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欽在府內休息了幾日,肩上的傷情也漸漸好轉。他也是一個耐不住清閑的人,在家裡呆了幾日便覺得渾身難受,也等不及傷口痊愈,找了個機會便出府轉轉,登基大典臨近,他也想了解一下洛陽城內的事態如何。
走到洛陽城的大街上,他也看到了四處張貼著緝拿榜文,上面的畫像便是那拓跋燕了,看來此人已經脫離了鮮卑使團,逃離了懷遠驛站,牛欽心裡開始擔憂起來。
牛欽正站著看緝拿榜文,肩膀忽然被人輕拍了一下,身後也飄來一陣幽香。
“牛哥哥,我所描述的這拓跋燕的相貌五官,還是差不多的吧?”身後傳來銀鈴一般的聲音。
牛欽轉身一看,只見身後飄然站著一位妙齡女子,面容清秀俊麗,一身素紗白衣,配著青綠色的小衫,頭上身上的配飾雖然簡簡單單,但處處透著靈氣。身上也不知用的什麽香料,淡雅清爽,向外透著一股幽香,沁人心脾。一雙水靈靈的大眼睛眨了幾下,脈脈看著牛欽,神情有些俏皮。
牛欽心頭一顫,也不知怎的,竟有些拘謹起來:“原來……原來是夏小姐啊,這麽巧,在這兒又見到了。”原來此人正是夏侯光姬,只不過牛欽此時只知道她叫夏環。
夏侯光姬咯咯一笑:“牛哥哥幹嘛這麽客氣啊,叫我環兒就可以啦!”
“這拓跋燕的畫像,是你……”牛欽也不知道該如何答話,於是問道。
還沒等他說完,夏侯光姬便點了點頭:“是啊,京兆尹府派人找到了我,我一邊描述,一邊由畫師將拓跋燕的畫像畫了出來,怎麽樣,還是挺像的吧?”夏侯光姬的表情甚是得意。
牛欽微微一笑,點了點頭:“是啊,確實很像,五官特征都把握的很準確,有這份緝拿通告在,也能鎮一鎮那拓跋燕,讓她不敢在這洛陽城內胡作非為。”
夏侯光姬又仔細打量了一番牛欽,目光最終落在了他肩膀受傷的部位,神色宛然,關切問道:“牛哥哥,你這肩膀上的傷可還好些了?”
牛欽心頭也是一暖:“嗯,就是一個貫穿傷,沒事的,只要肩膀不亂動不發力就可以啦。”牛欽也是生長在軍武世家,這點傷對他來說根本不算什麽。
可在夏侯光姬心裡,這傷卻是重的不得了,那晚若不是牛欽替自己擋了這一下,現在連自己能不能站在這裡說話都還不好說。眼前這名男子雖然沒見過幾次面,但夏侯光姬的心裡卻有一種莫名的踏實感和安全感。
“那……那你怎麽不在家裡多修養一段時間,這麽快就出來轉啦……”夏侯光姬有些不好意思的說道。
要知道牛欽在家修養的這幾天,這位淮南太守府裡的千金也沒閑著,她也打探到了牛欽住在後將軍府,這幾日沒事便在這附近轉悠,這便是心有所系,就算不能見面,感覺到在其身邊不遠處也是一種心安。
夏侯光姬雖然聰慧異常,卻也是簡單純潔,在這情竇初開的年紀裡,做事也是隨心隨意,跟著一種感覺走。
牛欽笑了笑:“我啊,就是閑不住,在府裡養傷這些天可把我悶壞了。現在傷情已經無礙,可算能出來轉轉了!”
聽這話,夏侯光姬一下子也高興了起來,急忙說道:“你也是想出來轉轉嗎?那太好了!自打到了這洛陽城裡,出了那件事情之後,我就沒怎麽好好轉過,相請不如偶遇,那今天就讓牛哥哥帶著我,好好在這洛陽城裡逛一逛怎麽樣!?”這夏侯光姬說話也是豪毫不客氣,直來直去。
“這……”牛欽也想不出什麽理由來拒絕他,只不過礙著男女有別,有些猶豫。
一看牛欽沒有立刻答應,這夏侯光姬的臉色也跟跟著有些失望起來,眼神楚楚可憐的看著:“怎麽了牛哥哥,你是不願意嗎?”
一看這眼神,牛欽心裡一軟,急忙說道:“不是……我不是這個意思,那好吧,遠來是客,我也該略盡地主之誼。咱們……咱們去哪?”
夏侯光姬噗嗤一笑,神情甚是可愛:“怎麽了牛哥哥?你可是在這洛陽城裡長大的人,說是帶我逛逛,怎麽連去哪都不知道啊?”
牛欽伸手撓了撓頭,神情有些窘迫,:“我……我平時也不太逛街的,那這樣吧,咱們去大相國寺那邊轉轉怎麽樣?”牛欽心裡也實在想不出還有什麽去處,只能把京城裡最熱鬧的大相國寺給說了出來。
“好啊好啊,那咱們這就去吧!”夏侯光姬早就想去大相國寺了,聽牛欽這麽一說,也暗合心意。
牛欽點了點頭,微微笑了一下,心想幸好自己還知道這大相國寺該怎走。
二人便一起並肩而行,一路走一路交談,過了幾條街之後,便來到了大相國寺附近。
大相國寺威嚴而立,自有一派佛家的肅靜莊嚴,可離此不遠的幾條街就不是這番景象了,已經成了洛陽城內最為出名的集市,要說這裡還真是熱鬧,偌大的一個集市,人流往來如梭,車水馬龍,各色商販在這裡競相叫賣,還有唱戲雜耍的藝人在競相獻技,吆喝聲,鼓掌聲,喝彩聲不絕於耳,真是一派盛世繁華景象。
自幼生長在淮南太守府的這位夏侯小姐哪見過這等繁華盛景?真的如同一隻蜜蜂來到了百花叢中似得,一會兒在這邊看看熱鬧,一會兒又去那邊挑選雜貨,一會兒覺得這位女兒家打扮的真是漂亮,一會兒又覺得那位公子穿著真是氣派不凡,夏侯光姬的手腳一刻不停歇,眼睛也都忙不過來了。
牛欽長這麽大,這還是第一次陪女孩子逛街。看著夏侯光姬那俏麗輕盈的身影在自己眼前不停晃悠,也不知怎的,既不覺得累,也不覺得煩,反而有一種好久未曾有過的開心輕松之感。他並沒有被這熱鬧繁華的集市所吸引,目光總是在不經意間落到了夏侯光姬身上,原本嚴肅深沉的臉上,也漸漸浮出一絲盈盈的笑意。
二人就在這幾條街上走著,轉著,看著,笑著,既沒有感覺到時間的流逝,也沒有察覺到,就在離他們不遠的某個角落裡,某處人群中,某個身影背後,總有一雙陰沉的眼睛在一直盯著他們,從未曾離開……