益消瘦,整日無精打采,惶惶不可終日。尤其是那曹爽,內心已是悔恨至極,若是當初聽了桓范所言拚死一搏,縱使失敗,也不至於陷入這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境地。
世上若真的有後悔藥可售,曹爽便是傾盡家產也要將其買回來。
不過他也不用擔心,司馬懿不會這樣讓他一直活著。
又是一個早晨,曹氏三兄弟早早便起了床,剛剛吃完早飯,就有一個府內的下人跑了過來,語氣急促,神色慌張,說是司馬懿已經在大堂候著,要見他們兄弟三人。
曹爽此時的心裡,隱隱有了一種不祥的預感,可是他已經無法再選擇什麽,只能帶著兄弟二人去大堂會見著司馬懿。
司馬懿在大堂正位端坐,神態威嚴,一身公爵的官服,華麗異常,身邊站著司馬師和司馬昭二人,還有七八名禁軍軍士。
無論是官職還是爵位,司馬懿都已經超過了曹爽,於是進入大堂之後,曹爽兄弟三人向司馬懿躬身叩拜行禮。
司馬懿冷冷一笑:問道:“三位曹大人在府內過得可好啊, 閉門思過如何了?”
曹爽低著頭,勉強答道:“日日反省,不敢有所懈怠。”
“那便好,可還缺些什麽東西?我可立即派人送來。”司馬懿的語氣中竟帶著一絲關切。
曹氏三兄弟相互看了看,搖了搖頭。
“多謝丞相大人關心,府內目前什麽也不缺。”曹爽回答道。
司馬懿站起身來,在屋裡來回走了幾步,最後便站到了曹爽跟前。
曹爽仍是不敢抬頭看他,卻聽司馬懿大聲說道:“曹氏兄弟接旨!”
曹爽和兄弟二人都是一驚,沒想到這次司馬懿竟還是帶著旨意來的,也無話可說,立即下跪接旨。
司馬懿從袖子裡拿出一個黃色卷軸,緩緩打開,大聲宣讀道:“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故大司馬曹爽及兄弟二人,擅權專政,忤逆不尊,膽敢裹挾天子出京,意圖不軌,此死罪一也;罔顧太皇太后懿旨,擊殺禁軍,此死罪二也;不顧天理倫常,擅自砍伐先帝陵寢樹木築鹿角以圖自保,此死罪三也。念其為皇室宗親,顧及顏面,特賜鴆酒三杯,允其自裁。又念其實在罪大惡極,特令屠戮三族,不得赦免,欽此!”
聖旨宣讀完畢,司馬懿將其緩緩收起,捧在手中。
曹羲、曹訓二兄弟,此時已經癱軟在地上,動彈不得。
倒是曹爽此時不知從哪裡來的勇氣和魄力,緩緩從地上站起來,眼睛直直的盯著司馬懿。
“司馬懿,你之前已經有盟誓在先,現在這樣對我們曹家兄弟,就不怕有報應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